第6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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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5
宋知遼的藏品們裝滿了好幾個大號透明收納箱，整整齊齊地裝滿不同尺寸的小冊子。
徐頌意坐在地上，兩條腿岔開，只是看，也不上手碰。
“怎麽了？不喜歡啊？”沒理由啊，這個年紀的小孩不看這些搞笑連環畫看什麽。
“小春哥……這些都是你的嗎？”
“哦，不是。”
“那不行的，不能隨便亂摸別人的東西。”
“……”
我才反應過來，少爺是個有涵養的少爺，家裏人把他教得很好。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走在外面絲毫不丟份兒。
“人小鬼大，這都是你宋知遼哥哥的。”
被這個名字唬住，他鸚鵡學舌一樣，舌頭都捋不直：“知……了哥哥？”
“夏天在樹上叫的那個知了嗎？”
“……”
就是夏天樹上叫的那個知了，爺爺當時就是這麽起的。
我和宋知遼被一前一後送到孤兒院時，身上就是帶著姓的，爺爺把我們兩個一起接回了家裏，給我們起了名。
老爺子是當時我們小縣城文聯的人，在當時是挺大個文化人了，他老人家也信奉賤名好養活這一套。
但是狗剩狗蛋二狗都太鄉土了，他就給我和宋知遼一人取一個季節，我本來叫於春的，被他單位的人一票否決，說他沒文化。
他想到自己握了大半輩子的筆，在中間添了個寫字。這個字可不得了，畫龍點睛，把我整個人都連帶著升了幾個逼格。
我叫於春，宋知遼就該叫宋夏，因為太像女孩名，又被他的同事打回來，說他半大個文聯人也取不出好名字，要批鬥他。
那天夏天很熱，還要趕快取名字送我和宋知遼去上學，老爺子夾著卷煙在陽臺上抽，頭發稀疏，從後面看就是只散發著熱氣的鹵蛋。
他老人家頂不住外面的蟬鳴聲太吵，回來就拍板了，說叫宋知遼。
知了知了，知遼知遼。
後來宋知遼帶著父母給的姓和半路爺爺給的名，真的去見識了更廣大的世界，知道了天地遼闊。
歪打正著，我們兩個的名字說出去，論誰也不相信這在我爺心裏居然是個賤名。
好神奇，命運真是最好的寫手，我不得不感慨宋知遼的人如其名。
卻不是因為他是知遼，是因為他是知了，很吵很吵，嘰嘰喳喳在我旁邊叫喚了我目前為止的大半輩子。
我覺得爺爺這個名字起得差點水平，應該叫他靜靜。
“咱給你知了哥打個電話問問他能不能看這些書，成不？”
小孩看著這些盒子都要流口水了，手一抽一抽的，還是不敢隨便上手。
“你好好的跟知了哥介紹一下你自己，他是個大聰明，會給你看的。”
拿著手機回來，徐頌意頂著頭順毛問我：“大聰明是很聰明嗎？”
“對。”
他樂開了，笑吟吟問我，眼睛瞇成一條縫：“那我也是大聰明嗎？”
不忍心，實在不忍心，我絕對不會傷害這樣一個真誠孩子，我能欺負他不懂嗎？
“對，你也是大聰明。”
帶著一個小大聰明給大洋彼岸的大大聰明打電話，我扭頭問大聰明：“你緊張不？”
他松開抿著的嘴唇，老實點頭：“有點，但我想看書。”
孩子還挺好學，兩個大聰明都喜歡讀書。
大大聰明沒接電話，小大聰明垂頭喪氣的，像被一拳打萎了。
不忍心看他不開心，小孩子一鬧心就連眼尾都跟著耷拉下來，嘴唇輕輕撅起來了也不知道，就看著幾個箱子楞神。
剛才那張拍立得被他放在了椅子上，拿過來一看，謔，還挺帥。
光影都在眷顧徐頌意，正正好打在他身上，光線一好就連帶著人都透亮，身後紅色的淩霄花和這張笑臉比起來都黯然失色。
只拍了上半身的男孩子懷裏抱著只拉布拉多，顯然這狗有點沈，徐頌意的臉上還帶著點慌張的神色。
完全顯像要比剛來出來的時候畫面顏色深些，我把照片揚給小徐看：“喏，回去找個地方放一周就存進相冊放好吧。”
相紙沒幹透，放進相冊可能會有壓痕。
“小春哥，我家沒有相冊。”
多大點事，買一個不就好了，這麽傷心做甚。
我問他：“你以前沒拍過照啊？”
他老老實實的，說話總是誠懇，讓人不忍心：“和媽媽拍過。”
後來無數次我都想給自己幾個嘴巴子，警告自己嘴裏別再亂山體滑坡。
我順嘴一問：“你媽媽呢？”
徐頌意就沈默了，連帶著後腦勺都透著一股鹹澀的眼淚氣味。
我看他這樣，知道自己下意識就說錯話了，有種不問過宋知遼就給孩子拿書看的沖動。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就這樣帶壞孩子，徐頌意甕聲甕氣道：“我媽媽去海裏玩了。”
“……”
我真該死啊。
整個人都被罪惡感包裹著，真該死啊，真不是個東西。
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昨天為什麽說海裏不好玩，讓我回來，非要我說不跳海了才肯跟我走。
大人犯錯了也是犯錯，我戳他後背給他道歉：“對不起，小春哥不知道。”
“原諒我吧，我給你拍得這麽好看。”
他沒反應，我快被內疚燒死了。
有種感覺指引我往他困在八歲和他媽媽去海裏玩有關系，還沒發動我的小腦瓜，手機響了。
徐頌意被我抓到耳朵支楞起來了。
【放屁給哥聞：哥我在課室接不了電話。】
【寫寫春天：你帶個耳機。】
我把徐頌意喊過來，孩子的註意力也從傷心事轉移到手機上了，按著語音鍵讓他說話。
“知、知了哥……”
我上劃取消了發送，不滿意。
“你勇敢一點，挺起勁來！咿咿呀呀像什麽樣子。”我拍他後背，好習慣要從小養起。
“跟任何人說話都別害怕，懂吧？又不吃人，大大方方的，再來。”
處理了一下信息，他挪屁股湊過來，對著話筒高聲喊：“知了哥！”
中氣十足，舒服了，真是個聽話小孩，我舉著手機給他看，決定給他變個魔術：“看好了。”
“3。”
“2。”
“1。”
話音剛落，手機頁面就變了，放屁給哥聞五個大字在屏幕上明晃晃擺著。
哎呀，忘了這一茬了，真丟份兒。
“放……”
“好了可以閉嘴了。”
畫面還沒穩定下來，宋知遼的聲音就先到了：“哥！誰啊！家裏怎麽有男的。”
徐頌意被這一嗓子吼得直往我身後躲，我把背後的鵪鶉拉到鏡頭前面：“你的玩具你自己爭取。”
到底還是玩具的力量大，孩子慢慢從我肩上探出個頭，怯生生地跟鏡頭打招呼：“知了哥……好。”
“這就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孩，小孩他爹雇我去搞草莓園，你跟小孩打個照面。”
小孩小孩小孩，我還特地咬字重了點，希望大聰明能聽懂我的言外之意。
可他就是沒明白，還在沈浸於為什麽家裏會有第三個雄性這個問題裏不可自拔，眼看著就要訂機票回國了。
我把手機往小徐手裏一扔，邊用眼神威脅他別說不該說的：“你自己說。”
“知了……哥。”
“我叫徐頌意，我和小春哥新交了朋友，能、能看看你的書嗎？”
孩子把頭探向鏡頭前面，語氣真摯得跟什麽似的，沒見過這麽一板一眼的，我在鏡頭外面憋笑，看姓宋的怎麽處理。
果然還得靠他自己發揮，這不一開口就掉底了嗎，我還把收納箱挪進鏡頭給宋知遼看，再不懂就不關我事了。
又是良久的沈默，大概宋知遼也懵了，在那邊抓耳撓腮幾分鐘，跟我當時一模一樣，他問出了那三個字：
“你幾歲？”
我把腮歪向一邊，想笑又不敢笑，看宋知遼吃癟很樂是一回事，孩子現在這樣很可憐是一回事。
“我八歲了。”
又是一陣沈默，求你了小宋，懂一下吧懂一下吧，開動一下你的小腦筋好嗎？
這個身型、這個骨骼加上說話的語氣，你也是經歷過青春期的，哪有這個階段的孩子還是八歲的。
屏幕那邊的人似懂非懂，呢喃：“哦……八歲，八歲好，八歲妙……八歲。”
我擠進鏡頭，塞進去半張臉：“嘀嘀咕咕什麽呢，人家孩子問你能不能看書。”
他才回神：“什麽書？”
我拍了拍盒子，塑料聲震天響：“就你那些一翻開全是呆頭那白花花大板牙的《爆笑校園》。”
宋知遼不滿地嚷我：“什麽大板牙，呆頭很勵志的好嗎？很溫情很正能量的，看完就像泡在熱水裏，舒展開了……”
我打斷他的舒展：“嘰裏咕嚕什麽呢，給不給看？”
“看看看，哥你讓他打開書就巴掌大的那個箱子，找出來第八冊，玫紅色封面那本，翻開第50頁，那一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嘟一下，我把視頻切了，世界都清凈了。
我去看看小孩帶了什麽水果來，給人家榨杯果汁喝喝，把箱子給他搬到手邊：“你好好看吧，就是別把書弄臟弄壞，你知了哥的寶貝來的。”
小學時流行那種半個巴掌大的盜版漫畫書，一冊冊封在薄薄的透明袋裏，粘在一片紙板上，五毛錢一本。
那時候爺爺給的零花錢不多，一周也沒幾塊錢，宋知遼幾天才舍得買一本來看，睡覺前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津津有味。
光線不好，上面的字也小，我總是一把搶過他的巴掌書：“你眼睛還想不想要了，睡覺！”
不明白那個總穿藍色背心的大板牙有什麽好看的，老看得我一陣惡寒。
宋知遼就一本一本地集，經常買不到下一本，被別人買走了，他就繼續等老板進貨。
等到老板的紙皮子堆滿堂屋了，才堪堪算集了個齊，卻還差本大結局，他因為這個想得算了好幾天老板什麽時候上一板新的，要沖去買。
大結局那本往往最搶手，這小子好幾次跑空，他把書都放在抽屜裏，獨獨給那本大結局留了個位置。
最後還是我找了天跑去離學校遠很多的小賣部才給他找到，從一個小胖子手裏搶了過來。
到底是誰在助長盜版的歪風邪氣，宋知遼好不容易才集齊半個巴掌大的那一系列，一個巴掌大的又上來了。
還是要買，好幾天買一本，買不到下一本就等，等到老板盆滿缽滿了，也買不到大結局。
我能讓孩子失魂落魄嗎？很顯然不能，我又去給他買大結局了。
他真的很缺心眼，買不到就不能換一家嗎？逮著一個老板送錢算啥事兒。
又從巴掌大的買到磚頭大的合訂本，宋知遼終於有一天頓悟，他要去買正版了，先上車後補票，給作者交書費。
好幾年下來，大的小的，正的盜的《爆笑校園》就放滿了整整兩層櫃子。
扒了幾根香蕉丟進陳年老榨汁機裏，倒了兩瓶牛奶，機器哞的一聲巨響開始運轉。
還好一只耳朵壞了，聽不見，音量減半，就不算吵。
徐頌意拿著我的手機進廚房找我，放屁給哥聞打電話來了，我讓他回去自己接，兩個書粉自己交流感情去。
給少爺端著杯香蕉牛奶進房間，徐頌意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和大聰明在交流什麽，我走近了才聽清楚。
“好看吧小徐！都是我的珍藏，你有福了居然能趕上大全集。”
“好看好看，謝謝知了哥，嗯……不過……我好喜歡呆頭的藍背心啊，去哪裏能買到呢？”
“……”
【作者有話說】
發語音倒數，宋知遼跳出來那裏的情節是寫春在學一部爆炸好看的韓劇劇情！
吉：《繼承者們》真的有這麽好看嗎？
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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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遼的藏品們裝滿了好幾個大號透明收納箱，整整齊齊地裝滿不同尺寸的小冊子。
徐頌意坐在地上，兩條腿岔開，只是看，也不上手碰。
“怎麽了？不喜歡啊？”沒理由啊，這個年紀的小孩不看這些搞笑連環畫看什麽。
“小春哥……這些都是你的嗎？”
“哦，不是。”
“那不行的，不能隨便亂摸別人的東西。”
“……”
我才反應過來，少爺是個有涵養的少爺，家裏人把他教得很好。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走在外面絲毫不丟份兒。
“人小鬼大，這都是你宋知遼哥哥的。”
被這個名字唬住，他鸚鵡學舌一樣，舌頭都捋不直：“知……了哥哥？”
“夏天在樹上叫的那個知了嗎？”
“……”
就是夏天樹上叫的那個知了，爺爺當時就是這麽起的。
我和宋知遼被一前一後送到孤兒院時，身上就是帶著姓的，爺爺把我們兩個一起接回了家裏，給我們起了名。
老爺子是當時我們小縣城文聯的人，在當時是挺大個文化人了，他老人家也信奉賤名好養活這一套。
但是狗剩狗蛋二狗都太鄉土了，他就給我和宋知遼一人取一個季節，我本來叫於春的，被他單位的人一票否決，說他沒文化。
他想到自己握了大半輩子的筆，在中間添了個寫字。這個字可不得了，畫龍點睛，把我整個人都連帶著升了幾個逼格。
我叫於春，宋知遼就該叫宋夏，因為太像女孩名，又被他的同事打回來，說他半大個文聯人也取不出好名字，要批鬥他。
那天夏天很熱，還要趕快取名字送我和宋知遼去上學，老爺子夾著卷煙在陽臺上抽，頭發稀疏，從後面看就是只散發著熱氣的鹵蛋。
他老人家頂不住外面的蟬鳴聲太吵，回來就拍板了，說叫宋知遼。
知了知了，知遼知遼。
後來宋知遼帶著父母給的姓和半路爺爺給的名，真的去見識了更廣大的世界，知道了天地遼闊。
歪打正著，我們兩個的名字說出去，論誰也不相信這在我爺心裏居然是個賤名。
好神奇，命運真是最好的寫手，我不得不感慨宋知遼的人如其名。
卻不是因為他是知遼，是因為他是知了，很吵很吵，嘰嘰喳喳在我旁邊叫喚了我目前為止的大半輩子。
我覺得爺爺這個名字起得差點水平，應該叫他靜靜。
“咱給你知了哥打個電話問問他能不能看這些書，成不？”
小孩看著這些盒子都要流口水了，手一抽一抽的，還是不敢隨便上手。
“你好好的跟知了哥介紹一下你自己，他是個大聰明，會給你看的。”
拿著手機回來，徐頌意頂著頭順毛問我：“大聰明是很聰明嗎？”
“對。”
他樂開了，笑吟吟問我，眼睛瞇成一條縫：“那我也是大聰明嗎？”
不忍心，實在不忍心，我絕對不會傷害這樣一個真誠孩子，我能欺負他不懂嗎？
“對，你也是大聰明。”
帶著一個小大聰明給大洋彼岸的大大聰明打電話，我扭頭問大聰明：“你緊張不？”
他松開抿著的嘴唇，老實點頭：“有點，但我想看書。”
孩子還挺好學，兩個大聰明都喜歡讀書。
大大聰明沒接電話，小大聰明垂頭喪氣的，像被一拳打萎了。
不忍心看他不開心，小孩子一鬧心就連眼尾都跟著耷拉下來，嘴唇輕輕撅起來了也不知道，就看著幾個箱子楞神。
剛才那張拍立得被他放在了椅子上，拿過來一看，謔，還挺帥。
光影都在眷顧徐頌意，正正好打在他身上，光線一好就連帶著人都透亮，身後紅色的淩霄花和這張笑臉比起來都黯然失色。
只拍了上半身的男孩子懷裏抱著只拉布拉多，顯然這狗有點沈，徐頌意的臉上還帶著點慌張的神色。
完全顯像要比剛來出來的時候畫面顏色深些，我把照片揚給小徐看：“喏，回去找個地方放一周就存進相冊放好吧。”
相紙沒幹透，放進相冊可能會有壓痕。
“小春哥，我家沒有相冊。”
多大點事，買一個不就好了，這麽傷心做甚。
我問他：“你以前沒拍過照啊？”
他老老實實的，說話總是誠懇，讓人不忍心：“和媽媽拍過。”
後來無數次我都想給自己幾個嘴巴子，警告自己嘴裏別再亂山體滑坡。
我順嘴一問：“你媽媽呢？”
徐頌意就沈默了，連帶著後腦勺都透著一股鹹澀的眼淚氣味。
我看他這樣，知道自己下意識就說錯話了，有種不問過宋知遼就給孩子拿書看的沖動。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就這樣帶壞孩子，徐頌意甕聲甕氣道：“我媽媽去海裏玩了。”
“……”
我真該死啊。
整個人都被罪惡感包裹著，真該死啊，真不是個東西。
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昨天為什麽說海裏不好玩，讓我回來，非要我說不跳海了才肯跟我走。
大人犯錯了也是犯錯，我戳他後背給他道歉：“對不起，小春哥不知道。”
“原諒我吧，我給你拍得這麽好看。”
他沒反應，我快被內疚燒死了。
有種感覺指引我往他困在八歲和他媽媽去海裏玩有關系，還沒發動我的小腦瓜，手機響了。
徐頌意被我抓到耳朵支楞起來了。
【放屁給哥聞：哥我在課室接不了電話。】
【寫寫春天：你帶個耳機。】
我把徐頌意喊過來，孩子的註意力也從傷心事轉移到手機上了，按著語音鍵讓他說話。
“知、知了哥……”
我上劃取消了發送，不滿意。
“你勇敢一點，挺起勁來！咿咿呀呀像什麽樣子。”我拍他後背，好習慣要從小養起。
“跟任何人說話都別害怕，懂吧？又不吃人，大大方方的，再來。”
處理了一下信息，他挪屁股湊過來，對著話筒高聲喊：“知了哥！”
中氣十足，舒服了，真是個聽話小孩，我舉著手機給他看，決定給他變個魔術：“看好了。”
“3。”
“2。”
“1。”
話音剛落，手機頁面就變了，放屁給哥聞五個大字在屏幕上明晃晃擺著。
哎呀，忘了這一茬了，真丟份兒。
“放……”
“好了可以閉嘴了。”
畫面還沒穩定下來，宋知遼的聲音就先到了：“哥！誰啊！家裏怎麽有男的。”
徐頌意被這一嗓子吼得直往我身後躲，我把背後的鵪鶉拉到鏡頭前面：“你的玩具你自己爭取。”
到底還是玩具的力量大，孩子慢慢從我肩上探出個頭，怯生生地跟鏡頭打招呼：“知了哥……好。”
“這就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孩，小孩他爹雇我去搞草莓園，你跟小孩打個照面。”
小孩小孩小孩，我還特地咬字重了點，希望大聰明能聽懂我的言外之意。
可他就是沒明白，還在沈浸於為什麽家裏會有第三個雄性這個問題裏不可自拔，眼看著就要訂機票回國了。
我把手機往小徐手裏一扔，邊用眼神威脅他別說不該說的：“你自己說。”
“知了……哥。”
“我叫徐頌意，我和小春哥新交了朋友，能、能看看你的書嗎？”
孩子把頭探向鏡頭前面，語氣真摯得跟什麽似的，沒見過這麽一板一眼的，我在鏡頭外面憋笑，看姓宋的怎麽處理。
果然還得靠他自己發揮，這不一開口就掉底了嗎，我還把收納箱挪進鏡頭給宋知遼看，再不懂就不關我事了。
又是良久的沈默，大概宋知遼也懵了，在那邊抓耳撓腮幾分鐘，跟我當時一模一樣，他問出了那三個字：
“你幾歲？”
我把腮歪向一邊，想笑又不敢笑，看宋知遼吃癟很樂是一回事，孩子現在這樣很可憐是一回事。
“我八歲了。”
又是一陣沈默，求你了小宋，懂一下吧懂一下吧，開動一下你的小腦筋好嗎？
這個身型、這個骨骼加上說話的語氣，你也是經歷過青春期的，哪有這個階段的孩子還是八歲的。
屏幕那邊的人似懂非懂，呢喃：“哦……八歲，八歲好，八歲妙……八歲。”
我擠進鏡頭，塞進去半張臉：“嘀嘀咕咕什麽呢，人家孩子問你能不能看書。”
他才回神：“什麽書？”
我拍了拍盒子，塑料聲震天響：“就你那些一翻開全是呆頭那白花花大板牙的《爆笑校園》。”
宋知遼不滿地嚷我：“什麽大板牙，呆頭很勵志的好嗎？很溫情很正能量的，看完就像泡在熱水裏，舒展開了……”
我打斷他的舒展：“嘰裏咕嚕什麽呢，給不給看？”
“看看看，哥你讓他打開書就巴掌大的那個箱子，找出來第八冊，玫紅色封面那本，翻開第50頁，那一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嘟一下，我把視頻切了，世界都清凈了。
我去看看小孩帶了什麽水果來，給人家榨杯果汁喝喝，把箱子給他搬到手邊：“你好好看吧，就是別把書弄臟弄壞，你知了哥的寶貝來的。”
小學時流行那種半個巴掌大的盜版漫畫書，一冊冊封在薄薄的透明袋裏，粘在一片紙板上，五毛錢一本。
那時候爺爺給的零花錢不多，一周也沒幾塊錢，宋知遼幾天才舍得買一本來看，睡覺前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津津有味。
光線不好，上面的字也小，我總是一把搶過他的巴掌書：“你眼睛還想不想要了，睡覺！”
不明白那個總穿藍色背心的大板牙有什麽好看的，老看得我一陣惡寒。
宋知遼就一本一本地集，經常買不到下一本，被別人買走了，他就繼續等老板進貨。
等到老板的紙皮子堆滿堂屋了，才堪堪算集了個齊，卻還差本大結局，他因為這個想得算了好幾天老板什麽時候上一板新的，要沖去買。
大結局那本往往最搶手，這小子好幾次跑空，他把書都放在抽屜裏，獨獨給那本大結局留了個位置。
最後還是我找了天跑去離學校遠很多的小賣部才給他找到，從一個小胖子手裏搶了過來。
到底是誰在助長盜版的歪風邪氣，宋知遼好不容易才集齊半個巴掌大的那一系列，一個巴掌大的又上來了。
還是要買，好幾天買一本，買不到下一本就等，等到老板盆滿缽滿了，也買不到大結局。
我能讓孩子失魂落魄嗎？很顯然不能，我又去給他買大結局了。
他真的很缺心眼，買不到就不能換一家嗎？逮著一個老板送錢算啥事兒。
又從巴掌大的買到磚頭大的合訂本，宋知遼終於有一天頓悟，他要去買正版了，先上車後補票，給作者交書費。
好幾年下來，大的小的，正的盜的《爆笑校園》就放滿了整整兩層櫃子。
扒了幾根香蕉丟進陳年老榨汁機裏，倒了兩瓶牛奶，機器哞的一聲巨響開始運轉。
還好一只耳朵壞了，聽不見，音量減半，就不算吵。
徐頌意拿著我的手機進廚房找我，放屁給哥聞打電話來了，我讓他回去自己接，兩個書粉自己交流感情去。
給少爺端著杯香蕉牛奶進房間，徐頌意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和大聰明在交流什麽，我走近了才聽清楚。
“好看吧小徐！都是我的珍藏，你有福了居然能趕上大全集。”
“好看好看，謝謝知了哥，嗯……不過……我好喜歡呆頭的藍背心啊，去哪裏能買到呢？”
“……”
【作者有話說】
發語音倒數，宋知遼跳出來那裏的情節是寫春在學一部爆炸好看的韓劇劇情！
吉：《繼承者們》真的有這麽好看嗎？
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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