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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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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3

大章……哦不,徐頌意手裏拿著個什麽紅色的皮本子興沖沖跑來我面前。

他用手臂擦了擦身上的汗,臉也紅紅的,這小子不會是在這裏等我很久了吧。

“小春哥,終於找到你了。”徐頌意邊說邊把他手上的本子遞給我,只消一眼我就要直楞楞地往後倒去。

紅色封皮上,黃色的印刷明晃晃地寫著:國有土地使用證。

徐頌意後面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套休閑服,但是我沒心思細究他是誰,因為徐頌意下一秒就說要把本子送我。

這哪使得啊。

我感覺自己好像個風摧殘燭的老年人,雙手顫巍巍地一絲絲一絲絲把封皮展開。

看見第一頁上面的權利人一欄寫的還是徐頌意,差點走進旁邊垃圾桶的靈魂才回到我身體裏。

哎,小徐也是的,說了送我怎麽也不把轉讓手續搞好再來呢,差這一會子功夫嗎。

我把本子合上,遞回他手裏,跟他說:“你的東西就好好保管,別拿著招搖過市的。”

也不知道這缺心眼孩子是不是經常拿著個房本就上街跑了,別不是昨天跳進海裏,兜裏還揣著個吧。

徐頌意點點頭,估計是處理信息有些困難,懵懵懂懂的,小孩的愁思總是來得容易。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明白,把紅本本夾在胸前和雙臂之間:“小春哥,我是想送給你的。”

哎呀,小徐啊,送人也不是這樣送的啊,你得叫上家裏人拿上你的身份證戶口本啊。

我簡直要懷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又發病了,問他:“給我塊地皮幹嘛?”

“你昨天……不是說想種地嗎?咱們去種地吧,我爸給了我好多個這樣的本子,家裏還有好多……”

“……”

閉嘴吧,小徐,拿著你的本子們去銀行保險箱好好鎖起來,不要再說這些凈讓人想去死的話了好嗎?

小春哥今天沒力氣再去海邊了。

“張伯說這本離你家最近,咱們就去這裏種吧。你陪我玩好不好?”

張伯估計就是帶著他來的那個男人,我調動了一下辦公室裏面年輕姑娘們最近看的短劇,張伯這種算什麽身份來著?

哦,對對對,應該叫管家,張管家。

我跟他打了個點點頭,就算打了個招呼,被叫張伯的人還是站在落後徐頌意幾步的地方等著,專業素養還挺高。

“不對!”我突然想起個事情,嚴重不對,我把這小子的頭掰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家在哪的?”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臉上露出心虛的表情,沒幾秒我就猜到了。

我也是在吃飯時蹭過幾集短劇的,一般這種時候,少爺想要找到那個跟她有一夜風流的女人,只需要坐在電腦前,對著屏幕上的女人邪魅一笑,跟他的特助說一句:

“兩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這個女人的全部信息。”

除了我的性別不太對得上之外,劇情應該是差不多的,我都懶得再猜下去。

“你找我就想邀請我一起去種地?”我眼睛瞥他。

“嗯嗯嗯!”

“你給我發工資了麽?就邀請我。”

“小春哥,我昨晚和我爸說了,他說可以,給你發工資。”

我想了想,決定問一些現實點的問題:“那有雙休嗎?”

“給不給交五險一金啊?”

“醫保社保和公積金的繳納基數是多少啊?”

“是朝九晚五嗎?加班強度大嗎?996和007我可不去啊。”

小徐顯然被我這現實至極的牛馬打工人的一長串問傻了,少爺能懂996007嗎?

站在原地啥也說不出來,無助地看向後面,向少爺的管家求助。

張伯走向前來,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文件夾,打開,拿出一沓A4紙,遞到我手裏。

“於先生,我們少爺是真的想邀請您一起創業的。這是我們老爺的公司備案信息,您可以先看看,有什麽事情我們都可以商量。”

我看著某一張紙上面的公司LOGO都快被閃瞎眼,是我前東家的一個巨大的巨豪橫的vvvvvip甲方爸爸。

我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這……這公司你爸的啊?”

徐頌意站在我旁邊乖乖點頭,一股子傻氣。

“薪資方面和福利您放心,絕對比於先生的以前的高。上班時間您看著來就行,主要是看我們少爺。”

我站在陽光底下一片眩暈,身後的垃圾桶還散發出不太美妙的氣味。

擡頭看天空,天上的太陽在我眼裏變成了一個腰子,周身是金色的光茫,對我說:

“小心腰子。”我突然後腰一疼。

我快懶得掙紮了,面前的老爺少爺管家肯定都把我的底細扒個精光,連我褲衩子是聚酯纖維的還是純棉的估計都知道了。

我帶著小徐和張伯回到樓道裏,張伯和我坐在一級樓梯,小徐比我們低一級。

喲呵,翻了翻這疊紙,裏面連計劃書都有。

“做草莓園啊?”我問張伯。

“是的,這個方向在這邊還有挺大的發展空間。現在正好是草莓下種的時候。”

“資金呢?”

“昨晚老爺說了,無上限,您帶著少爺玩得開心就行。”

不知道開草莓園和資金無上限之間到底怎麽掛上鉤的,我恨有錢人,我恨少爺。

徐頌意聞言回頭,睜著個亮晶晶的眸子:“小春哥,我爸說了,只要你來,啥都行。”

“為啥偏偏是我啊?”我問了個很深奧的問題。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因為你想種地啊!我還沒種過地,我想玩玩。”

張伯從文件夾裏又掏出來一份文件:“於先生,您要是想好了的話,勞動合同在這裏,您可以先看看薪資看看考不考慮。”

“總體來說是個開荒建園的事情,資金您不用擔心,其他事情我們也會幫忙的,您開口就行。”

張伯把勞動合同放進我手裏就沒再講話了,徐頌意也定定地看著我。

我還在懷疑這件事的真假,翻到最後面看了看,嗯對,沒錯,是我在前東家經手的文件裏的那個老板。

只草草地看了幾眼就簽字了,因為我,看見了,某一頁,上面的,數字。

“張伯,真的不能直接把這個本子送給小春哥嗎?我很喜歡小春哥的。”小徐凝著眉頭,有些懊悔地問。

聽見他說喜歡這個詞,我還楞了一下,何德何能能讓少爺喜歡我啊?

於是我也問他喜歡我什麽,我的眼睛還沒能從勞動合同上面的數字挪開。

也不是什麽牛逼數字,是一個工科生出來打拼很多年之後才有可能得到的工資。

我很滿意了。

徐頌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罷了罷了,小孩子的喜歡來得快去得快。

把我的那份合同塞進我拿著去買東西的布袋裏,生怕少爺反應過來反悔了,我說:“小徐,小春哥不要這個,你讓張伯跟你找個安全的地方放好。”

開玩笑,收下這東西,張伯回去跟老爺說我是個貪得無厭的饕餮,怕少爺交友不慎遇人不淑把我給再炒了咋整。

而且是真的不能要啊,隨隨便便拿別人的東西,我那在九泉下的老爺子肯定氣得半夜都要來掐我說我滿嘴跑飛機,哄騙人家孩子東西,欺負人家傻。

走之前,張伯跟我說先讓我回去好好休息一周,一周之後再去上班。

小徐拿出他的手機加我微信,壁紙是個很大的叮當貓,寫我的備註時他居然會打拼音。

不錯,也還沒傻透,有點文化知識。

莫名其妙下樓買菜就撿了個高薪工作,老板還是個十幾歲小子,有點奇怪,但是看在他們給這麽多的份上,我忍了。

宋知遼不知道幹嘛去了,我買完東西回來把冰箱都塞滿了,還給自己煮好飯了也沒回我早上給他發的。

真寫碼寫瘋了變成大章魚跑了?

跑之前也不知道給哥發個定位,我好去撈你啊。

宋知遼沒回我,另外一個叫我哥的卻來找我了,小徐的聊天框從頂上彈出來。

【xusongyi:小春哥在嗎?】

【寫寫春天:在。】

後面徐頌意就好半天沒回我,又不知道搗鼓什麽去了。

閑來無事,我幹脆一個電話打給宋知遼,反正現在日本那邊也是午休時間。

“餵哥。”

人聲響起的時候還能聽見宋知遼順手把門拉上的聲音。

我的聲音不由得大了些:“你怎麽還在教室?又不吃飯?”

“哥,我還在趕修論呢。早上順手把流量關了沒看見你發的。”

國內的碩士在日本那邊叫作修士,畢業論文就叫修論,聽出來宋知遼疲憊得很,我的鼻子也開始冒酸。

電話兩頭的人一直沈默著,倒是宋知遼先投降:“我現在就去吃飯。”

我還是不說話。

聽見鞋子走在地板上的聲音,宋知遼繼續說:

“哥,我想快點弄完,我就有時間回國見你了。”

“你不是才九連休回去沒多久?”有什麽天天要見的,孩子叛逆,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那怎麽夠!我都打算回去找工作了,不想留在這邊。”

“那邊工資不是聽說挺好的嗎?日本現在很缺IT人才,你不再好好考慮嗎?”

我偷偷百度刷帖子的,宋知遼不知道。

“我算什麽人才,我要回國來財來財!京都的風水不養人,我快香消玉殞了都。”

“我就沒想過要留在這邊,沒什麽比你在我身邊重要。”

肉麻死了,宋知遼在食堂坐下來之後切了視頻,鼻梁上架著個大黑框,頭發也沒好好打理,就耷拉在額頭上。

也就是臉長得還行,我看在臉蛋的份上沒把視頻馬上掛掉。

現在都過了午飯點了,食堂沒什麽人,稀稀拉拉幾個學生時不時在後面走過。

我問他:“吃什麽?”

“烏冬面。”

吸溜了口面條,宋知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經常嘴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哥,二寶想你了。”

我一口水差點把自己嗆死,二寶就是小小宋,不知道他怎麽想到的這麽個代詞。

高中畢業那年,宋知遼捅破窗戶紙後,就一直找各種理由占我便宜,在各種地方,

“哥,二寶想你了。”

“二寶說疼你幫我檢查一下。”

“哥,二寶流眼淚了。”

這些年醫生和維修工這兩個工種我沒少當,服務對象都是宋知遼的小弟。

想起來就惡寒,說到這些事情,就會想到我第一個死去沒法覆生的號。

宋知遼剛去日本入學,學業還沒忙成現在這樣,這家夥就到處坐新幹線去閑逛。

那天我剛從會議室出來,手機關了飛行模式,消息就一窩蜂地彈出來,宋知遼密密麻麻地給我彈了一屏幕的語音。

我點開第一條,宋知遼鬼鬼祟祟的氣音傳出來:“哥,我在東京這邊,剛走到秋葉原,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語音自動播到第二條:“哇哇哇哇哇,我靠我靠,刺激太刺激了。可惜不能拍照,憋死我了哥。”

“哥哥哥哥,我現在在一棟樓裏,你去搜搜東京秋葉原綠色大樓就知道了。哎算了算了,咱們網不一樣,我去搜了給你看,等著我等著我。”

我把文件夾夾在胳肢窩裏,剛想仔細研究研究這人又在發什麽人來瘋,宋知遼就彈了一堆圖片過來。

我點開,我暴擊,我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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