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2
關燈
小
中
大
第3章 Chapter 2
回到我和宋知遼租的一室一廳，已經五點多了。說起來也招笑，我還特地坐了兩站地鐵去跳海的。
今天跌跌撞撞就跑出去，都忘記把茶幾上散落的檢查報告帶出去丟掉，從公司辦完離職帶回來的紙箱也還在地上。
癱坐在地上，衣服沾過海水又被風幹變得有些硬，沙發布是我和宋知遼一起挑的，我不忍心弄臟。
滿屋子的原木家具，是我和他一點一點把這個房子裝點起來的。
耳邊響起電話鈴聲，傳進耳朵裏卻不太明晰，我知道我的鈴聲不止這麽些音量，可到了我這裏卻確實只有這麽多。
日本現在是六點多，比中國快一個小時，宋知遼吃飯時間雷打不動給我打一個電話。
我用茶幾的反光看了一下自己，應該不算太邋遢，他心細，一眼就能看出來我不對勁。
“哥哥哥哥哥！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突然有點害怕，屏幕對面好像有只母雞。
我把手機靠在紙巾筒旁邊，一接通宋知遼的臉和糖衣炮彈就彈了出來。
他嘴唇撅起來，湊近攝像頭給了我一個吻。
他這時候都是剛下課回到學校的單人間宿舍，後面的椅子上丟了個黑色翻蓋書包，都這麽多年了，還是和高中時候一個樣。
雖然說是單人宿舍，空間也挺大的，不至於在裏面伸展不開手腳。
我伸出手，把他送過來的吻接著，小心地捧到胸前，吹了口氣把他送進心臟。
我問他：“嘛呢，吃了嗎？”
他把鏡頭往下移了些，又是711的便當，昨天壽司今天炸物明天奶油烏冬，也不嫌膩。
我說：“你別老吃這些，對身體不好。找個館子下去啊。”
宋知遼在對面吸溜一口味增湯，這玩意我喝過，有點小味的水兒。
“哥，今天太忙了，學校食堂也遠，我隨便應付兩口得了。”
目光閃爍，一看就不老實，他是有前科的：“那你中午吃的什麽？”
“……”
“沒吃呢吧？”我氣得有些嘴角抽搐。
他肯定是被我戳中了，揚起個笑，嬉皮笑臉地靠近鏡頭，整個屏幕都是他的臉：
“沒吃，我給忙忘了。”
放大的臉也沒有扭曲，睫毛根根分明，黃色的燈光給他打了層霧，細皮嫩肉皮光肉滑，嘴唇紅嘟的。
這人心虛就這樣，他知道自己好看，理虧了就用臉蛋誘惑我，我讓他滾，他只是嘿嘿賣笑。
“哥，我吃完了，你快去煮東西吃。”
“待會兒，讓你哥歇會。”我打發他，長呼一口氣，後仰在沙發上。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發生，可我和他都不覺得膩味，我們都太想對方了。
膠東機場到大阪只要兩個半小時，飛來飛去你來我往不現實，機票貴，宋知遼的時間也貴。
他倒是有事沒事就想兩頭跑，像頭不知疲累的牛，那時候我給他後腦勺一巴掌，讓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好好休息，好好學習。
讓他把錢都留著，雖然他去日本讀計算機碩士，沒管我的錢包和爺爺留下的存折裏要過一分錢。
他一直是個出息孩子，只是有個不太爭氣的哥。
頭一回知道讀書還能賺錢，是宋知遼拿著本子和學費減免的通知書一筆一筆給我算他去讀書的花銷。
什麽財團獎學金、學校獎學金、研究科獎金，算著算著我也被算蒙了，反正最後本來打算給他的工資卡又好好地揣回我錢包裏了。
去日本的啟動資金也是他大學時候給別人寫代碼、做網站攢下來的，到了現在還能時不時給我撒錢，我沒要他的，他就給我開親屬卡。
“你都不依賴我，我好傷心。”他那麽長一條人蜷縮著，躺在我腿上，把臉伸進我衣服裏耍流氓。
“我依賴你啥，你離家在外留點錢傍身比什麽都實際。”
我按住他作亂的手，壓住胸口上的衣服不讓他看。
日本物價不比國內，一頓普普通通的飯隨便都比國內貴十好幾塊
突然肚皮上濕濕的，有狗舔我，我把伸著舌頭的狗挖出來，把衣服全部塞進四角褲裏。
他就叫開了：“我自己哥我不能看？”
“看毛。”
他說看毛也行，要解我褲帶，我給了他一腳。
我說我總是幫不上他什麽，可他只是搖搖頭說：“哥，你等我長大的，變成大樹，每天結蘋果砸你。”
我笑著讓他滾，他說他咕嚕咕嚕滾到哪裏都會回到我懷裏。
屏幕那邊的背景音傳來模模糊糊的日語，他隔壁的同學回來了。
宋知遼端起打包盒去廚房收拾，日本垃圾分類的規矩麻煩，我去那邊好多次都沒弄懂。
他動我也動，舉著手機單手拉開冰箱的冷凍層，裏面白花花地雪了一抽屜餃子。
都是宋知遼上個月九連休回來包的，老大個男人穿著條超市搞活動送的圍裙在料理臺上手指翻飛。
不得不說他手藝是真好，胖乎乎的餃子下進水裏，再沸騰也不容易爛。
一個個包好在冰箱隔層上排好，凍硬了就混在一起存放，好幾種不同餡的餃子滿滿當當的。
“你好像個人妻。”我倚在門框上翹起手看他。
他頭也沒擡，手上動作不停，舀了勺餡包進去：“有什麽辦法，人善被人妻嘍。”
數出來二十個餃子下進水裏，宋知遼隔著一層水蒸氣定定地看著我，有點傻氣，我問他：
“看我幹嘛？我吃二十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沒接我話，只是突然說：“哥，你累了。”
我一怔：“……有嗎？”
“有。我開了一下午組會，都沒你看起來累。你褲子上有鹽巴，你去海邊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估計是膝蓋上的海水幹了，又曲著腿和宋知遼視頻，被他看見了。
“你能不能別這麽聰明。”
我覺得自己有點像個渣男，那種被猜中幹了壞事就會惱羞成怒責怪對方太聰明的。
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他我離職這件事情的，餃子還沒吃就給了我力量：
“我今天……離職了……一個星期前提的。”
這份工作是我大學畢業就開始做的，做了兩年多，從品質部技術員升到了助理工程師，如果不是因為身體出問題了我會一直幹下去。
宋知遼聽見我說的話，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眉飛色舞語氣高興地蹦句子：
“你終於醒悟了哥，你那個工作裏外不是人，天天對著甲方，上火都沒地發。”
我每次都說哪有那麽嚴重。
他總對我的工作好多怨言，說客訴就不是人做的，兩眼一睜就是處理客戶資料，對內要鐵腕對外要鐵心腸。
幹這個就少不了應酬，不是在會議室聽技術部的和甲方扯頭花，就是出去把自己喝到吐。
遇到外國客戶急著要資料，半夜都得起來回郵件，有幾天我還累得發高熱。
宋知遼絮絮叨叨地跑進跑出照顧我：“你讀工科出來的，幹什麽客訴啊”
“這個公司也不是東西，好端端一個工科生送去做客服。我要去勞動局舉報他們。”
“早說了我可以去寫商業代碼養家，我多給人家寫寫東西維護一下網站就行了。”
我反駁他：“你寫個屁的商業代碼，現在是學業重要還是掙錢重要，你別被你老師知道你搞外快。茍個學歷回來再說。”
我看著他像只蜜蜂一樣到處飛，只是笑，沒多說什麽，兩個人生活哪有這麽簡單。
這工作在我們這地方工資算高了，還給買五險一金，還有雙休。
確實舉著電話和內部吵架的時候也有，做錯一個數據被客戶噴得狗血淋頭的時候也有。
心裏想著要多存點錢，也就咬咬牙堅持下來了。
離職是身體問題，主管對我百般挽留的時候，我只說這個病對我的崗位來說是毀滅性的。
我說自己間歇性聽不見了，記憶力也下降得厲害，上一秒才遞了電子章的申請，下一秒就忘記自己有沒有申請過。
記憶力也不太能集中，總是工作著工作著就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
一個月前我照常接業務的電話，聽著聽著耳邊突然沒聲音了。
我四處問是不是網絡出問題了，可我只看見隔壁工位的同事張合的嘴唇。
辦公室裏沒停過的劈啪打字聲也沒了。
我聽不見了。
十幾分鐘後才又恢覆，業務問我怎麽了，我還是傻的，還以為是壓力大弄的。
組裏給我批了一個星期的假，宋知遼剛結束假期回去沒多久，就到我休假了。
我都快忘了醫生說的什麽了，嘰裏咕嚕一堆醫學名詞，聽不懂。
就撿著個關鍵詞，說我的耳朵還有退行性風險，讓我去上級醫院再查查。
走出科室時我的腦袋還在嗡嗡叫，傻楞著坐在醫院過道裏在公司系統上填離職申請。
宋知遼還有大半年就畢業回國，我不能在這個關頭掉鏈子，讓他分心。
餃子鹹鮮的湯汁在味蕾炸開，宋知遼的導師剛才找他，他對於我離職的喜悅之情還沒表達到位就掛了視頻。
離職了，手機裏企業微信也卸了，好久沒這麽安寧過。
洗完澡出來看見他給我號上轉了五千塊錢，我罵他一句小兔崽子，給他轉了雙倍回去。
屏幕的對話框後面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宋知遼把我給拉黑了。
心機小兔崽子，這種時候就不缺心眼子了。
在床頭櫃的透明瓶子裏面摸出兩顆小熊形狀的糖吞下去，拉高被子躺在宋知遼在家睡的位置上。
卻還是睡不著。
後半夜迷迷糊糊睡進去了，又開始做夢。
先是宋知遼在桌子上寫碼，寫著寫著開始爆哭，掉下來的眼淚變成了一顆顆狗糧。
長期敲鍵盤的手變成了章魚的觸手，從手臂蔓延到身體，整個人變成了一只大章魚。
大章魚慢悠悠地把臉轉過來，八條腿上面突然露出徐頌意的臉，他還張開深淵巨口，喊我小春哥。
“……”
兩腳一蹬，就醒過來了，額頭上全是冷汗，我點開手機一看，是平時該起床上班的點了。
後來想了想，還是上班比大章魚更難受點，大章魚烤烤還能吃，班上著上著人就沒了。
下樓買點東西，準備一下未來幾天的口糧，看了一眼手機，宋知遼早上六點多發來的。
【放屁給哥聞：到實驗室了，你多睡會兒。】
靠，這些鬼子真不是東西，把人當特種兵訓啊。
剛走出樓道，回宋知遼：
【寫寫春天：你這起的什麽破名？知道了，我也起了，現在去超市。】
【寫寫春天：我還夢見你在電腦前變成了大章魚，邊哭邊捧著電腦追殺我，一個個字母從電腦裏跑出來要逃逸，發誓它們下輩子再也不搞IT了。】
沒走出幾步，經過一個綠色垃圾桶時，後背莫名有些發涼，瞬間我從欠了高利貸被追債想到了得罪了附近學校的的黃毛。
可惜我是個大大滴良民，啥也沒幹，如果天天上班也是種罪的話，我的黑眼圈估計都要被判無期徒刑。
“小春哥！”脆生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天吶，不是高利貸，也不是黃毛，是大章魚少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到我和宋知遼租的一室一廳，已經五點多了。說起來也招笑，我還特地坐了兩站地鐵去跳海的。
今天跌跌撞撞就跑出去，都忘記把茶幾上散落的檢查報告帶出去丟掉，從公司辦完離職帶回來的紙箱也還在地上。
癱坐在地上，衣服沾過海水又被風幹變得有些硬，沙發布是我和宋知遼一起挑的，我不忍心弄臟。
滿屋子的原木家具，是我和他一點一點把這個房子裝點起來的。
耳邊響起電話鈴聲，傳進耳朵裏卻不太明晰，我知道我的鈴聲不止這麽些音量，可到了我這裏卻確實只有這麽多。
日本現在是六點多，比中國快一個小時，宋知遼吃飯時間雷打不動給我打一個電話。
我用茶幾的反光看了一下自己，應該不算太邋遢，他心細，一眼就能看出來我不對勁。
“哥哥哥哥哥！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突然有點害怕，屏幕對面好像有只母雞。
我把手機靠在紙巾筒旁邊，一接通宋知遼的臉和糖衣炮彈就彈了出來。
他嘴唇撅起來，湊近攝像頭給了我一個吻。
他這時候都是剛下課回到學校的單人間宿舍，後面的椅子上丟了個黑色翻蓋書包，都這麽多年了，還是和高中時候一個樣。
雖然說是單人宿舍，空間也挺大的，不至於在裏面伸展不開手腳。
我伸出手，把他送過來的吻接著，小心地捧到胸前，吹了口氣把他送進心臟。
我問他：“嘛呢，吃了嗎？”
他把鏡頭往下移了些，又是711的便當，昨天壽司今天炸物明天奶油烏冬，也不嫌膩。
我說：“你別老吃這些，對身體不好。找個館子下去啊。”
宋知遼在對面吸溜一口味增湯，這玩意我喝過，有點小味的水兒。
“哥，今天太忙了，學校食堂也遠，我隨便應付兩口得了。”
目光閃爍，一看就不老實，他是有前科的：“那你中午吃的什麽？”
“……”
“沒吃呢吧？”我氣得有些嘴角抽搐。
他肯定是被我戳中了，揚起個笑，嬉皮笑臉地靠近鏡頭，整個屏幕都是他的臉：
“沒吃，我給忙忘了。”
放大的臉也沒有扭曲，睫毛根根分明，黃色的燈光給他打了層霧，細皮嫩肉皮光肉滑，嘴唇紅嘟的。
這人心虛就這樣，他知道自己好看，理虧了就用臉蛋誘惑我，我讓他滾，他只是嘿嘿賣笑。
“哥，我吃完了，你快去煮東西吃。”
“待會兒，讓你哥歇會。”我打發他，長呼一口氣，後仰在沙發上。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發生，可我和他都不覺得膩味，我們都太想對方了。
膠東機場到大阪只要兩個半小時，飛來飛去你來我往不現實，機票貴，宋知遼的時間也貴。
他倒是有事沒事就想兩頭跑，像頭不知疲累的牛，那時候我給他後腦勺一巴掌，讓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好好休息，好好學習。
讓他把錢都留著，雖然他去日本讀計算機碩士，沒管我的錢包和爺爺留下的存折裏要過一分錢。
他一直是個出息孩子，只是有個不太爭氣的哥。
頭一回知道讀書還能賺錢，是宋知遼拿著本子和學費減免的通知書一筆一筆給我算他去讀書的花銷。
什麽財團獎學金、學校獎學金、研究科獎金，算著算著我也被算蒙了，反正最後本來打算給他的工資卡又好好地揣回我錢包裏了。
去日本的啟動資金也是他大學時候給別人寫代碼、做網站攢下來的，到了現在還能時不時給我撒錢，我沒要他的，他就給我開親屬卡。
“你都不依賴我，我好傷心。”他那麽長一條人蜷縮著，躺在我腿上，把臉伸進我衣服裏耍流氓。
“我依賴你啥，你離家在外留點錢傍身比什麽都實際。”
我按住他作亂的手，壓住胸口上的衣服不讓他看。
日本物價不比國內，一頓普普通通的飯隨便都比國內貴十好幾塊
突然肚皮上濕濕的，有狗舔我，我把伸著舌頭的狗挖出來，把衣服全部塞進四角褲裏。
他就叫開了：“我自己哥我不能看？”
“看毛。”
他說看毛也行，要解我褲帶，我給了他一腳。
我說我總是幫不上他什麽，可他只是搖搖頭說：“哥，你等我長大的，變成大樹，每天結蘋果砸你。”
我笑著讓他滾，他說他咕嚕咕嚕滾到哪裏都會回到我懷裏。
屏幕那邊的背景音傳來模模糊糊的日語，他隔壁的同學回來了。
宋知遼端起打包盒去廚房收拾，日本垃圾分類的規矩麻煩，我去那邊好多次都沒弄懂。
他動我也動，舉著手機單手拉開冰箱的冷凍層，裏面白花花地雪了一抽屜餃子。
都是宋知遼上個月九連休回來包的，老大個男人穿著條超市搞活動送的圍裙在料理臺上手指翻飛。
不得不說他手藝是真好，胖乎乎的餃子下進水裏，再沸騰也不容易爛。
一個個包好在冰箱隔層上排好，凍硬了就混在一起存放，好幾種不同餡的餃子滿滿當當的。
“你好像個人妻。”我倚在門框上翹起手看他。
他頭也沒擡，手上動作不停，舀了勺餡包進去：“有什麽辦法，人善被人妻嘍。”
數出來二十個餃子下進水裏，宋知遼隔著一層水蒸氣定定地看著我，有點傻氣，我問他：
“看我幹嘛？我吃二十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沒接我話，只是突然說：“哥，你累了。”
我一怔：“……有嗎？”
“有。我開了一下午組會，都沒你看起來累。你褲子上有鹽巴，你去海邊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估計是膝蓋上的海水幹了，又曲著腿和宋知遼視頻，被他看見了。
“你能不能別這麽聰明。”
我覺得自己有點像個渣男，那種被猜中幹了壞事就會惱羞成怒責怪對方太聰明的。
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他我離職這件事情的，餃子還沒吃就給了我力量：
“我今天……離職了……一個星期前提的。”
這份工作是我大學畢業就開始做的，做了兩年多，從品質部技術員升到了助理工程師，如果不是因為身體出問題了我會一直幹下去。
宋知遼聽見我說的話，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眉飛色舞語氣高興地蹦句子：
“你終於醒悟了哥，你那個工作裏外不是人，天天對著甲方，上火都沒地發。”
我每次都說哪有那麽嚴重。
他總對我的工作好多怨言，說客訴就不是人做的，兩眼一睜就是處理客戶資料，對內要鐵腕對外要鐵心腸。
幹這個就少不了應酬，不是在會議室聽技術部的和甲方扯頭花，就是出去把自己喝到吐。
遇到外國客戶急著要資料，半夜都得起來回郵件，有幾天我還累得發高熱。
宋知遼絮絮叨叨地跑進跑出照顧我：“你讀工科出來的，幹什麽客訴啊”
“這個公司也不是東西，好端端一個工科生送去做客服。我要去勞動局舉報他們。”
“早說了我可以去寫商業代碼養家，我多給人家寫寫東西維護一下網站就行了。”
我反駁他：“你寫個屁的商業代碼，現在是學業重要還是掙錢重要，你別被你老師知道你搞外快。茍個學歷回來再說。”
我看著他像只蜜蜂一樣到處飛，只是笑，沒多說什麽，兩個人生活哪有這麽簡單。
這工作在我們這地方工資算高了，還給買五險一金，還有雙休。
確實舉著電話和內部吵架的時候也有，做錯一個數據被客戶噴得狗血淋頭的時候也有。
心裏想著要多存點錢，也就咬咬牙堅持下來了。
離職是身體問題，主管對我百般挽留的時候，我只說這個病對我的崗位來說是毀滅性的。
我說自己間歇性聽不見了，記憶力也下降得厲害，上一秒才遞了電子章的申請，下一秒就忘記自己有沒有申請過。
記憶力也不太能集中，總是工作著工作著就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
一個月前我照常接業務的電話，聽著聽著耳邊突然沒聲音了。
我四處問是不是網絡出問題了，可我只看見隔壁工位的同事張合的嘴唇。
辦公室裏沒停過的劈啪打字聲也沒了。
我聽不見了。
十幾分鐘後才又恢覆，業務問我怎麽了，我還是傻的，還以為是壓力大弄的。
組裏給我批了一個星期的假，宋知遼剛結束假期回去沒多久，就到我休假了。
我都快忘了醫生說的什麽了，嘰裏咕嚕一堆醫學名詞，聽不懂。
就撿著個關鍵詞，說我的耳朵還有退行性風險，讓我去上級醫院再查查。
走出科室時我的腦袋還在嗡嗡叫，傻楞著坐在醫院過道裏在公司系統上填離職申請。
宋知遼還有大半年就畢業回國，我不能在這個關頭掉鏈子，讓他分心。
餃子鹹鮮的湯汁在味蕾炸開，宋知遼的導師剛才找他，他對於我離職的喜悅之情還沒表達到位就掛了視頻。
離職了，手機裏企業微信也卸了，好久沒這麽安寧過。
洗完澡出來看見他給我號上轉了五千塊錢，我罵他一句小兔崽子，給他轉了雙倍回去。
屏幕的對話框後面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宋知遼把我給拉黑了。
心機小兔崽子，這種時候就不缺心眼子了。
在床頭櫃的透明瓶子裏面摸出兩顆小熊形狀的糖吞下去，拉高被子躺在宋知遼在家睡的位置上。
卻還是睡不著。
後半夜迷迷糊糊睡進去了，又開始做夢。
先是宋知遼在桌子上寫碼，寫著寫著開始爆哭，掉下來的眼淚變成了一顆顆狗糧。
長期敲鍵盤的手變成了章魚的觸手，從手臂蔓延到身體，整個人變成了一只大章魚。
大章魚慢悠悠地把臉轉過來，八條腿上面突然露出徐頌意的臉，他還張開深淵巨口，喊我小春哥。
“……”
兩腳一蹬，就醒過來了，額頭上全是冷汗，我點開手機一看，是平時該起床上班的點了。
後來想了想，還是上班比大章魚更難受點，大章魚烤烤還能吃，班上著上著人就沒了。
下樓買點東西，準備一下未來幾天的口糧，看了一眼手機，宋知遼早上六點多發來的。
【放屁給哥聞：到實驗室了，你多睡會兒。】
靠，這些鬼子真不是東西，把人當特種兵訓啊。
剛走出樓道，回宋知遼：
【寫寫春天：你這起的什麽破名？知道了，我也起了，現在去超市。】
【寫寫春天：我還夢見你在電腦前變成了大章魚，邊哭邊捧著電腦追殺我，一個個字母從電腦裏跑出來要逃逸，發誓它們下輩子再也不搞IT了。】
沒走出幾步，經過一個綠色垃圾桶時，後背莫名有些發涼，瞬間我從欠了高利貸被追債想到了得罪了附近學校的的黃毛。
可惜我是個大大滴良民，啥也沒幹，如果天天上班也是種罪的話，我的黑眼圈估計都要被判無期徒刑。
“小春哥！”脆生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天吶，不是高利貸，也不是黃毛，是大章魚少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