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1
關燈
小
中
大
第2章 Chapter 1
“你救我幹什麽！有病吧你！”
衣褲都在滴水，我站沙子口的一個釣魚臺上，沒好氣地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
可他只是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我，臉上全是疑惑和不解，手指窘迫地揉在一起。
鹹澀的海水浸到氣管的感覺不好受，鼻腔和喉嚨有火在燒，進氣出氣都扯得太陽穴疼。
一個跳海，一個救人，現在八月初，被海邊的風一吹還是冷不丁會打寒顫。
這小子還是不說話，只是呆站著，衣服全部貼在身上很不舒服，我問他：“幹什麽？嚇傻了？”
半晌沒人理我，我就等著看他什麽時候說，從水裏上來就一直頭暈目眩，連同著石階都在起起伏伏。
腳下的石頭翻起第十五個波浪時，他抹了把眼睛，囁嚅著嘴，手指攪著衣角，垂著頭：
“哥哥，海裏不好玩……”
“……”
我一雙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來眼前這個子只比我矮上一點的小子會覺得我是在海裏玩。
好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又說：“哥哥，別在海裏玩了，冷，去我家玩吧，我家有好多玩具。”
小屁孩語氣上揚，別想蠱惑我。他還伸手扯我的尾指，心像氣球一樣被紮破。
再硬氣的人看見這一幕也沒法再罵人了，來這裏自由落體的勇氣被海鳥全部叼走，我的勇氣小鳥一去不回來。
我把他拉到釣魚臺旁邊的石階上坐好，蹲下來和他衣服前的白卷毛羊平視：“你幾歲？”
“哥哥，我八歲了。”
“八歲？”
我有點驚訝，突然覺得我真不是東西，我向各路神佛懺悔剛才的出言不遜。
來跳海的人被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小孩救上來了，感覺我快要長出紅鼻子。
一聲聲哥哥叫得我心顫，宋知遼也是這樣叫我的，只不過他現在都叫我哥，長大了不肯叫疊詞，中二病，很正常。
久久無言，耳邊又開始有被真空裹起來的感覺，我幹脆也坐下來和他一起思考為什麽會來跳海。
沙子口是個好地方，一眼望去全是無邊際的澄澈的海，日出線那邊的漁船發出轟鳴的響聲，傳到耳邊卻又不太真切。
陽光也很好，適合跳海，水面上混著泡沫波光粼粼的，像宋知遼給我熬的蓮藕湯上面漂浮著的油。
對面是一片富人區，別墅群紅色的房頂鱗次櫛比，和長長的海岸線隔著一片藍海，遙遙相望。
說起這個就來氣，我本來還沒想好要不要跳，只是想著這裏景色好，宋知遼來撈我的時候不至於太傷心。
沿著堤岸一路慢悠悠想找個好地方，一個白色塑料袋順著海水飄過來，我還沒來得及罵一句沒素質就被一陣狗吠聲打斷。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開著一臺摩托在遛狗，腳墊上的貴賓看見我就想跳下來，被狗繩束縛住。
我也不知道那男的怎麽光憑我一個口哨就知道我不是本地人的，問我：
“你系唔系本地人啊？”
能聽出來是粵語，我對接客戶的時候特地聽過學過，但我不會說。
“我不是，大爺你這狗不便宜啊。”我用普通話回答他，低頭看他那只貴賓。
那人還挺有禮貌，見我不會說粵語還用普通話跟我聊天：“辣你系辣裏銀啊？”
“我聽雷嘎口音唔似系本地銀嘎？”
純純港普，一般人估計十個字有八個字聽不懂，我心想這還不如沒禮貌呢。
“我南城來的，我弟在這讀書，我跟著來了。”
他的狗開始舔我手指，“辣你……”
“大爺，您還是說粵語吧，我聽得懂。”再不打斷他，我的語言系統就要崩了。
很明顯我們兩個人都同時松了一口氣，但我這口氣沒多久就散在海風裏，單純被氣的。
我還以為他只是個游客，島城是個旅游城市，沒走幾步就是個景點，不過人們都是去石老人那邊。
沙子口這邊還算是個小眾地方，現在快臨近中午了，幾乎看不到人。
那男的自顧自說上了，根本沒管我這個來跳海的人死活：
“我系香港過利旅游嘎，呢度風景好，我近排先系對面買咗套別墅。”
“……”
“你睇我嘅狗狗，十幾萬配種買嘎，距系屋企仲有個後花園比距玩添。”
“……”
我不活了。
“我之前系好多個城市旅游過，覺得邊度風景好，就系果度買咗屋添。”
“……”
哥，閉嘴吧，回家吧，好嗎。
“你睇睇。”
那男的從車座下面拿出來一個盒子，打開。
“我整比狗狗食嘎，有三文魚同歐洲翻利嘅維生素，距一餐飯嘅預算系兩三百嘎。”
“……”
我轉身就走，在他說出更多凈讓人想下樓，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的話之前。
惡臭，實在惡臭，海風都吹不走燒錢的焦味。
憑什麽啊，人不如狗，那條圓乎乎的貴賓早上在它五十平米的院子裏醒來，富商給它餵好幾百的飯。
我和爺爺住的房子也才五十多平方呢，還加了一個宋知遼。
爺爺睡一個小房間，我和宋知遼在一張一米八的床上從小學擠到高中。
姓宋的也不是個東西，上了初中打了激素一樣拔高，我們兩個從家裏出來上念大學時，他就飆到一米八五了。
我在床上的份額越來越少，這個生化巨人還要一個勁往我懷裏擠，像只大母雞張開雙臂圈住我。
狗的一頓飯，是我和宋知遼高中時候兩個人吃兩個星期的飯錢。
現在出來工作快兩年，一頓飯吃兩三百還是要把牙齒咬碎再咬碎的，捏緊拳頭也舍不得一個人吃這麽貴。
老家樓下的快餐，最低消是五塊錢，兩人份是八塊，我和宋知遼兩個人吃了三年，油乎乎的菜汁浮在上面，吃完從嗓子眼到胃壁都發酸。
偶爾的換新鮮是泡面，每次吃不一樣的口味，就是嘗到了包裝上用瓦罐裝著的沸騰的香菇雞肉和酸菜牛肉。
“哥，原來這道菜是這種味道，也就一般般嘛。”
如果不是宋知遼手上捧著個塑料袋的話，我真的會以為他在陶醉地品嘗面前一道大菜。
可是真正的菜怎麽會是混雜著塑料膠味的呢，再不濟也應該和爺爺在單位打回來的飯菜一樣的。
一想哭，就想吸鼻子，鼻腔一用力，耳朵的窒息感就更強，整個人都喘不過氣。
怎麽就沒死成呢，又少給宋知遼事情做了。我還挺想看看他來撈我的樣子的。
活下去拖累宋知遼，死了跟我爺在地府見面又怕他抽我，辛苦他從孤兒院把我接回來，又隨隨便便就要去死。
我見到我爺時，他肯定會給我十幾個耳光，把他小時候給我餵的飯都打得吐出來還給他。
沙子口的日光映進眼裏，把眼眶的水汽都變成泡泡。
終於，身子慢慢往水底沈，泡泡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酸痛的眼眶，海水不斷往耳朵裏灌，把讓我崩潰的不適沖走。
終於消停了，一切就終止在這裏吧。我放任自己的身體往下墜。
快睡著的時候，突然一股力氣拉住我，非要把我往水面上托。
不知道是什麽玩意不讓我去死，我以為死神抱我來了，我也回抱他，掙紮著一起往下沈。
“唔！”
這死神居然在水底下掐我！簡直沒有道德！
我掙不開他，只能任由他把我往岸邊拖，一口水面上的泡沫打進嘴裏，差點把我腥暈。
眼前的小孩在瑟瑟發抖，我站起來拍拍屁股，很厭棄自己感受到灰塵黏在濕衣服上。
“走吧，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這哥們守在這，我也不好跳了，主要是這裏的人都慢慢出來了，死之前也不能太丟人。
沒命之前在海邊大玩濕身誘惑，怎麽聽都是要被掛在無良瀏覽器首頁上面三天三夜的。
身邊還跟了個小孩，搞不好還以為我是人販子要同歸於盡。
沒聽見後面傳來上臺階的聲音，我不耐煩回頭：“我不跳了，走吧祖宗。”
這小子才摸摸臉跟上我，蹦了幾步過來牽我的手，我下意識想甩開。
卻又生生控制住了，小孩子嘛，牽牽手再正常不過。
在他的世界他才八歲，八歲的宋知遼被我甩開手要在孤兒院的院子角落哭三天三夜，哭成人幹。
小孩穿著藍色短袖，上面印著只很不符他外表的卷毛羊，到了這個體型的男孩子一般都不穿這種印花的衣服。
小孩帶著我往他家裏去，路過沙子口大集，只剩幾個老爺老奶在擺攤賣一些本地的吃食。
兩個水人突然經過這裏，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們兩個，哦是一個，有一個本來就傻。
這小子還跟開大眼似的左看右看，看什麽都新鮮，路過一輛三輪車都盯著看。
“祖宗，咱能快點走不？”我催他。
我懷疑他是看上什麽吃的了，他眨巴著眼睛，一字一句說：“哥哥，你真好看。”
我回瞪他，警告他別想狗腿子我。
我牽著人無語地停在拎著稻草棒子的大爺面前，甩開他的手從口袋掏了張濕透的十塊錢。
“來串草莓，大串的，加糯米紙。”
小孩邊走邊把外面那層糖咬得嘎嘣響，糯米紙粘嘴皮上還知道拿開。
還挺聰明，沒完全傻掉。
我打量他，這小子身上的衣服半幹了，整個人不覆剛才的狼狽。
很幹凈的小孩，膚色也幹凈，生得也清秀，走路端端正正不駝背，行為舉止都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
衣服都是沒洗過幾水的，還很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腳上蹬著雙白球鞋。
整個人清清爽爽地看上去和那些中學生沒什麽區別，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上過學。
看他家裏人也對他挺上心，應該也沒把他當特殊孩子對待，今天估計也是一時沒看好讓他跑出來的。
別是什麽人間慘劇就行，我由著小孩安安生生地把我牽著往他家去。
“哥哥，你叫啥名字？”小屁孩吃完零嘴又開始不安生，打探我隱私。
“啥啥啥的，好好說話，你這個年紀就要說純正地道的普通話。”
我忽悠他，小孩從小就要養成習慣，以後也不能學粵語，也不能養狗。
“那……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像鸚鵡學舌一樣，他一字一頓地說。
“於寫春。”我報上自己大名。
他這個年紀應該也咂摸不出這三個字的意思，只說我名字真好聽。
“那我叫你小春哥，行不？”
“……”
我想了想，小春哥，也不是不行。就是莫名地聽起來很能打，身上莫名長出來一套黑西裝，像古惑仔。
我回他：“你愛咋叫咋叫。”
他還挺懂禮貌，主動報上他的名號：“小春哥，我叫徐頌意。”
“很好聽，你的名字很好。”
我是真心的，可我是個堅定不移的賤名好養活主義者：“那我叫你小徐成不？”
估計他也覺得這名字不太好聽，支支吾吾地想辯駁我，可能是看我很能打最後也沒說什麽。
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著，走進了海岸對面建在山下的富人區我也沒發現。
一扇扇高透的落地窗在我眼前掠過，裏面的裝橫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和他在一扇塗著黑漆的雙開大門前停下。
在徐頌意被跑出來打開門的阿姨叫著少爺牽進身後的兩層別墅裏的時候，他回頭問我：
“小春哥，你以後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我還想幹什麽！要不小春哥現在再去跳一回吧，他回家了不能再救我了。
“我想種地！”我沒好氣地回他。
其實我純瞎編的，少爺是不懂我這些農村頻道的人的，跟他們這些城裏人說不清楚。
【作者有話說】
歡迎光臨(///▽///)大家吃好喝好！多多評論摩多摩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救我幹什麽！有病吧你！”
衣褲都在滴水，我站沙子口的一個釣魚臺上，沒好氣地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
可他只是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我，臉上全是疑惑和不解，手指窘迫地揉在一起。
鹹澀的海水浸到氣管的感覺不好受，鼻腔和喉嚨有火在燒，進氣出氣都扯得太陽穴疼。
一個跳海，一個救人，現在八月初，被海邊的風一吹還是冷不丁會打寒顫。
這小子還是不說話，只是呆站著，衣服全部貼在身上很不舒服，我問他：“幹什麽？嚇傻了？”
半晌沒人理我，我就等著看他什麽時候說，從水裏上來就一直頭暈目眩，連同著石階都在起起伏伏。
腳下的石頭翻起第十五個波浪時，他抹了把眼睛，囁嚅著嘴，手指攪著衣角，垂著頭：
“哥哥，海裏不好玩……”
“……”
我一雙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來眼前這個子只比我矮上一點的小子會覺得我是在海裏玩。
好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又說：“哥哥，別在海裏玩了，冷，去我家玩吧，我家有好多玩具。”
小屁孩語氣上揚，別想蠱惑我。他還伸手扯我的尾指，心像氣球一樣被紮破。
再硬氣的人看見這一幕也沒法再罵人了，來這裏自由落體的勇氣被海鳥全部叼走，我的勇氣小鳥一去不回來。
我把他拉到釣魚臺旁邊的石階上坐好，蹲下來和他衣服前的白卷毛羊平視：“你幾歲？”
“哥哥，我八歲了。”
“八歲？”
我有點驚訝，突然覺得我真不是東西，我向各路神佛懺悔剛才的出言不遜。
來跳海的人被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小孩救上來了，感覺我快要長出紅鼻子。
一聲聲哥哥叫得我心顫，宋知遼也是這樣叫我的，只不過他現在都叫我哥，長大了不肯叫疊詞，中二病，很正常。
久久無言，耳邊又開始有被真空裹起來的感覺，我幹脆也坐下來和他一起思考為什麽會來跳海。
沙子口是個好地方，一眼望去全是無邊際的澄澈的海，日出線那邊的漁船發出轟鳴的響聲，傳到耳邊卻又不太真切。
陽光也很好，適合跳海，水面上混著泡沫波光粼粼的，像宋知遼給我熬的蓮藕湯上面漂浮著的油。
對面是一片富人區，別墅群紅色的房頂鱗次櫛比，和長長的海岸線隔著一片藍海，遙遙相望。
說起這個就來氣，我本來還沒想好要不要跳，只是想著這裏景色好，宋知遼來撈我的時候不至於太傷心。
沿著堤岸一路慢悠悠想找個好地方，一個白色塑料袋順著海水飄過來，我還沒來得及罵一句沒素質就被一陣狗吠聲打斷。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開著一臺摩托在遛狗，腳墊上的貴賓看見我就想跳下來，被狗繩束縛住。
我也不知道那男的怎麽光憑我一個口哨就知道我不是本地人的，問我：
“你系唔系本地人啊？”
能聽出來是粵語，我對接客戶的時候特地聽過學過，但我不會說。
“我不是，大爺你這狗不便宜啊。”我用普通話回答他，低頭看他那只貴賓。
那人還挺有禮貌，見我不會說粵語還用普通話跟我聊天：“辣你系辣裏銀啊？”
“我聽雷嘎口音唔似系本地銀嘎？”
純純港普，一般人估計十個字有八個字聽不懂，我心想這還不如沒禮貌呢。
“我南城來的，我弟在這讀書，我跟著來了。”
他的狗開始舔我手指，“辣你……”
“大爺，您還是說粵語吧，我聽得懂。”再不打斷他，我的語言系統就要崩了。
很明顯我們兩個人都同時松了一口氣，但我這口氣沒多久就散在海風裏，單純被氣的。
我還以為他只是個游客，島城是個旅游城市，沒走幾步就是個景點，不過人們都是去石老人那邊。
沙子口這邊還算是個小眾地方，現在快臨近中午了，幾乎看不到人。
那男的自顧自說上了，根本沒管我這個來跳海的人死活：
“我系香港過利旅游嘎，呢度風景好，我近排先系對面買咗套別墅。”
“……”
“你睇我嘅狗狗，十幾萬配種買嘎，距系屋企仲有個後花園比距玩添。”
“……”
我不活了。
“我之前系好多個城市旅游過，覺得邊度風景好，就系果度買咗屋添。”
“……”
哥，閉嘴吧，回家吧，好嗎。
“你睇睇。”
那男的從車座下面拿出來一個盒子，打開。
“我整比狗狗食嘎，有三文魚同歐洲翻利嘅維生素，距一餐飯嘅預算系兩三百嘎。”
“……”
我轉身就走，在他說出更多凈讓人想下樓，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的話之前。
惡臭，實在惡臭，海風都吹不走燒錢的焦味。
憑什麽啊，人不如狗，那條圓乎乎的貴賓早上在它五十平米的院子裏醒來，富商給它餵好幾百的飯。
我和爺爺住的房子也才五十多平方呢，還加了一個宋知遼。
爺爺睡一個小房間，我和宋知遼在一張一米八的床上從小學擠到高中。
姓宋的也不是個東西，上了初中打了激素一樣拔高，我們兩個從家裏出來上念大學時，他就飆到一米八五了。
我在床上的份額越來越少，這個生化巨人還要一個勁往我懷裏擠，像只大母雞張開雙臂圈住我。
狗的一頓飯，是我和宋知遼高中時候兩個人吃兩個星期的飯錢。
現在出來工作快兩年，一頓飯吃兩三百還是要把牙齒咬碎再咬碎的，捏緊拳頭也舍不得一個人吃這麽貴。
老家樓下的快餐，最低消是五塊錢，兩人份是八塊，我和宋知遼兩個人吃了三年，油乎乎的菜汁浮在上面，吃完從嗓子眼到胃壁都發酸。
偶爾的換新鮮是泡面，每次吃不一樣的口味，就是嘗到了包裝上用瓦罐裝著的沸騰的香菇雞肉和酸菜牛肉。
“哥，原來這道菜是這種味道，也就一般般嘛。”
如果不是宋知遼手上捧著個塑料袋的話，我真的會以為他在陶醉地品嘗面前一道大菜。
可是真正的菜怎麽會是混雜著塑料膠味的呢，再不濟也應該和爺爺在單位打回來的飯菜一樣的。
一想哭，就想吸鼻子，鼻腔一用力，耳朵的窒息感就更強，整個人都喘不過氣。
怎麽就沒死成呢，又少給宋知遼事情做了。我還挺想看看他來撈我的樣子的。
活下去拖累宋知遼，死了跟我爺在地府見面又怕他抽我，辛苦他從孤兒院把我接回來，又隨隨便便就要去死。
我見到我爺時，他肯定會給我十幾個耳光，把他小時候給我餵的飯都打得吐出來還給他。
沙子口的日光映進眼裏，把眼眶的水汽都變成泡泡。
終於，身子慢慢往水底沈，泡泡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酸痛的眼眶，海水不斷往耳朵裏灌，把讓我崩潰的不適沖走。
終於消停了，一切就終止在這裏吧。我放任自己的身體往下墜。
快睡著的時候，突然一股力氣拉住我，非要把我往水面上托。
不知道是什麽玩意不讓我去死，我以為死神抱我來了，我也回抱他，掙紮著一起往下沈。
“唔！”
這死神居然在水底下掐我！簡直沒有道德！
我掙不開他，只能任由他把我往岸邊拖，一口水面上的泡沫打進嘴裏，差點把我腥暈。
眼前的小孩在瑟瑟發抖，我站起來拍拍屁股，很厭棄自己感受到灰塵黏在濕衣服上。
“走吧，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這哥們守在這，我也不好跳了，主要是這裏的人都慢慢出來了，死之前也不能太丟人。
沒命之前在海邊大玩濕身誘惑，怎麽聽都是要被掛在無良瀏覽器首頁上面三天三夜的。
身邊還跟了個小孩，搞不好還以為我是人販子要同歸於盡。
沒聽見後面傳來上臺階的聲音，我不耐煩回頭：“我不跳了，走吧祖宗。”
這小子才摸摸臉跟上我，蹦了幾步過來牽我的手，我下意識想甩開。
卻又生生控制住了，小孩子嘛，牽牽手再正常不過。
在他的世界他才八歲，八歲的宋知遼被我甩開手要在孤兒院的院子角落哭三天三夜，哭成人幹。
小孩穿著藍色短袖，上面印著只很不符他外表的卷毛羊，到了這個體型的男孩子一般都不穿這種印花的衣服。
小孩帶著我往他家裏去，路過沙子口大集，只剩幾個老爺老奶在擺攤賣一些本地的吃食。
兩個水人突然經過這裏，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們兩個，哦是一個，有一個本來就傻。
這小子還跟開大眼似的左看右看，看什麽都新鮮，路過一輛三輪車都盯著看。
“祖宗，咱能快點走不？”我催他。
我懷疑他是看上什麽吃的了，他眨巴著眼睛，一字一句說：“哥哥，你真好看。”
我回瞪他，警告他別想狗腿子我。
我牽著人無語地停在拎著稻草棒子的大爺面前，甩開他的手從口袋掏了張濕透的十塊錢。
“來串草莓，大串的，加糯米紙。”
小孩邊走邊把外面那層糖咬得嘎嘣響，糯米紙粘嘴皮上還知道拿開。
還挺聰明，沒完全傻掉。
我打量他，這小子身上的衣服半幹了，整個人不覆剛才的狼狽。
很幹凈的小孩，膚色也幹凈，生得也清秀，走路端端正正不駝背，行為舉止都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
衣服都是沒洗過幾水的，還很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腳上蹬著雙白球鞋。
整個人清清爽爽地看上去和那些中學生沒什麽區別，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上過學。
看他家裏人也對他挺上心，應該也沒把他當特殊孩子對待，今天估計也是一時沒看好讓他跑出來的。
別是什麽人間慘劇就行，我由著小孩安安生生地把我牽著往他家去。
“哥哥，你叫啥名字？”小屁孩吃完零嘴又開始不安生，打探我隱私。
“啥啥啥的，好好說話，你這個年紀就要說純正地道的普通話。”
我忽悠他，小孩從小就要養成習慣，以後也不能學粵語，也不能養狗。
“那……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像鸚鵡學舌一樣，他一字一頓地說。
“於寫春。”我報上自己大名。
他這個年紀應該也咂摸不出這三個字的意思，只說我名字真好聽。
“那我叫你小春哥，行不？”
“……”
我想了想，小春哥，也不是不行。就是莫名地聽起來很能打，身上莫名長出來一套黑西裝，像古惑仔。
我回他：“你愛咋叫咋叫。”
他還挺懂禮貌，主動報上他的名號：“小春哥，我叫徐頌意。”
“很好聽，你的名字很好。”
我是真心的，可我是個堅定不移的賤名好養活主義者：“那我叫你小徐成不？”
估計他也覺得這名字不太好聽，支支吾吾地想辯駁我，可能是看我很能打最後也沒說什麽。
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著，走進了海岸對面建在山下的富人區我也沒發現。
一扇扇高透的落地窗在我眼前掠過，裏面的裝橫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和他在一扇塗著黑漆的雙開大門前停下。
在徐頌意被跑出來打開門的阿姨叫著少爺牽進身後的兩層別墅裏的時候，他回頭問我：
“小春哥，你以後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我還想幹什麽！要不小春哥現在再去跳一回吧，他回家了不能再救我了。
“我想種地！”我沒好氣地回他。
其實我純瞎編的，少爺是不懂我這些農村頻道的人的，跟他們這些城裏人說不清楚。
【作者有話說】
歡迎光臨(///▽///)大家吃好喝好！多多評論摩多摩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