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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61 “你還想讓我去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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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61 “你還想讓我去寄……

褚照玉送童郗抵達殯儀館後, 對方便被他以想獨處的借口迅速打發走。

童郗抱著沈甸甸的骨灰罐,心裏五味雜陳。他花掉自己多年來, 靠各種競賽掙得的積蓄,為唐黎和白承溪合葬立碑。

天色漸暗,陰雨綿綿,童郗失神地凝望著墓碑上的灰白照片,照片裏的女人笑容燦爛,男人則溫柔地垂首看著身旁的女人。

如此美好的畫面, 卻被定格於永恒。

童郗緩緩蹲下身,輕輕摩挲身前的冰冷墓碑,他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

漸漸的時間流逝,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上方的天早已黑盡,淅淅瀝瀝的雨水肆意淋在他的身上,把他的頭發、衣服浸濕。

許是上天弄人,唐黎和白承溪至死都在尋找童郗,而今他們三人終於重逢, 可團聚的地方卻是在荒無人煙的墓園。

童郗不知道唐黎會不會認出他這個, 從未相識過的親生骨肉,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會不會恨他,讓白晏瀾變成今天這樣。

心愈發沈重,他慢慢讓自己陷入死局。

也不知時間過去多久, 後方竟然傳來一道不真切的聲音,“墓園要關門了。”

這冰冷的聲音沙啞又熟悉, 再加之童郗反應遲鈍,他還沒來得及分辨出聲音主人的身份,一把透明的傘便緩緩把他罩住。

等雨水的冰涼觸感消失後, 童郗後知後覺地擡起頭,麻木的瞳孔中慢慢倒映出段景舒的模樣,對方的眼神晦暗不明,蒼白的臉上汗水和雨水交融,其發尖還在滴水,右耳的白兔耳釘,卻在此刻顯得有些刺眼。

“我了你很久。”段景舒的聲音顫抖。

童郗沒有回應,他不緊不慢轉回身,目光再度落在墓碑上,讓沈默滲透夜晚的風。

段景舒手中的雨傘始終傾向童郗,身上衣服迅速濕透,但他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

二人僵住許久,連雨落的聲音都開始變輕,段景舒終於沈不住氣,啟唇道:“阿郗,我帶你回家,他們不要你,我要。”

童郗依舊巋然不動,沒有發出聲音。

“事情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段景舒耐心地安撫道:“你不要自責……”

話音未落,童郗手中的動作頓住,他輕輕開口說:“當然不是我的錯,因為自從我覺醒以來,所以事情的發展都是你在控制。”

段景舒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剛剛還沒說完的話也被悉數堵回喉嚨中。

童郗的語氣平靜,但說出口的話卻字字紮在段景舒的心上,“以前我還在慶幸,每次都能逃開既定的劇情,但其實不難發現,真正改變劇情的人是你,既然你可以多次提前預知事情的發展,又能為我免去災禍和麻煩,可…你為什麽不能讓白晏瀾也逃過。”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墓碑,聲音又繼續響起,“段景舒,你到底為什麽?”

兩人心照不宣地沈默下來,周遭唯有清脆的雨滴聲回蕩在耳畔。

童郗所剩無幾的耐心,快要被愧疚和絕望消磨殆盡,他擡手抓幾下濕漉漉的頭發,把臉埋進掌心,深深嘆出一口氣。

“因為我只要你平安。”

段景舒的這句話輕飄飄的,好似天邊的薄雲,被風一吹就會散得無影無蹤。

童郗聞言,手卻止不住地發抖,他故作鎮定地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段景舒終於不作隱瞞,他淡定又熟練地回應,仿佛已經覆述過很多次,“劇情會毀掉你的自尊、你的高傲、你的幸福,讓你一無所有,甚至在嚴重時,會讓你喪命。”

“改變劇情就是違逆天命,即便你最後和那姓褚的在一起,苦難依舊如影隨形。”

童郗的心愈發躁動、慌亂,他啞著嗓子打斷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頓時段景舒的眸色沈下來,他當即扔掉手中的雨傘,把童郗用力拽起來。

“我的意思是。”段景舒迫使童郗與自己四目相對,語氣克制隱忍,“無論我受到怎樣的懲罰,無論其他人有沒有受到劇情改動的波及,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你徹底脫離苦難,遠離錯誤的人,這就夠了。”

“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我要你斷絕外界聯系,跟我回去,我會讓你永遠幸福。”

“啪——”童郗猛地朝段景舒的臉上落下巴掌,他聲嘶力竭道:“你這是要把我囚禁起來麽?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會痛苦麽?”

“不是囚禁,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曾經的人和事,有任何牽連。”段景舒不惜委曲求全道:“阿郗,我真的不能再看見你……”

“你這個瘋子!”童郗拼命掙脫段景舒的束縛,理智已經全部崩塌,“你叫我跟你走,難道又想讓我寄人籬下麽?我已經受夠這種生活,你讓我眼睜睜看著白晏瀾他們受到劇情的反噬,而我自己卻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你這樣做,和祂有什麽區別。”

“你自以為是在救我,但因你而給我施加的痛苦,卻讓我在這些日子裏,從來沒有睡過安穩覺,如果沒有你,不論是我,還是白晏瀾,都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段景舒,你就是個掃把星!”

童郗的聲音慢慢消弭,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可在他的眼底沒有埋怨,全是自責。

掃把星是他自己,施加苦難的人也是他自己,如果當初不是他執意要與祂作對,如果當初他沒有妄圖看見劇情的安排。

也許就不會有無辜的人被牽連進來。

段景舒的眼神逐漸偏執,他抓住童郗的手,作勢把人往外帶,“跟我走。”

“我不走!”童郗手腕已經被捏到發紅發疼 ,他試圖掙開,可奈何段景舒的力氣比他大,他索性自暴自棄道:“我不爭了,我什麽也不要,今晚我就要離開這個地方。”

“為什麽,阿郗,難道你還是不肯相信我麽?”段景舒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

童郗用力推開對方,踉蹌幾下,他的聲音已經吼到沙啞,“我以前的確相信過你,甚至從未想過你會背棄我,所以我才能那麽肆無忌憚地倚靠你,想把你留在我身邊,因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比任何人還要清楚我的為人,所以那些強加在我身上的莫須有的事,只有你明白我有多委屈,你永遠也不能站到我的對面,我也不會允許。”

“可直到今天的事發生,我忽然明白,如果祂可以讓曾經最愛我的母親放棄我,那未來的某天,你也可能會讓我重蹈覆轍,我賭不起,段景舒,我討厭失去,討厭被背叛的滋味,所以求你放過我,離我遠一點。”

童郗不再多言,他趁著雨幕和段景舒擦肩而過,徒留對方立在原地,獨自崩潰。

不知為何雨越下越急,童郗分不清劃過臉頰的是淚還是雨,他不停地往前跑,哪怕已經精疲力盡,也不願慢下腳步。

今夜的雨是童郗前半生淋過最長久的,每滴砸在他身上的雨水,都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天越來越陰蒙,心也越來越沈。

童郗之所以決定不告而別,是早有準備的,他早已料到會有這天,只是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太沈重,讓他原本的計劃也被打破,陣腳自然也就淩亂如麻。

後來他用餘下的錢,買到開往距離帝都很遠的城市的動車票,只有他自己,獨自漂泊,然後在那個地方安定下來。

但童郗終歸是脫離富裕的土壤,初來乍到,紮根在安寧的小城裏。他因為隨身攜帶的錢財不充足,導致處處碰壁。

他本就金枝玉葉,又怎麽會立刻適應那種環境,他曾多次走到崩潰的邊緣,自暴自棄的念頭斷斷續續。但所幸他生來便有根傲骨,人他每次都能咬牙硬生生扛過去。

如此往覆,童郗才開始慢慢接納,如今自己的窘迫與醜陋。

時間轉眼來到除夕夜,童郗還在打工的甜品店裏收拾桌子,空蕩的店裏只剩他一人在忙。但好在老板心善,告訴他只要把最後的收尾工作完成,今天的工資可以雙倍結。

但就在童郗準備鎖門離開時,店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名陌生男人,對方輕輕敲響身側的玻璃門,試圖吸引他的註意力。

童郗聞聲擡眸看向對方,臉上瞬間露出標準的微笑,“請問您需要買什麽?”

男人沒有回應他,而是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指著櫃子裏所有的甜品,示意他打包。

“您確定要全部?這些有點多,如果吃不完會影響口感。”童郗耐心地解釋道。

下一刻,男人不自然地咳嗽兩聲,然後壓低聲音說:“哪一款是你做的?”

童郗忙不疊指著櫃子裏的松茸蛋糕,莞爾道:“這是我做的,但不太介意買……”

他的話還沒說完,男人便把所有的松茸蛋糕拿起來放在收銀臺,“就這些。”

童郗見對方如此執拗,索性也不再開口勸阻,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打包完畢,雙手將袋子遞給對方,“請您慢走。”

男人拎著東西離開後,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徑直往不遠處停放的轎車走。

風刺刺地掛在他的臉上,他不禁攏緊衣袖,旋即迅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手中的蛋糕遞給坐在主駕駛上的人。

“東西我幫你買了。”男人停頓幾瞬,旋即問出心中的困惑,“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買?到時候直接把錢塞給他不就好了。”

坐在主駕駛的人註視著蛋糕店的方向,他的臉已經褪去稚嫩,身上散發著成熟穩重的氣息。可他的眼底始終有抹化不開的憂愁,像是被冰霜浸過,孤寂又蕭條。

彼時晚香玉的氣息淡淡散開,段景舒攥緊手中的蛋糕袋,輕聲道:“他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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