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chapter62 赤色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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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chapter62 赤色星空。
今天是白晏瀾出院的日子, 在住院的這些時間裏，溫妍和童知夜因為他吵過很多次架, 但他對此都置若罔聞。並且在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開始變得沈默寡言，笑容闌珊，他讓自己停留在過去，躊躇不前。
“小瀾，媽媽先去給你繳費, 你乖乖坐在這裏等我回來。”溫妍的語氣很輕，似乎很怕刺激到白晏瀾，她無奈看向緘默不言的人，心底暗自嘆氣, 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就在她準備轉身出去時，身後忽然響起白晏瀾的質問聲，“我哥在哪？”
溫妍的呼吸一滯，她強裝鎮定轉身，朝白晏瀾笑著說:“他……應該在你爸爸那。”
“應該？”白晏瀾不自覺捏緊手中的錄音企鵝, 心中的鈍痛遲遲不能消弭, “……可爸爸跟我說，我哥是跟著你的。”
“你們把他丟掉了，是麽？”
“小瀾——”
溫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晏瀾冷冷打斷, “好了，這不重要, 你去繳費吧。”
“嗯……”溫妍的眼眶有些發紅。
等他們走完覆雜的流程，終於回到曾經那熟悉的家時，白晏瀾居然有些恍惚, 空蕩蕩的別墅裏，雖有琉璃暖光照耀，可這光亮卻是刺眼的，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小瀾，餓不餓，媽媽帶你去吃飯好不好？”溫妍小心翼翼地問，連呼吸都變輕。
白晏瀾沒有回頭，而是遲鈍地搖頭，自顧自地往樓上的房間走。他鎖緊房門後，便把腦袋埋進柔軟的床裏，深深吐息。
他不緊不慢地翻身，平躺在床上，視線卻落在被捏在左手掌心的錄音企鵝上。
白晏瀾平靜地盯著手中的錄音企鵝，眼眶逐漸泛紅，淚水又開始在眼尾打轉。
這是姜旻秋留給他的遺物，他在住院時反覆聽過上千遍，已經換過好幾次電池。
他用顫抖的指尖，輕輕摁下企鵝背後的按鈕，一陣淩亂的“沙沙”聲隨之響起。
那道僅存於白晏瀾記憶中的聲音，如山澗清流，緩緩淌入他枯朽空虛的內心。
“應該已經開始錄了……咳咳……白晏瀾，是我，姜旻秋，我現在正在民宿外的長椅上，為你錄下我的聲音，雖然我們剛剛才吵過架，但我還是想把有些話告訴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自從我有記憶開始……你便成為我存在的意義，在我還沒有和你相遇的時候，我被困在黑暗中，雖然那段時間很痛苦，但現在仔細想來，與你的經歷相比，似乎也算不上什麽……你的過去是痛苦的，我見過你孤零零的縮在破舊的垃圾屋，見過你被人圍堵在街頭巷尾，你見過你偷偷哭泣的樣子，但你好像總能把這些悲傷撫平……你可以把孤獨變成享受，也可以用拳頭反擊傷害過你的人，你甚至連落淚時都可以釋懷地笑起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我也慶幸你能夠這麽強大。”
“後來我獨自徘徊於，你所在的世界裏，沒有人教我為人處世，也沒有教我手機該怎麽用……但起初我是想用手機錄視頻，把我的聲音和模樣錄下來，可是我還不怎麽會用，之前好幾次都不小心刪掉很多東西，所以我只能買下這只錄音企鵝，用它來記錄我的聲音……人不是都說，忘掉一個人，是從他的聲音開始的，所以有這只錄音企鵝在，至少不會讓你忘記我。”
“話到這裏我竟然有些詞窮，因為離別對於人來說，是痛苦的，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但還是請你容許我，最後再嘮叨一下……我消失以後，你要記得按時吃飯，不可以挑食，晚上早點睡覺，不要熬夜，冬天記得多穿幾件衣服，夏天也不要把自己悶壞了，平時也要多看看書，不要老是貪玩，你一定一定要愛自己，幸福總會來的。”
“好了，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晚安，我的小太陽，我永遠愛你。”
錄音聲戛然而止，白晏瀾卻早已淚流滿面，他用被子緊緊蒙住哭泣的雙眼，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避不曾面對的現實。
時至今日，白晏瀾依舊後悔，他後悔自己對著姜旻秋發脾氣，後悔自己把對方推得遠遠的，後悔沒有正式地把愛宣之於口。
也許時間能沖淡所有，但浸透在悲傷裏的人如果不能慢慢解開心結，那麽他冗長的一生，只會在漫長的黴雨中度過。
天依舊昏暗，許久不見太陽的光芒。
在水痕涴漫的老破樓內，蒼白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唯有二樓長廊盡頭半掩的屋子，還能透出稀疏的薄光。而這間屋子的主人，是這座破樓中唯一的住客。
不久前，童郗的蛋糕店工作莫名其妙被弄丟，可後來無論他怎麽委曲求全，費盡心思去找工作，到頭來都沒有人願意答應他。一切像是計劃好的，要把他逼上絕路。
他日漸頹廢，自我放棄，他常常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滿屋散亂的酒瓶已經很久沒收拾，他倒在床邊昏睡，渾渾噩噩度日，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今天究竟是多少號，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舊樓外面的駛過的火車已經跑過幾趟。
“哢噠——”聲音頓時吸引他的註意。
童郗慢吞吞地撐起身，漫不經心地踢開腳邊的酒瓶子，他蹲在木櫃子便，把掉在地上的充電線撿起來，眼前這根充電線的外殼已經裂開，裏面的芯子暴露在空氣中。
他伸手捏住充電線裂開的位置，旋即不緊不慢地拉開抽屜，用膠布纏上。
他的手機早在好幾十天前就電量耗盡，他盯著壽命將至的充電線，心中沒有抱太大希望。他索性把充電頭插進手機裏，沒想到幾秒後，手機屏幕竟然自動亮起來。
破樓裏面的信號很差，以至於他等待許久才看見手機裏接二連三地湧出消息。
同時童郗陡然發現，段景舒他們幾個曾給他轉過很多錢，其中就連李瑾也給隔三差五地給他打過錢，只是這些錢很零碎，有幾百的，有幾千的，但加起來足足有一萬多。
童郗的心頓時顫動幾下，酸澀感漸漸滋生，讓他的無力與不安無處遁形。
他顫抖著手點開聊天軟件，大家給他發過很多消息，但他從來沒有回覆過。
可就在他鬼使神差地點開李瑾的聊天框時，卻發現對方給他發過密密麻麻的文字。
【郗哥，你在那邊過的還好麽？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你獨自承受著那麽多，你離開也好，你終於不用再受到控制和威脅。】
【最近我的收入微薄，只能給你轉這麽多錢，希望你能比我要過得好。】
【郗哥，我媽的病情又惡化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以為只要自己考上好大學，拼命賺錢，就能治好她的病，可錢和學歷究竟有什麽用啊……我好崩潰……】
等他看到這裏，時間停留在一個星期之前，李瑾後來再也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童郗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砸爛，他痛苦地嘶喊出來，“……為什麽你還是不肯放過他們……我明明已經退出了！已經退出了！我已經離開那個地方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難道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麽！”
童郗抱著腦袋蜷縮在角落，當他悲痛欲絕到極致時，又漸漸恢覆平靜。
他楞楞地坐在地上，直到窗外的白天變成黑夜，直到陰雲密布的蒼穹下起細雪。
童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打開放在茶幾上的鐵盒子，裏面躺著一張卡。
段景舒他們都是把錢匯在這張卡上的。
他下意識攥緊冰涼的卡，冥冥之中已經下定決心，朝著昏暗的門外走去。
他憑借模糊不清的記憶，來到銀行裏，他把裏面的三千九百八十多萬，全部轉到李瑾的賬戶上，署名的位置上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待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銀行，碰巧路過一家花店，他用最後的積蓄買下幾束白玫瑰，又向店員要來一枝枯萎的向陽花。
他望著懷裏的枯萎向陽花許久，這破像他十七歲時，養在花圃裏的那枝。只不過眼前的向陽花早已腐爛，看不清顏色。
他迷茫地走在街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回到那座破樓，繼續庸庸碌碌下去。
耳畔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即便是冰冷的雪落在身上，他也渾然不覺。
但在童郗跟著人流過馬路時，他的步伐慢慢停下來。一剎那，周遭的時間定格，萬籟俱寂，他的雙腿像是被灌鉛般沈重，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這像是瀕死前的回光返照，又像是即將解脫的預兆。
等他木訥地轉身時，交通信號燈忽然由綠燈變成紅燈，不遠處極速駛來的大貨車沒有停留，將他撞得體無完膚，鮮血淋漓。
白玫瑰漫天飄揚，童郗一動不動躺在覆上薄雪的油柏路上，他的懷裏還緊緊抱著枯萎的向陽花，滾燙的鮮血湧出他的喉嚨，失焦的目光落在頭頂上方的絢爛星空上。
在他的呼吸即將停止的前一刻，他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站在江邊許的願望。
我想躺在向陽花地上。
仰觀赤色星空。
恍惚之間，十七歲那年愜意的晚風，好像再度吹拂到他的身邊。
童郗的願望也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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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玩歸玩鬧歸鬧，覆仇打臉將來到
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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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白晏瀾出院的日子, 在住院的這些時間裏，溫妍和童知夜因為他吵過很多次架, 但他對此都置若罔聞。並且在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開始變得沈默寡言，笑容闌珊，他讓自己停留在過去，躊躇不前。
“小瀾，媽媽先去給你繳費, 你乖乖坐在這裏等我回來。”溫妍的語氣很輕，似乎很怕刺激到白晏瀾，她無奈看向緘默不言的人，心底暗自嘆氣, 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就在她準備轉身出去時，身後忽然響起白晏瀾的質問聲，“我哥在哪？”
溫妍的呼吸一滯，她強裝鎮定轉身，朝白晏瀾笑著說:“他……應該在你爸爸那。”
“應該？”白晏瀾不自覺捏緊手中的錄音企鵝, 心中的鈍痛遲遲不能消弭, “……可爸爸跟我說，我哥是跟著你的。”
“你們把他丟掉了，是麽？”
“小瀾——”
溫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晏瀾冷冷打斷, “好了，這不重要, 你去繳費吧。”
“嗯……”溫妍的眼眶有些發紅。
等他們走完覆雜的流程，終於回到曾經那熟悉的家時，白晏瀾居然有些恍惚, 空蕩蕩的別墅裏，雖有琉璃暖光照耀，可這光亮卻是刺眼的，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小瀾，餓不餓，媽媽帶你去吃飯好不好？”溫妍小心翼翼地問，連呼吸都變輕。
白晏瀾沒有回頭，而是遲鈍地搖頭，自顧自地往樓上的房間走。他鎖緊房門後，便把腦袋埋進柔軟的床裏，深深吐息。
他不緊不慢地翻身，平躺在床上，視線卻落在被捏在左手掌心的錄音企鵝上。
白晏瀾平靜地盯著手中的錄音企鵝，眼眶逐漸泛紅，淚水又開始在眼尾打轉。
這是姜旻秋留給他的遺物，他在住院時反覆聽過上千遍，已經換過好幾次電池。
他用顫抖的指尖，輕輕摁下企鵝背後的按鈕，一陣淩亂的“沙沙”聲隨之響起。
那道僅存於白晏瀾記憶中的聲音，如山澗清流，緩緩淌入他枯朽空虛的內心。
“應該已經開始錄了……咳咳……白晏瀾，是我，姜旻秋，我現在正在民宿外的長椅上，為你錄下我的聲音，雖然我們剛剛才吵過架，但我還是想把有些話告訴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自從我有記憶開始……你便成為我存在的意義，在我還沒有和你相遇的時候，我被困在黑暗中，雖然那段時間很痛苦，但現在仔細想來，與你的經歷相比，似乎也算不上什麽……你的過去是痛苦的，我見過你孤零零的縮在破舊的垃圾屋，見過你被人圍堵在街頭巷尾，你見過你偷偷哭泣的樣子，但你好像總能把這些悲傷撫平……你可以把孤獨變成享受，也可以用拳頭反擊傷害過你的人，你甚至連落淚時都可以釋懷地笑起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我也慶幸你能夠這麽強大。”
“後來我獨自徘徊於，你所在的世界裏，沒有人教我為人處世，也沒有教我手機該怎麽用……但起初我是想用手機錄視頻，把我的聲音和模樣錄下來，可是我還不怎麽會用，之前好幾次都不小心刪掉很多東西，所以我只能買下這只錄音企鵝，用它來記錄我的聲音……人不是都說，忘掉一個人，是從他的聲音開始的，所以有這只錄音企鵝在，至少不會讓你忘記我。”
“話到這裏我竟然有些詞窮，因為離別對於人來說，是痛苦的，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但還是請你容許我，最後再嘮叨一下……我消失以後，你要記得按時吃飯，不可以挑食，晚上早點睡覺，不要熬夜，冬天記得多穿幾件衣服，夏天也不要把自己悶壞了，平時也要多看看書，不要老是貪玩，你一定一定要愛自己，幸福總會來的。”
“好了，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晚安，我的小太陽，我永遠愛你。”
錄音聲戛然而止，白晏瀾卻早已淚流滿面，他用被子緊緊蒙住哭泣的雙眼，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避不曾面對的現實。
時至今日，白晏瀾依舊後悔，他後悔自己對著姜旻秋發脾氣，後悔自己把對方推得遠遠的，後悔沒有正式地把愛宣之於口。
也許時間能沖淡所有，但浸透在悲傷裏的人如果不能慢慢解開心結，那麽他冗長的一生，只會在漫長的黴雨中度過。
天依舊昏暗，許久不見太陽的光芒。
在水痕涴漫的老破樓內，蒼白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唯有二樓長廊盡頭半掩的屋子，還能透出稀疏的薄光。而這間屋子的主人，是這座破樓中唯一的住客。
不久前，童郗的蛋糕店工作莫名其妙被弄丟，可後來無論他怎麽委曲求全，費盡心思去找工作，到頭來都沒有人願意答應他。一切像是計劃好的，要把他逼上絕路。
他日漸頹廢，自我放棄，他常常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滿屋散亂的酒瓶已經很久沒收拾，他倒在床邊昏睡，渾渾噩噩度日，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今天究竟是多少號，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舊樓外面的駛過的火車已經跑過幾趟。
“哢噠——”聲音頓時吸引他的註意。
童郗慢吞吞地撐起身，漫不經心地踢開腳邊的酒瓶子，他蹲在木櫃子便，把掉在地上的充電線撿起來，眼前這根充電線的外殼已經裂開，裏面的芯子暴露在空氣中。
他伸手捏住充電線裂開的位置，旋即不緊不慢地拉開抽屜，用膠布纏上。
他的手機早在好幾十天前就電量耗盡，他盯著壽命將至的充電線，心中沒有抱太大希望。他索性把充電頭插進手機裏，沒想到幾秒後，手機屏幕竟然自動亮起來。
破樓裏面的信號很差，以至於他等待許久才看見手機裏接二連三地湧出消息。
同時童郗陡然發現，段景舒他們幾個曾給他轉過很多錢，其中就連李瑾也給隔三差五地給他打過錢，只是這些錢很零碎，有幾百的，有幾千的，但加起來足足有一萬多。
童郗的心頓時顫動幾下，酸澀感漸漸滋生，讓他的無力與不安無處遁形。
他顫抖著手點開聊天軟件，大家給他發過很多消息，但他從來沒有回覆過。
可就在他鬼使神差地點開李瑾的聊天框時，卻發現對方給他發過密密麻麻的文字。
【郗哥，你在那邊過的還好麽？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你獨自承受著那麽多，你離開也好，你終於不用再受到控制和威脅。】
【最近我的收入微薄，只能給你轉這麽多錢，希望你能比我要過得好。】
【郗哥，我媽的病情又惡化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以為只要自己考上好大學，拼命賺錢，就能治好她的病，可錢和學歷究竟有什麽用啊……我好崩潰……】
等他看到這裏，時間停留在一個星期之前，李瑾後來再也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童郗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砸爛，他痛苦地嘶喊出來，“……為什麽你還是不肯放過他們……我明明已經退出了！已經退出了！我已經離開那個地方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難道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麽！”
童郗抱著腦袋蜷縮在角落，當他悲痛欲絕到極致時，又漸漸恢覆平靜。
他楞楞地坐在地上，直到窗外的白天變成黑夜，直到陰雲密布的蒼穹下起細雪。
童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打開放在茶幾上的鐵盒子，裏面躺著一張卡。
段景舒他們都是把錢匯在這張卡上的。
他下意識攥緊冰涼的卡，冥冥之中已經下定決心，朝著昏暗的門外走去。
他憑借模糊不清的記憶，來到銀行裏，他把裏面的三千九百八十多萬，全部轉到李瑾的賬戶上，署名的位置上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待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銀行，碰巧路過一家花店，他用最後的積蓄買下幾束白玫瑰，又向店員要來一枝枯萎的向陽花。
他望著懷裏的枯萎向陽花許久，這破像他十七歲時，養在花圃裏的那枝。只不過眼前的向陽花早已腐爛，看不清顏色。
他迷茫地走在街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回到那座破樓，繼續庸庸碌碌下去。
耳畔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即便是冰冷的雪落在身上，他也渾然不覺。
但在童郗跟著人流過馬路時，他的步伐慢慢停下來。一剎那，周遭的時間定格，萬籟俱寂，他的雙腿像是被灌鉛般沈重，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這像是瀕死前的回光返照，又像是即將解脫的預兆。
等他木訥地轉身時，交通信號燈忽然由綠燈變成紅燈，不遠處極速駛來的大貨車沒有停留，將他撞得體無完膚，鮮血淋漓。
白玫瑰漫天飄揚，童郗一動不動躺在覆上薄雪的油柏路上，他的懷裏還緊緊抱著枯萎的向陽花，滾燙的鮮血湧出他的喉嚨，失焦的目光落在頭頂上方的絢爛星空上。
在他的呼吸即將停止的前一刻，他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站在江邊許的願望。
我想躺在向陽花地上。
仰觀赤色星空。
恍惚之間，十七歲那年愜意的晚風，好像再度吹拂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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