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屋檐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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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屋檐下的影子
林煦發現自從受傷事件之後，江嶼總在盯著他看，他剛從廚房端出晚飯，就看見少年蜷在沙發角落，膝蓋抵著下巴，目光像枚安靜的釘子，牢牢釘在他背影上。四目相對時，江嶼慌忙低下頭，耳尖卻飛快地紅了，手指絞著沙發墊邊緣的流蘇，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看什麽呢？"林煦把碗筷擺好，故意用輕松的語氣問。
"沒……沒看什麽。"江嶼的聲音細若蚊蚋，抓起筷子就往嘴裏扒飯，卻連菜都沒夾。
這樣的"註視"漸漸成了日常。林煦在書房處理文件，一擡頭就能看見門口晃過的影子；他在客廳看財經新聞，身邊的少年總會找各種借口湊過來，有時是問道數學題，有時只是默默遞上一杯水。最讓林煦無奈的是深夜——他工作加班是常事，有時淩晨才回家，推開門總能看見客廳沙發上縮著的小小一團。
那天淩晨三點，林煦拖著疲憊的身軀進門，就看見江嶼抱著膝蓋坐在鞋櫃旁，身上只穿了件薄睡衣，聽見聲音立刻像受驚的小獸般擡起頭。落地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落了兩簇小火苗。
"怎麽又坐這兒？"林煦蹲下身，伸手摸他的額頭，"不冷嗎？"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少年卻下意識往他掌心蹭了蹭。
"等舅舅。"江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舅舅不回來，睡不著。"
林煦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把人打橫抱起來，少年輕得像片羽毛，胳膊卻立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以後別等了，我回來會叫你。"林煦嘆了口氣，把他抱回臥室，塞進被窩裏。
"嗯。"江嶼低低應了聲，卻在林煦轉身時，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舅舅……"
"怎麽了？"
"你不會像媽媽一樣……不要我吧？"黑暗中，少年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煦沈默了。他想起姐姐臨終前信息，那時的江嶼剛7歲，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任誰跟他說話都沒反應。姐姐自殺後的三年，成了他走出的陰霾，讓他像只蜷縮在殼裏的蝸牛，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
"不會。"林煦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舅舅不會不要你。"
江嶼這才慢慢松開手，卻依然睜著眼睛看著他，直到林煦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認他睡著才離開。回到自己房間，林煦卻再也睡不著。他知道江嶼缺乏安全感，對比剛接回來時候樣子。沒想到這依賴已經深到如此地步。這讓他欣慰，又隱隱有些不安——那不是普通孩子對長輩的依賴，更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容失去的執拗。
這種執拗在林煦偶爾出差時表現得尤為明顯。第一次出差兩天，林煦每天晚上都接到江嶼的電話，電話那頭總是長久的沈默，只有細微的呼吸聲。"怎麽了？"林煦問。
"沒事。"江嶼小聲說，"就是想聽聽舅舅的聲音。"
等他回來那天，江嶼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像只被主人冷落太久的貓。林煦揉了揉他的頭發，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他故意轉移話題，摸到少年後背嶙峋的骨頭。
"有……"江嶼悶聲回答，卻在林煦看不見的地方，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那兩天他幾乎沒合眼，半夜驚醒時總會以為林煦真的不要他了，只能抱著林煦常穿的一件舊毛衣，聞著上面殘留的味道才能勉強安定下來。
林煦把這些歸結為孩子的敏感。他忙著公司的事務，也忙著照顧江嶼的起居，聘請了最好的家教，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帶他去公園，去博物館，試圖用陪伴填補他內心的空缺。他看著江嶼一點點長個子，臉上有了血色，眼神不再完全空洞，雖然依舊深沈，卻偶爾會閃過屬於少年人的光，心裏是說不出的欣慰。
"小嶼今天主動問老師問題了。"家教老師有次笑著對林煦說，"這孩子聰明得很，學什麽都快。"
林煦聽了很高興，特意給江嶼做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飯桌上，他看著江嶼埋頭吃飯的樣子，隨口問："今天學了什麽？"
"物理。"江嶼擡起頭，嘴角沾著點醬汁，"老師說我公式推導得比她還快。"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是嗎？"林煦拿紙巾幫他擦掉嘴角，"那舅舅考考你？"
他隨口出了道高中物理競賽題，本想試探一下，沒想到江嶼放下筷子，拿起紙筆，不到五分鐘就解了出來，步驟清晰，思路嚴謹。林煦楞住了，他知道江嶼聰明，卻沒想到聰明到這種地步。
"你以前學過？"
"以前看過一些舊書。"江嶼低下頭，聲音輕了些，"舅舅，我是不是很笨？"
"怎麽會。"林煦趕緊說，"你很聰明，比舅舅小時候聰明多了。"他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顆被忽略了太久的種子，一旦遇到合適的土壤，就能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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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發現自從受傷事件之後，江嶼總在盯著他看，他剛從廚房端出晚飯，就看見少年蜷在沙發角落，膝蓋抵著下巴，目光像枚安靜的釘子，牢牢釘在他背影上。四目相對時，江嶼慌忙低下頭，耳尖卻飛快地紅了，手指絞著沙發墊邊緣的流蘇，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看什麽呢？"林煦把碗筷擺好，故意用輕松的語氣問。
"沒……沒看什麽。"江嶼的聲音細若蚊蚋，抓起筷子就往嘴裏扒飯，卻連菜都沒夾。
這樣的"註視"漸漸成了日常。林煦在書房處理文件，一擡頭就能看見門口晃過的影子；他在客廳看財經新聞，身邊的少年總會找各種借口湊過來，有時是問道數學題，有時只是默默遞上一杯水。最讓林煦無奈的是深夜——他工作加班是常事，有時淩晨才回家，推開門總能看見客廳沙發上縮著的小小一團。
那天淩晨三點，林煦拖著疲憊的身軀進門，就看見江嶼抱著膝蓋坐在鞋櫃旁，身上只穿了件薄睡衣，聽見聲音立刻像受驚的小獸般擡起頭。落地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落了兩簇小火苗。
"怎麽又坐這兒？"林煦蹲下身，伸手摸他的額頭，"不冷嗎？"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少年卻下意識往他掌心蹭了蹭。
"等舅舅。"江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舅舅不回來，睡不著。"
林煦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把人打橫抱起來，少年輕得像片羽毛，胳膊卻立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以後別等了，我回來會叫你。"林煦嘆了口氣，把他抱回臥室，塞進被窩裏。
"嗯。"江嶼低低應了聲，卻在林煦轉身時，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舅舅……"
"怎麽了？"
"你不會像媽媽一樣……不要我吧？"黑暗中，少年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煦沈默了。他想起姐姐臨終前信息，那時的江嶼剛7歲，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任誰跟他說話都沒反應。姐姐自殺後的三年，成了他走出的陰霾，讓他像只蜷縮在殼裏的蝸牛，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
"不會。"林煦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舅舅不會不要你。"
江嶼這才慢慢松開手，卻依然睜著眼睛看著他，直到林煦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認他睡著才離開。回到自己房間，林煦卻再也睡不著。他知道江嶼缺乏安全感，對比剛接回來時候樣子。沒想到這依賴已經深到如此地步。這讓他欣慰，又隱隱有些不安——那不是普通孩子對長輩的依賴，更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容失去的執拗。
這種執拗在林煦偶爾出差時表現得尤為明顯。第一次出差兩天，林煦每天晚上都接到江嶼的電話，電話那頭總是長久的沈默，只有細微的呼吸聲。"怎麽了？"林煦問。
"沒事。"江嶼小聲說，"就是想聽聽舅舅的聲音。"
等他回來那天，江嶼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像只被主人冷落太久的貓。林煦揉了揉他的頭發，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他故意轉移話題，摸到少年後背嶙峋的骨頭。
"有……"江嶼悶聲回答，卻在林煦看不見的地方，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那兩天他幾乎沒合眼，半夜驚醒時總會以為林煦真的不要他了，只能抱著林煦常穿的一件舊毛衣，聞著上面殘留的味道才能勉強安定下來。
林煦把這些歸結為孩子的敏感。他忙著公司的事務，也忙著照顧江嶼的起居，聘請了最好的家教，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帶他去公園，去博物館，試圖用陪伴填補他內心的空缺。他看著江嶼一點點長個子，臉上有了血色，眼神不再完全空洞，雖然依舊深沈，卻偶爾會閃過屬於少年人的光，心裏是說不出的欣慰。
"小嶼今天主動問老師問題了。"家教老師有次笑著對林煦說，"這孩子聰明得很，學什麽都快。"
林煦聽了很高興，特意給江嶼做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飯桌上，他看著江嶼埋頭吃飯的樣子，隨口問："今天學了什麽？"
"物理。"江嶼擡起頭，嘴角沾著點醬汁，"老師說我公式推導得比她還快。"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是嗎？"林煦拿紙巾幫他擦掉嘴角，"那舅舅考考你？"
他隨口出了道高中物理競賽題，本想試探一下，沒想到江嶼放下筷子，拿起紙筆，不到五分鐘就解了出來，步驟清晰，思路嚴謹。林煦楞住了，他知道江嶼聰明，卻沒想到聰明到這種地步。
"你以前學過？"
"以前看過一些舊書。"江嶼低下頭，聲音輕了些，"舅舅，我是不是很笨？"
"怎麽會。"林煦趕緊說，"你很聰明，比舅舅小時候聰明多了。"他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顆被忽略了太久的種子，一旦遇到合適的土壤，就能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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