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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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廖在羽破天荒在非值班時間段拾掇好了自己。

黑眼圈掩上了,工作服穿上了,大油頭洗過了,她照照鏡子,心情覆雜地看著自己那身青白交織的風翎衛軟甲。

領口系著的風紋配飾隨風輕晃,閃爍著清冷的光澤。

她拿上寫好的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禦風出門。

擊雲宗地處靈洲東北部臨雲高原,這裏黃沙遍地,到處是密密麻麻的窯洞。擊雲宗內也不例外,宗門辦事處就是深藏於黃土塬的巨大窯洞。

時間不早了,擊雲宗的在編人員都已經上班,辦事處的人只多不少,具都步履匆匆。

廖在羽在擊雲宗的名氣很大,姐妹兄弟們見著她了,紛紛打招呼。她扯出一個笑,禮貌回覆。

活潑可愛的小粉絲:“廖統領早上好呀!”

廖在羽:“早上壞。”

隔壁同事手下的弟兄:“廖統領今天氣色不錯。”

廖在羽:“化了妝。”

抱著一踏書冊的司教堂姐妹:“喲,廖統領!我記得你今天休沐誒,宗主又找你加班?”

廖在羽:“去辭職。”

姐妹拉長聲音“哦”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驚呼:“什麽?你要辭職?”

廖在羽深呼吸兩下,拍了拍姐妹的肩膀,低聲道:“噓,小聲點,別張揚。”

她穿過長長的甬道,七拐八拐之後,坐著她畫的陣法電梯上了頂層,摁響了她設計的門鈴陣法。

片刻後,木門自動開啟。

“宗主。”廖在羽的目光越過整潔的木質書架和空曠的會客廳,直接投在書桌後伏案書寫的女人身上。

女人擡起頭來,和藹笑道:“在羽,你來了,找我有事嗎?”

她看起來並不年輕,至少眼尾已經有了皺紋,心境似乎也很平和。但是她挑著眉,上揚的眉尾又給人一種嚴厲又犀利的感覺。

但這都是表象,是做給擊雲宗的弟子們看的。廖在羽不吃這套。

她直接走上前去,把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呈給宗主:“說好的,我要辭職了。”

夏瑛道:“薪水可以談。”

廖在羽閉目:“不談。”

自從被夏瑛看上,當成親弟子培養,再到結業上崗,不過短短兩年。爾後十多年,她一邊孜孜不倦地加班,一邊廢寢忘食地鉆研陣法,一路升職加薪,從風翎衛的小嘍嘍做到統領,幾乎暢通無阻。

誰人見了不誇一句天選牛馬。

當然了,正如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牛馬也不是幾年養成的。

廖在羽在穿越之前,就已經是一頭兢兢業業的牛馬了。

牛馬通宵熬了幾個大夜趕方案,身體終於挺不住,在黎明時分太陽升起之際,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

然後,一睜眼,她看到了新的世界和獨屬嬰兒的小手。

小嬰兒哇哇哭了起來,半是喜悅半是心酸。

喜悅的是,她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這輩子,她可以不做牛馬。

沒她喜上幾分鐘,她就聽見“滴”的一聲,眼前忽然彈出來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界面,其上寫著幾個大字:“牛馬系統歡迎您。”

廖在羽內心平靜:草。

牛馬系統還算道德。它不雇傭童工,但宿主成年之後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提交牛馬值。不交錢,她就會被系統抹殺。

而想獲得牛馬值,需要用靈石來換。

系統安慰道:“我不是貪你那一點靈石,我給你存起來,以後等你把我升級成老板系統,我就把靈石還給你了。”

“到時候你就不必給人打工,可以自己做老板。”

很好,很大一個餅。

為了活下去,成年之後的廖在羽一路篳路襤褸、天天加班、艱苦攢錢。終於,直到今天,我們的廖同志為自己賺夠了能活一年的靈石。

現在,廖在羽不想幹了,決定gap一段時間再說。

她把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往夏瑛面前推了推:“宗主,簽了吧。”

夏瑛拿起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細看,默了默,還是想挽留:“我給你休一個月的長假,如何?”

廖在羽搖頭。

等她一個月的長假休完,她肯定更不想上班了。她想找一份輕松錢多而且加班少的工作。

夏瑛:“以後加班額外給工資。”

廖在羽還是搖頭。

加班太多,她身體要熬出毛病了。她可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轍。

夏瑛口氣軟了下來:“好吧。你辭職後,是想離宗,還是有其他打算?”

對於辭職之後的規劃,廖在羽自己也不是很明晰。她在擊雲宗呆了十多年,早就把擊雲宗當成自己的家了。

她這世是農戶的女兒,八歲的時候,大她十歲的姐姐出嫁生孩子去了。

姐姐覺得挺好,可廖在羽覺得不行。她一個單身主義者被姐姐產後的憔悴和侄女的哭啼嚇了個半死,趁著去伺候姐姐月子的機會,她趕忙求著姐姐給點盤纏,一路北行半月,自個兒來到了擊雲宗。

一年後,夏瑛看上了她的天資,把她帶回門下,當徒弟養,直到今天。

現在叫她離開,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去哪。

但是為了防止被夏瑛當成免費勞動力勞役,廖在羽笑了笑,沒把話說死:“可能去隔壁宗門走走,看看朋友。”

夏瑛沈思了半晌,終歸是感情占據了上風:“好吧,我可以同意你辭職,但是你得替我找一個接班人。”

廖在羽雖然沒有拜她為師,但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她早就把這孩子當成自己的親女兒了。

雖然作為一宗之主,她一點都不希望在羽離職,但她更想讓在羽過得開心。

離職之前做好交接工作,是她最後的要求了。

夏瑛拿過筆,點了點墨,就要在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上簽名。

廖在羽攔住了:“既然還要做交接工作,那等交接結束之後再簽名吧。”

牛馬系統的兌換有限制,並不是所有靈石都能兌換為牛馬值。它只認老板發的靈石,而且極其看重形式和流程。

如果夏瑛在協議書上簽名了,她就不算廖在羽的老板了,她在辭職前發放的薪水,就不能兌換為牛馬值了。

相當於打白工。

夏瑛不知道她的底細,無語道:“你說你,成天神經兮兮的。趁藥王谷的醫師沒走,讓他們替你瞧瞧吧。”

這孩子自從成了風翎衛,就沒少作妖,時常拿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叫她簽名,什麽組織架構圖、工時管理方案、加班申請流程方案,像有強迫癥似的。

雖然這些改革確實讓擊雲宗的管理效率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大部分人還是不習慣走流程。

夏瑛就覺得,辭職就辭職,說一聲直接走人就是,何必要簽這協議。

不過,算了。又不是很麻煩。

……

辭職不成,廖在羽打算回去睡覺了。

找接班人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確定了人選之後,她還得負責培養,否則以後出了什麽事,夏瑛指不定要喊她幫忙。

而她是不願意拒絕夏瑛的。

廖在羽晃晃悠悠離開了辦事處,回家脫了軟甲,卸了妝,結結實實補了個覺。

一覺睡醒,夜幕將至。

這覺夢多,睡不安穩。她迷迷糊糊爬起來,坐到書桌前,提筆望著自己的手記。

她突然道:“系統。”

腦海裏冒出一道聲音:“我在。”

廖在羽:“我現在還差多少牛馬值?”

她問的是,差多少牛馬值,可以將牛馬系統升級為老板系統。

系統:“目前升級計劃籌備進度:10.25%。”

廖在羽:“距離我第一次得重大疾病還有多久?”

系統:“兩年零三十七天,醫療資金籌備進度83.93%。”

廖在羽在手記是寫下“辭職”二字,又將其重重劃掉,在旁邊補了幾個字:

“找工作。”

計劃gap是真,但還得繼續賺錢也是真。如果在兩年之內不能完成醫療資金的籌備,系統是真會讓她得連藥王谷的醫師都無藥可醫的病。

可偏偏系統只收主職得來的靈石,無論是系統升級,還是醫療資金,都需要牛馬值。

這件事,別人還真幫不了她。

甚至多開工資也是不行的,會被系統判定貪汙,有懲罰。

廖在羽被它弄得心力交瘁。

她把筆摔在桌上,癱回床上。

然後又彈起來。

她突然想起來鎮雲城有家酒吧今晚搞活動,全場飲品八折,還有漂亮小哥看。

人形牛馬和真牛馬最大的區別,是前者需要娛樂。廖在羽決定去看小哥放松放松。

她洗了把臉,隨便撿了件衣服穿,抓了抓頭發,捆了個馬尾就出門了。

她是看男人去的,不講究太多。

……

鎮雲城,擊雲宗的下屬城鎮。

百年前,鎮雲城遠遠沒有這麽繁華。是當時擊雲宗金玉滿堂的堂主新官上任,三把火燒了整整一個甲子,才把它烘焙成一個遍地都是機緣的大城鎮。

靈洲的科技樹跟現世的不太一樣,全點在修道上了。不過殊途同歸,緩慢發展了千百年之後,靈洲人發現法器和陣法可以為生活帶來諸多便利,因而生產力沒有落後現世太多。

因此商業發達的城鎮為數不少。

廖在羽喜歡一個人在城裏瞎逛,專盯著吃喝玩樂的小店。

她今晚要去的酒吧,就是她之前逛街時看到的新店。

掌櫃很年輕,是名二十歲出頭的男性。估計沒怎麽見過世面,看見了廖在羽腰間寫著“風翎衛統領”的牌子,當即誠惶誠恐,極盡討好之舉,甚至請她為他的店起個名字。

廖在羽:“就叫酒吧舞,簡稱酒吧。”

酒吧舞莫名其妙火起來了。掌櫃一口咬定是廖在羽帶來的好運,硬要給她最高的優惠,每次活動都特意用通信玉牌告知她。

廖在羽樂得占便宜。

她到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酒吧裏的人很多,吵吵嚷嚷地圍在那裏看年輕貌美的歌伎舞伎的表演。

小二一見她就笑著迎了上來,帶她到視線好且人少的二樓落座。

“廖統領喝點啥子咧?”

“最便宜的那杯。”

靈石都用來換牛馬值了,手頭上剩下的靈石不多,由不得她揮霍。

小二見怪不怪:“好嘞!”

酒吧舞是一座四合小樓,歌伎舞伎有男有女,混雜在中庭裏跳舞。

陣法打出的燈光搖曳,歡呼捧場之中觥籌交錯,好一個醉生夢死之地。

廖在羽舔舔嘴唇,向一邊站著的小二招手:“誒誒,你們那位在前面領舞的小哥哥是新來的嗎?沒見過。”

小二:“他前天兒才來嘞,你要不要加他個好友嘛?”

廖在羽咧嘴露出一個真心笑:“懂我啊。”

小二前腳剛走,廖在羽就聽到了一道低沈磁性的聲音:“晚上好啊,廖統領。今天閑得很嘛。”

她小心臟一抽,擡頭:“不是,師叔祖,您老怎麽在這?”

男青年俯身,他一如既往地沒什麽邊界感,手臂撐在廖在羽身側的桌上,湊得很近,漂亮的臉蛋霸占了她的整個視線,暗紅色的眸子盈滿笑意。

柔順的黑發慵懶地散著,暗紅的發尾沿著肩頭滑落,險些掃在她臉上。

她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

嘖,倒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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