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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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小瑛說她聯系不到你,問我有沒有見著你,”謝諭似笑非笑,語速放得很緩,似乎分外溫柔:“這不是,恰好看見廖統領來這種地方玩。”

他優雅地理了理衣擺,在廖在羽身側坐下:“小小年紀,怎麽來這種風月場所玩?要是精力旺盛,可以加班嘛。”

廖在羽:“……瞧您這話說的,我不是八歲也不是十八,我都快三十了。”

看點帥哥咋了。

謝諭:“快三十歲,那也還是個孩子。”

修道人士都高壽,輕易不會老死。沒到三十歲的廖在羽,在三百歲的謝諭眼中確實是個孩子。

廖在羽懶得跟他廢話:“宗主她找我有事嗎?我今天休沐,不想加班。”

謝諭挑挑劍眉:“你對小瑛有成見啊。”

廖在羽有話直說:“老實說,我對您也有成見。”

她也是闖蕩過社會的人了,平時對前輩說話不會這麽沒情商。

但謝諭不是一般的長輩。

一年前,擊雲宗遇上了一些變故,夏瑛預料到廖在羽恐怕會被連累針對,遂連夜給謝諭傳信,把廖在羽托付給了謝諭。

正因此,她知道謝諭是什麽性子。

他惡劣得很。

謝諭笑笑,慢條斯理道:“小羽毛,別這麽兇。逗你玩呢,她沒找你。”

廖在羽:“……”

她癱了下去,轉過頭來看中庭裏跳舞的漂亮小哥哥。小哥哥穿得清涼,這會子正在跳劍舞,碩大的肌肉撞在空氣上,空氣都抖了三抖。

謝諭很有耐心地等她看。

隔了半晌,廖在羽才道:“所以師叔祖也是來玩的?”

謝諭:“當然是專程來找小羽毛的。”

廖在羽不吃這套:“有事不可以用通信玉牌聯系嗎?”

謝諭笑容深了下去:“我給你發了大半天的消息,也不見你理我。”

玉牌是廖在羽牽頭設計的,整體功能跟現世的綠泡泡差不多,甚至還多了論壇模塊。

廖在羽平時不愛在非工作時間回消息,這時摸出玉牌,發現師叔祖給她發了41條消息,且均勻分布在中午到現在之間。

煩人老祖宗:【小羽毛,在不在?】

煩人老祖宗:【幫個忙,來城郊,幫師叔祖偷個人。】

煩人老祖宗:【轉賬:2000靈石】

煩人老祖宗:【定金,完事之後還有兩千。】

煩人老祖宗:【不來了嗎?】

煩人老祖宗:【哎,好傷心。】

……

煩人老祖宗:【……真是冷酷無情的小姑娘。】

廖在羽看到這些消息,頭疼得摁住了太陽穴。她無可奈何地道:“什麽忙?什麽時間?您又惹什麽事了?”

謝諭往日無事,到處尋樂子,總是惹禍。

這一年裏,他一時興起指點宗門大師姐,失手折了人家的長槍;在近郊抓了一只雞做燒烤,吃完發現雞是司教堂堂主養的;在藏書閣追一只老鼠,把書架撞塌了。

這本也跟廖在羽沒什麽關系,但祖宗硬是拉著她幫忙,跑腿、道歉、收拾書架。

不過報酬確實豐厚就是了。她一年的夥食花銷,都被謝諭包圓了。

謝諭聽廖在羽說他惹事,不滿意道:“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小二端來了廖在羽的飲料。

廖在羽咽了一大口:“不是嗎?”

是酸甜的果汁,不是酒,喝著清爽。

謝諭摁住了廖在羽的瓷杯,修長的食指敲了敲雪白瓷面,壓眉看她:“當然不是,這次是正事。”

“你雖只負責後勤,但對最近發生的事,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風翎衛直屬宗主夏瑛,但其下的三大統領,卻不都是武裝部隊。

廖在羽帶領的那支風翎衛,本質上是後勤部門,只需要處理一些技術型工作和雜活。

至於最近發生的事……

“你是說,崖山那件事?”

謝諭揚起臉,正色道:“正是。那些孽種糟蹋了不少人家的牧場和農田。並且……”

他湊近廖在羽的耳畔,低聲:“凡人和一些道行不足的道者,恐怕會被孽種周邊的黑氣侵蝕心智,成為他們的幫兇。”

廖在羽:“我記得宗主派人去處理了。”

“是,但沒成功。現在孽種控制了一些人,似乎想反將我們一軍。”

“但是我記得報告裏有提到,他們是沒有靈智的。怎麽還能反將我們一軍?”廖在羽長眉一皺,不安道:“您在玉牌上說的就是這事嗎?半天過去,現在……”

話音未落,她只覺得天地一陣搖晃,隨即聽見一陣雜亂的驚呼。她向下看去,庭院中的客人和歌伎舞伎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發生了什麽?

桌上的瓷杯滾落在地,碎了一地。甜膩的液體流了出來,在搖滾的燈光下,呈現出分外斑斕夢幻的顏色。

那斑斕的液體忽然變得漆黑,進而像煮開的水一樣咕嚕嚕冒起了泡泡。

謝諭瞳孔微縮,輕喝一聲:“小心!”

他一手拉住廖在羽的胳膊,一手抱住她的腰,一個飛身後退了三四丈。

廖在羽不鍛體,反應力和體力都差得遠,這時只能抓緊謝諭,一動不動。

那一灘沸騰的黑色液體逐漸膨脹,一大團事物忽然就從地裏冒了出來。兩只圓溜溜的白球對準廖在羽和謝諭,臉上列出了一道黑不溜秋的口子。

廖在羽哪裏還認不出:“這是孽種?”

謝諭:“是。”

“中午的那件事沒解決,你被人家聞著味道追來了?”

謝諭:“……我是那種人?中午碰上的孽種都死了,現在這批,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

廖在羽看向中庭。一些人開始冒出黑氣,渾身軟成了一灘果凍,然後蠕動著撲向了身旁的人。

她不安道:“這是……擴散了?”

恐怕這就是謝諭說的,孽種控制人的方法了。

孽種身上的黑氣會影響人的心智和形貌,那豈不是像病毒一樣會人傳人?那鎮雲城豈不是完了?

眼前的孽種眼見就要暴起了,謝諭一邊警惕地拎起他的長槍,一邊與廖在羽說話:“恐怕是這樣。看來,還得請你幫忙了。”

廖在羽看了一眼自己略瘦的胳膊:“……我幫忙?幫倒忙嗎?”

她對自己的戰鬥力有及其清晰的認知。她是脆皮來的,一碰就碎。

說話間,孽種已經蠕動著撲了上來。謝諭抱著廖在羽跳到了外側的圍欄上,幾乎與孽種擦肩而過。

他蹬向欄桿,穩穩禦風落在半空:“不需要你動手,只是這裏人多,恐怕它們逃散。你能不能解決?”

廖在羽看了一眼樓下幾只追著人跑的孽種,知道事情有些嚴重了。她迅速道:“行,我繞著這棟樓布置陣法,你看著它們,別讓它們出去。”

謝諭答應道:“可。”

廖在羽掏出隨身攜帶的朱砂和狼毫,禦風飛至屋檐,頂著屋裏一聲高過一聲的驚呼和器物碎裂的聲音埋頭畫陣。

殷紅的朱砂流水一樣漫過起伏的檐,留下的行跡竟然凝成了穩穩當當的導靈紋。漫天的靈凝聚於廖在羽手中的狼毫筆鋒之中,她凝神操控,流了滿頭的汗。

“在羽,快點!”

謝諭拎起一個男歌伎丟到一側,然後一根長槍挑破了孽種的身體,黑色的煙霧爆開,葡萄酒一樣的液體流了滿地。

場面越來越混亂,在場有實力的道者就他一個,饒是他再怎麽強大,也沒辦法救下所有人。

而他還得盯著屋子裏的所有人,他們一個都不能離開。萬一他們被感染了,鎮雲城的近百萬人口,極有可能會在一夜之間陷入險境。

“快了,別催!”

廖在羽仰頭扭了一下酸痛的脖頸,舔了舔滿唇的汗水,咽下一口唾沫。

時間太過匆忙,條件又過於艱苦,要刻畫的陣法也極其覆雜,廖在羽耗費的神識和精力是平時畫陣的數倍不止。

這不是她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平日裏她與其他風翎衛出勤,若遇敵襲,也需要她充當首腦,用一支破舊的狼毫保護他們。

她是擊雲宗的當代陣修天才,出類拔萃、舉世無雙、絕無僅有,年紀輕輕,已經是擊雲宗的陣法宗師了。

除了擊雲宗閉關不出的長老,擊雲宗沒有誰的陣法比得過廖在羽。

今晚,只有她廖在羽能封住這些孽種!

她帶著筆尖跑遍屋檐,顫抖的手落下最後一筆,然後她掏出一塊輔助用的微縮陣盤和一塊靈石,接上了陣眼。

四合院的四處屋檐已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殷色導靈紋,廖在羽打開陣盤的開關,霎時間,天地之靈紛紛然匯聚而來,湧入陣眼,如電流般極速馳騁於導靈紋中。

天上泛起了妖異的紅光。

成了。

謝諭放下一口氣。

紅光落下,化作透色的簾幕將四合院攏住。

那些未亡的孽種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紛紛發了瘋似的橫沖亂撞起來。

廖在羽沖謝諭喊道:“師叔祖,把中庭裏的人遣散到外圍,我要收網了!”

謝諭掐訣,平地裏冒出一股風,將中庭裏散亂的眾人吹至樓裏。

“快些,樓裏也有孽種!”

“來了。”

廖在羽雙手結印,借助陣盤引導著靈的走向。洶湧的靈登時湧向籠罩著院落的結界,然後結界收攏,越過凡人和道者,逼迫尖叫不已的孽種朝中庭中心挪去。

謝諭施法,點燃了一簇火,把孽種燒了個幹凈。

集中在二層的眾人目瞪口呆。

緊接著,不知是誰帶了頭,踮著腳尖偷摸著下了樓梯。

廖在羽坐在屋檐上,正好看見了偷摸下樓的幾人。

已知的孽種滅了,但是否有孽種潛藏在眾人身上,還是個未知數。

她趕緊換了結印的手勢,在四合院外側布下了一層結界,攔住想趁亂離開的幾人。

走到門口的幾人出不去。他們因恐懼而怒不可遏起來:“憑什麽不讓我們離開!”

廖在羽禦風落在地上,掏出風翎衛統領的標識,板著臉道:“風翎衛統領在此,不想惹事,全部給我呆在原地不要動!”

她臉上嚴肅,可心裏也在冒汗。

沒有人知道如果被孽種感染了,要如何恢覆正常。

要是裏面這些客人、歌舞伎、小二和老板的其中之一中了招,難道要把他們都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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