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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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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姜風鳴確實很愛喝咖啡,家裏的一應器具俱全。

他用了個小電子秤稱好咖啡豆的量,倒進手搖磨豆機裏磨成顆粒度合適的細粉。

濾紙鋪進濾杯裏,純凈水燒到合適的溫度,通過水壺細細的小口慢慢淋進咖啡粉裏,純正高原咖啡的香氣瞬間被氤氳出來。

“最近在忙什麽?”晏青然坐在一旁看,找了個看似很平常的話題問道。

姜風鳴將這一杯沖好,倒進咖啡杯裏遞給他:“家裏事。”

晏青然聞言慢半拍地點點頭,不好再問。

他將咖啡杯湊近鼻子聞了聞,再喝進去一口。

酸度低,堅果味濃郁。

“怎麽樣?”姜風鳴換了濾紙,正在沖自己那一杯。

“不錯。”晏青然說,“但是要你喜歡才行。”

他話音剛落,姜風鳴就緊接著說:“我很喜歡。”

“這禮物送得非常合我心意。”

晏青然抿笑著故意瞥了他一眼,笑說:“我怎麽覺得你在敷衍我。”

好的咖啡需要慢慢品,兩人喝了幾口之後,將兩只一模一樣的杯子隨手放在了茶幾上。

晏青然雙手抱膝蜷坐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縫隙裏,對他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來說實在有點憋屈。

而一旁的姜風鳴就隨意多了,兩條修長的腿大喇喇地向外伸展,一只手向後支在地毯上撐起整個身體。

像是在醞釀一場對話。

“家裏最近忙的話,就不用每周掐著點兒來送我去醫院了。”晏青然說,“還得兼顧學校的工作,別累著。”

這話怎麽聽都是句關心。

姜風鳴領情地點點頭:“那就麻煩你自己打車去醫院了。”

晏青然笑道:“這哪叫麻煩,積極配合醫生做治療,對自己身體負責,是我自己的事。”

“難不成如果以後留下什麽後遺癥,我還能一輩子賴著你不成?”

姜風鳴看著他笑,隨意拿起手邊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解釋道:“最近身邊的事確實一大堆,忙得我都差點兒向學院請假了。”

看來不是工作忙,是家裏忙。

如果是家裏忙,大不了就是家裏有什麽喜事,或者家裏人出事了。

看姜風鳴今天這個心情不好的樣子,估計也不是什麽喜事。

那就只有後一種情況了,一點都不難猜。

晏青然眼裏泛起一點同情,想安慰他幾句,又覺得沒必要在現在這個輕松的時刻提起來,顯得自己特別不會來事兒。

他壓下了自己心裏想說的話,伸手去夠桌上的咖啡杯,卻忽然發現姜風鳴剛端走的是自己那一杯。

兩只杯子一模一樣,他端錯了。

晏青然收回自己的手,轉頭去看姜風鳴,他正端著杯子昂頭往嘴裏喝。

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等他喝完,晏青然才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對著桌面上那杯孤零零的咖啡昂了昂頭,笑著說:“端錯了。”

姜風鳴一驚,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端著的杯子,又看了看桌上那杯。

確實端錯了。

“抱歉,我給你重新弄一杯。”說著就要起身往廚房去。

晏青然伸手拉著他的袖子把他給拽回來:“別忙活了,坐下。”

“不礙事,我喝你的。”

光嘴上說還不算,他立馬伸手端起桌上那杯,趁著此時咖啡的溫度正好,直接往嘴裏送。

姜風鳴看著他喝咖啡的動作,忽然有些心軟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自己有潔癖,所以從不會喝別人喝過的杯子,但晏青然看起來毫不在乎——

為了對自己表示“不礙事”。

晏青然喝完,從旁邊扯了張紙巾擦了下嘴,看著姜風鳴正用一種不知道什麽含義的眼神盯著自己,寬慰他說:“真不礙事兒。”

姜風鳴對他扯出一臉的笑,終於平靜下來:“我最近做事迷迷糊糊的,別怪我。”

而晏青然臉上的笑卻忽然收住了。

本來就是件特別特別小的小事兒,姜風鳴怎麽……?

晏青然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杯子,陶瓷杯和玻璃桌面敲出“咚”的一聲輕響。

“你今晚不太對,是不是?”晏青然柔聲地問。

“我從今天下午剛來就發現了,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姜風鳴沒反駁,“嗯”了一聲。

“如果你願意說,就跟我說說唄。”晏青然往後擡手,頓了一秒,還是落下去放在他背後安慰似的撫摸了兩下,“一直憋著總不是事兒。”

他見姜風鳴沈默了一會兒沒開口,又接著道:“要不我打電話幫你把顏正峰叫回來?你跟他說也行。”

姜風鳴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對他擺了擺手:“我爺爺的病情不太樂觀,所以我最近都泡在附屬二院裏了。”

自己沒猜錯,果然是他家裏人出了事。

不過知道原因後,晏青然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

這樣的事,口頭上的安慰都不太管用,有實際行動是最好的。

他想著姜風鳴明明已經這麽忙了,今晚還專門為了宴請自己做了頓飯,忽然對自己今天的打擾感到有些愧疚。

“明天還去醫院嗎?”晏青然問。

“去。”姜風鳴說,“明天一早,有個檢查結果得去看看。”

晏青然擡頭看了眼時間,九點半。

他順勢環顧了一眼姜風鳴的家,除了最近給姜十八添置的東西帶了點兒彩色,全屋都是黑白灰風格,看起來也怪冷清的。

“那你是想讓我再陪你待會兒,還是我現在就告辭離開,好讓你早點休息?”晏青然問得很真摯。

以他倆現在的關系,晏青然也不會覺得照顧不周,或者有所怠慢。

“你別這樣,青然。”姜風鳴忽然放松地往背後的沙發一倚,“三十多歲的人了,我還沒這麽容易被壓垮。”

“你就當今天是場正常的朋友聚會,別老想著安慰我。”

他笑著:“你看看顏正峰,大大咧咧地來蹭頓飯,吃完後又大大咧咧地走,腦子裏根本沒那根弦說要安慰我幾句。”

看他這麽說,晏青然也跟著靠在了沙發上,心裏放心了些:“我跟顏正峰不是一種性格的人。”

“他太話癆了,而我很多時候不愛說話,也不太會說話。”晏青然如實道,“我不知道你現在需要哪一種朋友。”

“他那種朋友有他那樣的好處,而你有你的好處。”姜風鳴說,“就比如現在,再安安靜靜地陪我待會兒唄。”

其實不是姜風鳴的錯覺,他自己在心裏也已經證實過很多次了。

就如他自己所說,顏正峰那種朋友和晏青然不一樣,各有各的好處。

有的時候需要顏正峰來調節氣氛,但今晚這種時候,他其實更需要晏青然。

和晏青然待在一起很舒服,也很放松。

尤其是這段時間姜風鳴時時刻刻神經緊張,他真的很需要這種放松。

自然而然,鑒於人類會對令自己愉悅的事物主動靠近的本能,他很享受甚至有點不由自主地依賴晏青然。

以至於剛剛在車庫裏,顏正峰那句脫口而出的“找個你喜歡的”,他竟也沒出口反駁。

姜風鳴確實喜歡晏青然。

但只是喜歡他這個朋友,並不是愛情。

姜風鳴說需要安安靜靜地陪,晏青然就沒再說話了。

姜風鳴坐在他旁邊忽然想到,剛剛顏正峰問自己什麽時候把那件事兒告訴晏青然。

從時間上來講,現在確實是個好時候。

可遵從他內心來說……

姜風鳴搖搖頭,略微擡頭瞥了一眼身邊的人。

他自己都不願意多提的事,今晚好不容易可以放松放松,還是算了吧。

他想。

晏青然陪姜風鳴待到了快十一點,聊了些輕松的日常。

離開前和他一起把喝完咖啡的桌面收拾幹凈,再把洗碗機裏洗好的碗都拿出來,一一擺放在櫥櫃裏,才告辭離開。

姜風鳴要開車送他,晏青然沒讓,說你明天去醫院要起個大早,今晚早點休息。

晏青然走後,姜風鳴拿著自己的睡衣褲進浴室洗完了澡,就準備睡了。

臨睡前,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家裏的電器,忽然在自家的冰箱上發現了一個沒出現過的東西——

一只木雕小柴犬,貼了磁片可以吸在冰箱上。

一看就是晏青然剛剛收拾餐具時留下的手筆。

姜風鳴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笑著仔細端詳小木雕,拿著往臥室去了。

手機放在床頭充電,點亮屏幕一看,果然有晏青然的消息。

[送青團那次你在我工作室玩過的那塊木頭,我給雕成了姜十八的樣子。]

[貼冰箱上,提醒你每天好好吃飯。]

姜風鳴沒想到自己當時隨便拿在手裏玩過的木頭竟然還被晏青然專門收起來了。

同今晚的咖啡豆一樣,都是不算貴重但情誼萬分的禮物。

姜風鳴把它放在了自己平時隨身背的一個挎包裏。

然後給晏青然回消息:

[我已經洗完澡準備睡了,你到家了嗎?]

晏青然的家離自己家約摸十幾分鐘車程,不出意外應該到家了。

見晏青然沒立刻回,他又給他發過去一段語音:“我最近都不怎麽在家裏吃飯,貼冰箱上也提醒不了我,所以我給隨身帶著。”

晏青然那邊估計剛到家不久,正洗澡呢。

姜風鳴將手機重新插上電,打開消息提示音,然後鉆進被子裏,拿起床頭的一本書翻開。

本來他今晚是該早點睡的,而且現在的時間本就已經不早了。

但他想等晏青然回消息,所以忍著睡意遲遲沒睡。

書翻了幾頁沒看進去,幹脆重新合上,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姜風鳴一直都過得渾渾噩噩的。

爺爺的病之前一直都控制得蠻好的,可上周忽然在家昏倒,保姆送到醫院,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但這期間隨時都可能會走。

為了滿足爺爺的心願,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得盡快提上日程。

他想起今晚顏正峰問自己,和晏青然是什麽關系。

“朋友關系”這個答案明明顯而易見,並不值得專門拿出來問——

顏正峰就是想聽到別的答案。

可姜風鳴和晏青然之間真的再沒什麽別的了。

晏青然很好,他會和自己一起做飯,臨走前還幫忙把碗筷都收拾好;

會給他帶喜歡的咖啡豆,陪他一起喝酒喝咖啡;

會看出自己的心事,會寬慰自己,會提醒自己好好吃飯……

這些事姜風鳴自己也能做,可有一個人一起總是不一樣的。

晏青然真的是個很完美的朋友……

但姜風鳴在今晚顏正峰故意提起之前,都從沒想過自己會與晏青然這個人有過其他的可能。

直到今晚晏青然毫不猶豫地喝了他的那杯咖啡,姜風鳴才發覺自己好像被這個人打動了。

可打動不是愛。

再說了,他現在的處境好像根本沒資格談什麽“愛”。

更沒資格主動去讓這份友誼變質。

想到這裏,手機忽然“叮”了一聲,晏青然回覆了。

[好,你怎麽開心怎麽來。]

[早點睡吧,晚安姜風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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