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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那群鳥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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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那群鳥又來了”

“青然哥,那群鳥又來了。”

秦頌是赫島市A大雕塑系的在讀研究生,平時沒課時會到晏青然的木雕工作室實習,學技術,順便掙點生活費。

這時正值正午午休,夏天的陽光濃烈,氣溫炎熱,工作室裏全天開著空調,門窗緊閉。

可是木雕工作室這種地方,一年四季都會散發一種揮之不去的木頭味道,倒不難聞,但聞久了總會嗅覺疲勞。

於是她趁著休息,想打開窗戶透透氣,開窗便看見了那群鳥。

是群海鷗。

晏青然放下了手裏的刻刀,隨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著走到了窗邊。

他的工作室是在五年前開起來的,選址在海邊。

整間工作室面積不大,分上下兩層,一樓是教客人制作簡單手工木雕的地方,請了些雕塑系的學生幫忙,他一般不愛露面。

二樓才是晏青然自己的工作地點,用來雕刻一些作品用於售賣,或者參賽。

整個建築裝修覆古,二樓面向海的那一整面墻都開了窗戶,正對出去是一排枝繁葉茂的梧桐樹樹冠。

正好是五年前他的工作室落地時由市政栽上的,五年時間已經夠它們長得很高大了。

夏季樹色蔥蘢,綠油油的一片樹蔭遮擋住烈陽,灑下來斑斑點點的光紋,一半兒落在店外的海岸公路上,一半兒透過玻璃窗落進屋裏。

按理來說,他的工作室位於海岸大道的另一側,離海水還有一段距離,那群鷗鳥不應該會飛到這兒來盤旋——

至少前五年的時間沒有過這種情況。

可不知道今年夏天是怎麽回事,這群白色海鷗好像是獨獨選中了他的店,一到正午就飛到這兒來。

晏青然之前還專門在這個時間點兒出門探尋過。

隔壁的咖啡店上空,沒有鳥。

再隔壁的快餐店上空,還是沒有鳥。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立在一處樹下陰涼地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地擡頭觀望了好一陣。

那群鳥通體雪白,只有羽翼呈灰黑色,紅嘴,紅腳。

有的舒展著翅膀在店面上空飛,有的停在屋頂,更有些大膽的,落腳停在了他的窗邊。

晏青然忽然想起,在網上曾看到過“海鷗愛吃薯條”的笑話,於是鬼使神差地扭頭鉆進了身旁的快餐店,買了份薯條。

回到工作室,他隨意坐在窗前的高凳上,把玻璃窗向外支起一個角度,手裏捏著一根薯條伸出去。

伸了半晌,沒有海鷗理他。

他“唉”了一聲,覺得無趣,於是自己把那份薯條吃完了。

所以這天秦頌跟他說鳥又來了,晏青然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我前幾天在網上買了些海鷗可以吃的糧食,正好昨天到了,快遞還沒拆。你去把它拿來,正好餵餵這些鳥。”

秦頌有些不情願,可又不敢違背老板的安排:“青然哥你是打算養著這群鳥嗎?可是它們很吵。”

她挪到店門口,拆開了那個快遞盒,把海鷗糧給晏青然遞過來。

“不養。”晏青然回覆說,“不過好像也沒法兒把它們趕走。”

他轉過頭來對秦頌笑了笑:“你只好忍耐一下了,適應適應。”

秦頌點點頭,老板都發話了,她還能怎麽辦。

晏青然覺得這小孩兒還挺乖,於是心滿意足地回過頭,朝窗臺上抓了兩把海鷗糧堆在那裏,接著便關上了窗。

只要這些鳥兒不會把他的店門口弄得臟兮兮的,他就覺得無所謂。

吵就吵點兒吧,整天閑來沒事兒還可以餵餵鳥,挺不錯的。

晏青然想。

不過這天下午,晏青然工作時總是沒辦法專心。

他手裏這個訂單是一周前接下來的,一個即將開業的建築公司預訂的財神爺,巴西花梨木,尺寸訂得大。

這對晏青然來說本沒什麽難度,可就像幾小時前秦頌說的,這群鷗鳥著實是有些吵。

吱吱呀呀地在店外長嘯,惹得他每隔一會兒就會被吸引註意,放下手裏的刀轉頭去看。

海鷗正趴在他的窗邊,吃他放上的那些糧食。

晏青然會心一笑,在心裏告訴自己,還在寬慰秦頌多適應適應,看來自己也要多適應適應才行。

又過了幾天,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下午,店裏客人多,招來的學生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他只好自己開車去送一個已經完成的作品。

木雕送到了一家開在市郊的爵士樂酒吧。

前些時候,得益於發達的互聯網,赫島市市郊這座小隱山忽然火了起來,很多人愛來這裏徒步,因此周圍咖啡店、酒吧、餐廳之類的產業應運而生。

下午的時候,酒吧還沒有什麽生意,周圍燈光打得很暗,晏青然走進店時,臺上的樂隊正在排練今晚要演出的曲目,

酒吧老板驗了貨,很滿意,爽快地付了尾款,還準備留晏青然在店裏喝一杯。

“等會兒還要開車回去,不喝了。”晏青然擺擺手婉拒。

老板不強迫他,可看這人好像也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於是叫人給他送了杯檸檬水。

“謝謝。”

“感興趣?”老板看見晏青然盯著臺上正排練的樂隊,眼神一動不動的,於是順勢落座到了他旁邊,手裏端了杯清酒。

他抿了抿嘴唇,也後知後覺地覺察出有些渴了,於是端起那杯檸檬水抿了一口:“我不懂這些,外行人。”

“不過好聽倒是真的好聽。”

正排練的曲目還未成型,聽著斷斷續續的,不過晏青然仍聽得有些入迷,不自覺地晃了晃手裏的玻璃杯,又擡手喝進去一口。

檸檬水微酸,清香,流進胃裏緩解了一點異樣的躁動。

如果沒開車來的話,或許真的可以喝一杯。

酒吧老板也跟著動動喉結咽下一口酒,右手擡著酒杯朝舞臺的方向指了指:“很小眾,不是什麽世界名曲。”

“附近一所大學裏音樂學院的老師創作的。”

晏青然微微點點頭表示了解。

不過他覺得音樂好聽是一方面,代表他可以在這個周末的午後放下工作,好好放松放松,如果不是因為開了車過來,能小酌一杯也無所謂。

可另一方面,他確實是個對音樂一竅不通的外行人,沒法兒做到與人侃侃而談。

他眼瞅著面前這個酒吧老板在喝了點酒後,一副“要好好給你介紹介紹”的健談模樣,晏青然只好一口飲盡了玻璃杯裏的檸檬水,跟老板道了謝後離開了。

臨走前那位老板還囑咐他:“晏老板下次來我店裏別開車了,我請你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

回到車裏後,晏青然還覺得有點遺憾。

剛剛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問老板那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還是說它小眾到連在音樂軟件裏都搜索不出來。

晏青然點開了車載音響,起步上路。

從近郊的爵士樂酒吧開車回他位於市中心的工作室需要花一個多小時。

晏青然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了,回去收拾收拾,估計也幹不了什麽活了,幹脆休息一下午算了。

於是他暫時把車泊在路邊,在微信上給秦頌發了個消息,告訴她自己等會兒不回店裏了,讓她招呼完最後一批客人之後,把店裏的清潔打掃幹凈,關燈鎖門。

秦頌回了個:[OK!]

接著晏青然又將手機裏的導航關掉,準備漫無目的地開車到處走走。

晏青然是上大學時來的赫島市,和秦頌一樣念的A大美術學院雕塑系。

畢業之後進過公司工作,直到五年前,才攢足資金開了間自己的工作室。

來到赫島已經十多年了,但對這個城市其實並不算熟悉,他工作忙時幾乎不會出門閑逛。

不過今天正好閑來沒事,於是晏青然關掉了導航,跟著公路上方的藍色指示牌胡亂走了一通——

他本身也沒什麽目的地。

看看指示牌上哪個地名吸引了自己的興趣,就過去逛逛。

於是抱著這種優哉游哉的心態,在半個小時之後,晏青然駕著車七拐八拐地沿山路停在了一處寺廟前——

“積福寺”。

還挺吉祥的名字。

晏青然關門鎖車,準備順道進去祈求一下生意興隆。

沿著寺廟前的石階逐級往上,寺廟大殿前飄來的徐徐香火味道越來越濃烈。

白霧繚繞,聞起來清心寡欲。

這天正值周末,來寺廟上香的人很多。

晏青然在寺廟門口買了香燭,學著其他香客的樣子,在大殿裏參拜完後,再逐一將手裏的香燭點燃,插好,把香紙一張一張地扔進了火爐。

做完一切後,他拍了拍身上殘留的紙屑,準備動身離開。

這時有個穿紅馬褂的志願者叫住了他,禮貌詢問要不要嘗試求簽,大殿裏會有專門的人負責解簽的。

晏青然搖搖頭婉拒了。

他本身不太相信這些東西的,如若放在平時,他根本不會專門花時間來這兒。

今天不過是偶然路過順道進來看看,他不準備在這上花太多的心思和錢。

如果說解簽的結果是好的,那他後面很長一段時間估計都會對自己的運勢抱有一種十足十的期待,反而容易忽略自身。

如果解簽結果不好,那也會讓人整天憂心忡忡。

志願者沒有強求,於是他向對方道了聲再見後便下山離開了。

在沿山路往下走到停車場這段路上,周圍站了很多手裏拿著木簽的老人,在一旁吆喝著過路的人來算命。

晏青然本不打算惹這個麻煩,一路都低著頭側身躲過了他們的熱情邀請。

可還沒等他走到停車場,還是被一個白胡子老頭叫住了。

“這位老板。”那人眼神狡黠,看起來神經兮兮的,“最近你的身邊是不是經常盤旋著一群鳥,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晏青然停下腳,忽然來了興趣,問他:“為什麽?”

算命的扶了一下眼鏡,露出一點機敏的笑,眼神朝上越過了圓形黑框眼鏡的上沿望著他,淡定地說:“以我們這一行的話來說,這預示著有一個本不屬於你的人,會闖進你的生活。”

【作者有話說】

1.關於算命的這個說法,是虛構的,不真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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