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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胡兒眼淚雙雙落 她是世界上最真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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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胡兒眼淚雙雙落 她是世界上最真心的人……

李青一松了口氣, 她成功找到了阿史那英,看起來他也懂了自己的意思。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好運, 李青一想,緊繃的心神驟然放松了下來,才意識到老板給自己安排了個名副其實的好位置,從她身側的窗口看出去,是白頭的雪山,以及如地毯一樣的草坪,上面還有牲畜在吃草,寧靜優美的就像一幅畫。

看來書上說的也不全是騙人的,李青一想,她瞇起眼睛, 想努力看清到底是什麽動物。

“夫人看來很喜歡這裏了?”阿史那英說道。

李青一甫一松弛的神經被他嚇了一跳, 她連忙點了點頭, “嗯, 很喜歡。”

阿史那英忍不住笑了一聲,她沒有義務回答他, 當然更不需要害怕他。

這女人乍一看又柔弱又怯懦,屬於在他們茶餘飯後的酒桌上用來取笑的那種女人, 阿史那英想,他雖然很少參加這種無聊的話題, 但是他在心裏也絕不會看得上這種人。

然而他現在可不敢這麽看李青一。

對她來說, 自己活下去就夠了, 她不需要他給出什麽其他的回報,阿史那英很清楚這一點,這使得他的神經疲憊之餘又有了一絲刺痛。

這是他那疲於奔命的人生中從未遇到過的慷慨。

真是個好女人,阿史那英想, 如果是我的女人就好了。

當然了,他只是想想而已,他對自己說,他往窗邊挪了挪,邊城並無太多禮數,他們族內酒酣面熱之時素未平生的男女直接一步到位到肌膚之親都是尋常,雖說南人規矩大,這店裏幾乎沒有南人,他們也不知二人身份,當然也無需多憂懼有人會說什麽閑話。

於是他靠過去了幾分,順著李青一的目光看了過去,“這是羊了。”他解答了李青一的困惑。

“羊不是白色的麽?”李青一問道。

“什麽顏色的都有,”阿史那英笑了笑,他蒼藍色的眼睛倒影著白頭的雪山和游雲,“也有深棕色的,也有淺棕色的,不過不是這種了。”他伸出手來點了點,“它們其實就是白的,不過現在臟了而已。”

李青一吃了一驚,她本來以為這群動物是淺黃色的,還在想畫上的牛是淺黃色的,大概這是一群牛吧。

“當然會臟了。”阿史那英忍不住笑著說,看著李青一因為吃驚而變得圓溜溜的眼睛,“而且牛不會這麽放的,”他用從未出現過的難得耐心解釋道,“你看那個,就是領頭羊,羊是一種很順從的動物,那頭羊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

“有時候啊,這頭羊發瘋跳崖的話,他們也會一個接一個的跟上的。”阿史那英壓低了語氣,讓自己聽上去在講一個恐怖故事。

“所以,如果一個國家的大皇帝爛掉了。”阿史那英露出了一個近乎於促狹的笑意,盯著李青一的臉看,“沒有被及時處理的話。”

“大家都會跟著跳下去摔死哦。”他說道。

李青一的眼睛睜的更大了,她當然知道阿史那英在指什麽,阿史那英靜靜地看著她,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算是給了李青一一點報酬,阿史那英想,他敏銳地發現了一件事,指望李青一自己大概是沒法堅定信心完全對她父親祛魅和遠離的,她畏懼他,不想見到他,但是卻又天然的本能的維護他,這很危險,對她絕對沒有好處。

他當然無比熟悉這種心境,他和自己父親的關系也曾經是這樣的,要不是他醒轉的夠及時,自己這顆腦袋就不知道裝在什麽盒子裏送給哪位貴人了。

那麽他也許可以稍微幫她一把。

權當一點報答。

不要有那麽多無謂的真心和負罪感,阿史那英想,有些人是不配的。

李青一垂下了眼睛,她顯然需要消化一會這個念頭。

於是阿史那英決定下一劑猛藥。

“您知道,您現在也是他的夫人,我的朋友了。”阿史那英說,他蒼藍色的眼睛認真地盯著李青一,他知道他的這劑猛藥一定會奏效的。

果不其然,李青一擡起了頭。

她自己和父親的事,她或許還可以說從此一筆勾銷,老死不相往來,但是現在她並非孤身一人,並非只是那個被他隱藏厭惡的見不得的人的孩子了。

她得為其他人考慮。

“若是您有什麽三長兩短的,”阿史那英笑道,“憑我們的交情,我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連累別人,李青一戰栗了一下,她寧可自己死掉,也不想連累什麽人。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店主說的烤全羊恰好出爐了,香味一鼓作氣地竄了上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一瞬間吸引了,李青一也跟著眾人轉過了頭。

她從沒見過如此粗狂大塊的食物,一整只羊被香料熏透了,發出了誘人的亮晶晶的色澤,表皮看上去又香又脆,而裏面的肉也被染成了香料的顏色,透著充滿西域風情的鹹香。

“說起來,兩年前沒了老板的消息,還以為這羊肉這輩子都吃不上了呢。”一名老客感慨地說,“現在聽說老板又開張了,我可以趕了很遠的路過來的。”

“那定然不會讓您老失望的。”老板笑道,展示完了全羊之後,他麻利地抄起了兩把雪一樣鋒利的鋼刀,三下五除二就切成了便於手抓的小塊,分到了大鐵盤裏,配上早已備好的蘸料,饢餅和烤的噴香的蔬菜,分成了一份份的端到了各桌之上。

“希望這邊能一直安定下來。”老板笑著說,“這樣我們也不會再失散了。”他說,像是想起了什麽,“還能見到你們這些老客我也是,”他看起來便是個性情中人,扯著白手巾揩起了眼角,“我也是。”

杜毓文和她提起過兩年前在這裏發生的事,他卸任之後,將位置交接給了某個皇上信任的人,杜毓文就是這麽說的,他沒有提那位將軍的名字。

李青一感覺他的臉上浮出了一絲近乎於嘲諷或者鄙薄的神色。

“他一心想在軍中超過我的聲望,於是他弄出了,點節目來。”杜毓文慢慢地說,“我自認為我收拾的局面還算穩固,當然了邊隙久開難免還是會有些沖突。”

“他卻想著把平息一場普通的劫掠匯報成大捷。”杜毓文輕聲說,“沒有足夠的胡人人頭怎麽辦?”

“那就去找一些吧。”他說的很隱晦,但是李青一也能朦朧地明白一些,這個將領選擇了殺良冒功,把已經安頓下來的胡人的聚落屠殺了。

然後惹了一場大亂子出來,剛剛歸附的幾部降而覆叛,那人本來覺得是自己大顯身手的好機會,結果沒想到反而只能把防線收縮回這座主城附近了,這也是為什麽皇上又啟用了杜毓文的一部分原因。

他多少還有些威望,對這裏的士兵也好,當地人也好還有點信譽可以用,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看來這個老板,就是那場卑劣醜陋的亂子中的幸存者了,李青一忍不住擡起了頭,看向了他的臉,他明明身材高大魁梧,但是一提起那件事,眼角卻已經通紅了。

他大概失去了很多。

“算了,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了。”他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我們又聚在一起了,而且杜大人也回來了,以後都是好日子了。”他給自己倒了一大碗酒,端了起來x,“我們今天就好好喝一頓,慶祝大家都活下來了。”

“也祝大家將來都紅紅火火,蒸蒸日上嗷。”他自顧自地擡起了酒碗,將一大碗酒全都灌了下去。

阿史那英也接了酒碗,高高地舉了起來,他喝下了酒,然後熟練地將碗底翻給了老板看,“我們肯定都會過上好日子的。”他說道,老板露出了一個笑容,“肯定會。”他給阿史那英又覆滿上了酒。

兩人碰了碰酒碗,阿史那英又喝幹了。

“杜大人既然回了這裏,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李青一聽著老板和熟客們的交談,她突然間發現這是她第一次認識到杜毓文這個名字在其他人心中意味著什麽。

他不止救過自己一個人,他還救了很多人。

她突然想起那個青年說過,他感謝自己,因為他沒想過在那種田地下,還能幫到別人。

所以杜毓文是個很好理解的人,他只要能救到別人,就感覺自己的人生是值得的,有意義的,所以她父親恨他。

寧王,李青一又想起了這個塵封的名字,為先帝打下了半壁江山的大將軍王,他們都說,他是個很好的人,讓人如沐春風一樣的人。

為什麽他們都死了,然而最壞的那個人卻活的好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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