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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此日初為關外心 他還能湊出一個囫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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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此日初為關外心 他還能湊出一個囫圇人……

“感覺好些了麽?”楊文秀將手從杜毓文的額頭上拿了下來, 他自顧自地坐在了一邊,將空了的藥盒放在了一邊, 杜毓文微微張開了眼睛,他虛著眼睛看著敞開口放在一邊的藥盒,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下次不舒服,記得問我要藥。”楊文秀淡淡地說,他秀美無比的眉目隱藏在黑暗中,公事公辦的冷漠中似乎還有一點物傷其類的悲哀。

杜毓文真的想知道這玩意的配方,可是楊文秀謹慎的很,每次都會到了他神智不清的時候,親手完全給他餵下去, 他完全沒辦法藏下一丸來找人去驗看配方。

這位公公果然辦事縝密細致, 滴水不漏, 他想, 怪不得皇上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楊文秀雖然有意和自己合作,但是他絕不會輕易在這方面幫忙的。

他將眼睛又閉上了, 他剛剛醒轉過來,渾身上下都沒什麽力氣, 舊傷還在隱痛,他朦朦朧朧地聽到了楊文秀的聲音。

“不叫殿下回來麽?”楊文秀問道。

“難得她玩的開心。”杜毓文輕聲答道。

“以後也不要告訴她。”他輕聲說, 他覺得楊文秀會樂意幫這個小忙的, “我有時候想, 若是我死的時候,她在別處,有別人陪著,做著些不願意早點回來的事。”

“那真是幸事一樁。”他低聲說道。

楊文秀楞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也許杜毓文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也許吧。”楊文秀應聲道,他沒有親人,也沒有戀人,他從未想過自己需要如此愛什麽人,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死的時候體面點,以及這輩子過得體面點。

他垂下了眼睛,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青年,杜毓文雖說自打離了京城一直好吃好喝的養著,但是不知道是公務繁忙還是底子太差,依舊是瘦的單薄如紙,也許死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遙遠的事,甚至可以說和他如影隨形。

“你也不應該平日裏想太多這些不好的事。”楊文秀開口勸慰道,“我聽人說,病人更要心情曠達些才能早些痊愈。”

杜毓文笑了笑,他沒有繼續說什麽,他很清楚,他不可能痊愈了,有時候他養病養著會生出些虛妄的希望來,說不定有一天能恢覆如初,然而馬上接下來的事就會把他打回原形。

他要是活著,只能學會和這具殘破的軀殼和諧共處,他若是無法忍受它了,那就只能去死。

他現在還不能死,因為有人還需要他,杜毓文想,於是他只是閉著眼睛,緩慢的呼吸著,試圖讓周身的痛楚平覆下來,回歸那脆弱的平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等到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半夢半醒間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突然間感到了一股沈甸甸的重量。

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發現昨晚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李青一正緊緊地抱著他,少女將發絲烏黑的腦袋放在他的胸口,四肢纏在他的身上,似乎被他動了一下驚擾了,然而並沒有醒過來,只是微微地蹙了蹙眉。

然後抱得更緊了。

他們從前大多數時候都在分床,就算同床,李青一也總是很小心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幾乎不和他有任何身體接觸,甚至不想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除卻做噩夢的時候,從未如此主動抱過他。

少女蹭了蹭他的胸口,似乎對這份暖意很滿意,昨天晚上是倒春寒了麽,杜毓文忍不住想,他們火盆添的不及時麽?

他倒是不敢動了,他很少看到李青一睡的這麽好過,她似乎昨天玩的很開心,臉上還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睡的很安穩,呼吸清清淺淺的,透過衣料帶來一陣溫暖和潮濕。

他略微動了一下,重新躺了回去,李青一還是沒有醒,杜毓文看向了外面,天色的確還早,大概是因為他昨晚睡得早,所以就醒的早了些。

他靜靜地想著些眼下的情況,然而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了過去。

當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連忙起身,一轉眼看到李青一向裏躺著,肩膀不正常地緊張著,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

他突然感覺很想笑。

但是他決定忍住。

李青一輕哼了一聲,轉了過來,拽住了他的衣角,“我昨天找到阿史那英了。”她說道,“幸好他還沒有事。”

杜毓文楞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李青一臉上的笑意的來源了。

不是因為昨天玩的很盡興。

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救了阿史那英的性命。

所以她睡的很安穩,很心滿意足。

“那挺好的。”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你和他說了喇嘛廟的事情?”

“他看上去是懂了。”李青一小聲地說,松開了捏著他衣角的手,“他說他會小心照顧自己的。”

“你的部下找到他了麽?”李青一問道。

“沒有。”杜毓文笑了笑,“這樣倒是省了些功夫了。”

“我相信他會沒事的。”杜毓文笑道,他微微地垂下了眼睛,每次吃了藥的第二天早上,總感覺身體格外輕快一點,他試了試,起了身。

“那你昨天玩什麽了沒?”他隨口詢問道。

“也沒什麽,就是吃了些好吃的。”李青一在床上坐了起來,“對了,”她開心地說,“那個驛站老板還誇你了,說你來了,大家都覺得有盼頭了,他們說了好些你的故事,說你很厲害,和我們凡人不一樣。”

杜毓文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真是太信任我了,太誇獎我了。”

“說起來,”李青一朦朦朧朧宛若夢囈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能早幾年認識先生就好了。”

“不,”她心裏想,如果能和他青梅竹馬就好了,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從前的樣子,不想錯過他人生中的每一件事。

大概是因為早上剛起,大腦還處於一片渾噩之中的緣故,她沒發現自己說了出來。

當她發現的時候,臉忍不住燒了起來,杜毓文的背影停在離床一步之遙的地方,一動不動地楞住了。

她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李青一忍不住想,她嗚咽了一聲,抓起被子來捂在了臉上,“先生,”她小聲說,聲音細若蚊蠅,“我就是,亂說的。”

杜毓文抖了一下,回過了神,他當然聽清了李青一剛剛說了什麽。

他此生從來沒想過一個人會能如此喜歡他,如此熾烈而純凈的喜歡,是他從不敢肖想的無價之寶。

可是,他微微地嘆了口氣,他卻沒有把最好的自己獻給她,哪怕一時一刻也沒有。

他忍不住感到了某種深深的歉疚,他竭力回憶著從前可否聽過李青一的事,可能就算有人無聊提起,他也會以不得妄議宮中秘事的原因阻止吧。

如果他沒有遭遇這場劫難,杜毓文忍不住想,那麽李青一的下場會是什麽。

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死在宮中的某個漫漫長夜之中,然後被輕車熟路地處理掉,也許會得到一個封號,也許都懶得記載這件事,或者被皇上嫁給任何一個有需要的人,並不在意對方人才人品,她唯有聽天由命,自求多福。

她不識字,也不知道怎麽和人相處,她常年覺得任何人都比自x己更優秀也更重要,那些精明的欺軟怕硬的人會很快如同猛獸見了血腥一樣,很快把她撕吃殆盡,杜毓文不禁感到了一陣恐懼,他不想再想下去了,那些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對自己說,絕對不可能。

他情不自禁地轉過身,將少女緊緊地抱在了懷裏,他將頭放在了她的肩後,希望她不會察覺他掉下來的眼淚,他這輩子很少流淚,唯有父母去世的時候,木木的僵坐之後摸到滿臉的水漬。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我也想早點見到你麽,這雖然是真心話,但是又不太合時宜。

他感覺自己又落了兩滴淚下來,他竭力想忍住,最終還是用手擦了擦。

李青一不知道該怎麽做,她小心翼翼地抱著這個青年,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摟著對方的時候嚇了一跳,幸好他好像沒察覺,而如今卻又有了光明正大的抱著他的機會。

她發現自己很喜歡抱著杜毓文,大概是因病的緣故,青年的體溫時不時就有些偏高,很是暖和,她此生也從未抱過任何人,被任何人抱過,所以她格外留戀這份溫度。

她也將頭埋進對方的頸窩裏去,他還在這裏,真的太好了,李青一忍不住想,無論是對這裏的人來說,還是對她來說,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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