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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胡雁哀鳴夜夜飛 果然不圖回報才是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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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胡雁哀鳴夜夜飛 果然不圖回報才是最難……

托昨晚不安的夢境的福, 李青一好像多想起了前生的一些事。

她雖然足不出戶,不太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大概是這幾天阿史那英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在她的腦海的緣故, 她竟然回憶起了一些關於他的事。

這位大汗似乎經常遇刺,李青一努力回憶著想起來的零碎片段,而且最後會死於一場刺殺,看來他始終都沒能揪出身邊的內鬼。

李青一計算了一下,她突然感到了一陣深深的難過。

阿史那英現在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那麽算起來他去世的可能還不到三十五歲。

他頭頂湛湛的長生天,最終還是沒有過多的庇護與他。

聽上去他也是杜毓文最想合作的那方。

所以,李青一覺得自己應該想辦法救救他。

至少要把喇嘛廟的事情告訴他。

可是她現在應該去哪裏找阿史那英呢,阿史那英並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聯系方式,李青一只能盡量不動聲色地繼續著原本微服私訪在街上游玩的計劃, 一邊認真地看著兩邊的街巷, 莫名寄希望於阿史那英會突然從什麽地方蹦出來。

軍士聽上去好像沒有在軍中發現他回來了。

這麽漫無目的地企圖碰上簡直是大海撈針, 李青一想, 而且說不好他會躲著自己。

但是她現在真的非常想找到他,李青一幾乎要在心裏雙手合十的祈禱了, 你們至高無上的長生天啊,你若是憐惜你的子民, 那就讓阿史那英出現在我的面前吧。

然而阿史那英前段時間剛剛從這裏離開,李青一想, 看上去也不是打算很快回來的意思, 若是他回來, 定然是來辦要緊的事。

此處城中不許跑馬,而且牽著馬也引人耳目,所以阿史那英會把馬寄存在城外客棧馬廄裏,李青一想, 他只要來了,他的馬就會在那裏。

她決定去驛站,只要找到了他的馬,在那裏守株待兔,他肯定會來的,李青一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

雖然不知道公主為什麽要去驛站,但是今日裏挑選的隨行之人都是些做老了差事的,知道暗中保護這種貴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李青一很快就到了客棧,客棧的主人當然也知道她定然身份顯貴,已經早早地出來侯在門口迎接了,對她要進馬廄這麽莫名其妙的要求定然不會多問一字,但是李青一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阿史那英真的來了,客棧老板會不會給他通風報信說有人在找你的馬不要回客棧來了。

所以李青一決定退一步,她只是和店老板說要在這裏吃奶茶,聽城裏的人說他這邊的奶茶很好。

她早就聽說這邊的人的奶茶和她所想象的不同,而客棧這種給辛苦奔波的人準備的奶茶自然也和喇嘛廟裏招待貴賓的不同,這個理由無疑使老板很信服,他的臉上馬上浮出些驕傲的神色來。

“您就放心吧,我家的不是我誇口,這方圓千裏,都沒有比我家更出名的葷奶茶了。”

葷奶茶,李青一想起了這種奶茶具體的名字,她本來就是只聽了一耳朵,幸好這老板並沒有起疑,大概也習慣他們這種達官貴人不會用心記住這些細枝末節的事,自然也不會對他們隱隱自豪的手藝表示什麽真正的尊重。

李青一突然感到了一陣愧疚,畢竟她來這裏也不是為了欣賞老板的奶茶的,卻賺的了這老板一陣喜歡。

老板很快如同一陣風一樣會來了,他端著一個大木盤,上面放著一些小碟子,裏面分別有五顏六色的配料,木盤看上去很是敦實,應該是用胡楊做成的,但是對於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老板來說,竟擔得有幾分令人肅然起敬的輕盈和舉重若輕。

“這個,”他指了指一碟誘人的金黃色的油炸物,“這個是果子。”

“這個是炒米,”他熱情的介紹著,“這個是奶豆腐,需要切成小塊或者薄片。”

“這個是奶皮子,可以掰碎,”老板說,伸出手來演示了一下,然後順手塞進了自己嘴裏,臉上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來。

李青一吃驚地發現甚至還有一碟肉。

她緊張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大家真的全都把這些各取一些放進碗裏,然後澆上熱奶茶,開始享用。

她看了一眼拾翠,示意她可以開始配了,拾翠顯然也沒見過這陣場,只能跟著老板的指示將各種配料加入白瓷碗裏,最後拎起了小火爐上還燙著的奶茶,一鼓作氣地澆了進去。

香味像是炸開了一樣瞬間噴湧而出,拾翠看了一眼李青一,“夫人,說不定味道不錯呢。”

李青一點了點頭,拾翠用銀針試了試,侍衛先喝了一杯,然後過了一刻鐘拾翠又自己喝了一盅無虞之後,遞給了李青一。

“這樣就不好喝了。”李青一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她幾乎顫抖了一下。

“老板,”阿史那英大剌剌地拉開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無視了店裏其他角落李青一影衛按在刀柄上的手,“這桌的錢記在我頭上了。”

“蘇農大夫。”老板滿臉堆笑,“我說南人貴婦人怎麽能找到我這裏,原來是您引薦來的啊,您沒和我要分成就不錯了,這樣吧,你們二位今天的吃食就我來請了。”

“要不要多坐一會,等到晚上我的饢坑開蓋,有烤了三天的全羊。”老板熱情地說,在阿史那英的面前也擺上了餐具。

“這奶茶有些人就喜歡喝那股燙勁。”阿史那英若無其事地說,然而他下一秒鐘發現自己優秀的,久經考驗的演技遇上了拙劣無比的戲搭子。

李青一幾乎可以說是臉色大變。

阿史那英連忙豎起了一根手指立在唇前,示意她老板並不知道他們二人身份。

李青一深呼吸了幾下,她轉頭看向窗外,這間客棧並非什麽高檔的場所,即使是老板有心認真對待,他們也不過坐在一個方便看風景的窗下而已,四周都是客人。

但是她現在就很想和阿史那英說有人要殺你,而且喇嘛廟的人不對頭。

她表現的局促而欲言又止。

阿史那英冰雪聰明,對李青一這種人的所思所想自然是一眼看穿了。

她不是來嘗奶茶的,她就是來找自己的,阿史那英對此確信無疑,他不覺得杜毓文那種人會派李青一來誘捕自己,所以他本來只把這當成一場偶遇。

然而他發現李青一是來找自己的,而且並非是奉了什麽人的指令,她只是來找自己的。

難道是僅僅為了他而已。

這對一個政客來說還真是好笑的一廂情願啊。

阿史那英感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從心底湧上來的疲倦,自打父汗去世之後,不,應該說自打他懂事之後,他的人生就沒有一時一刻是松懈的。

他扶著頭,拿起了奶茶杯,自顧自地一飲而盡,“喝的就是這股味。”他笑道,“沒想到夫人您居然也挺習慣的。”

李青一沒有說話。

她不擅長寒暄,她實在不知道這時候她應該說什麽,而且她的腦子完全被想告訴阿史那英的事堵塞住了,沒法想出別的言語來了。

阿史那英不動聲色的將一小塊紙埋在了炒米裏,推到了李青一的面前,“你多放點這個,”他推薦道,“我走了這麽多家客棧,沒吃過比他家炒的更好的。”

李青一看到了那塊紙,是空白的,大概是阿史那英示意她有什麽想說的就告訴他好了。

但是這塊紙太小了,李青一突然想到了怎麽寫,當炒米盤子回到阿史那英的面前的時候,他看向了那塊紙,上面被用指甲劃出了一個萬字符,然後上面被重重的劃了一道。

不要去寺廟,阿史那英想,還是說那些喇嘛們有問題。

總而言之的確是含義相當明確的暗示了,李青一看著他,一雙眼睛緊張地眨了眨。

他忍不住笑了笑,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攥走了紙條。

“你不想要我點禮物嗎?”他若無其事地開口道,當然這只是一句閑言了,不過對於阿史那英平日裏的遇到的所有人而言,這種級別的情報都是需要支付相當的代價的。

他當然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被他的好叔叔捕捉到行跡的,如果有人說我可以給你x李青一現在給他這種級別的提醒,他也是得好好思量一番如何才能做成一筆碰到對方心坎裏去的交易的。

然而李青一明顯不是來要報酬的。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之後,就明顯松懈下來了,似乎已經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任務,少女明顯顯得卸掉了一副重擔,看上去輕松了不少,甚至有心情去扒著窗框竭力看清遠處雪山半山上到底是在放牧什麽她沒見過的品種的牲畜。

阿史那英將紙團狠狠地攥在手中,他靜靜地繼續喝奶茶,雖然說熱點好喝,為了試毒而放得微涼是暴殄天物,但是現在著實有些太燙了。

他沒有在乎。

李青一和他不是一種人,他想,看向了那個端著瓷杯認真地觀察遠山的少女。

天是一如既往的澄明的藍色,白頭的雪山莊嚴而沈默。

半山的喇嘛廟也似乎代表著神明的天威難測。

阿史那英知道這些建築都是精心設計的,會讓人在看到的第一眼產生恐懼和敬畏,他年幼時第一次被帶入參拜對巨大的穹頂和立柱經幡毫無懼色,還被誇讚為不凡。

而如今他看著這個少女,看著她恢覆了平靜祥和的臉。

果然不圖回報才是最難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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