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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犀辟塵埃玉辟寒 為什麽讓人死簡單,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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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犀辟塵埃玉辟寒 為什麽讓人死簡單,讓……

為什麽讓人死簡單, 讓人活反而卻難上加難了呢,李青一忍不住想, 屬於西北清晨的寒意在日光的普照下逐漸退去,到了中午就會炎熱起來,所以這裏的居民大多都穿著寬大的方便脫下的袍子,和中原南國大不相同,她忍不住多好奇地張望了一番,她雖然來這裏也有半月了,但是對此處的風土人情卻也不太了解。

她擡頭看著琉璃一般的藍天,遠處翠色的山坡以及山坡上白色的蘑菇一樣的氈房,“說起來,”李青一低聲開口道, “他們在哪裏供奉他們的長生天呢, 有廟宇麽?”

“陛下想去參拜麽?”杜毓文笑了笑說。

“只是很好奇她長什麽樣子。”李青一低聲說, 她是一位什麽樣的母親呢, 能讓所有處於苦難中的孩子相信她會來救贖他們。

“實際上她沒有神像。”杜毓文低聲咳了一下說道,“他們藍部的規矩就是不立偶像, 唯有經文。”

“這樣。”李青一點了點頭,“我懂了。”

“這樣她就可以和每個人的媽媽都長得一模一樣了。”少女認真的說。

杜毓文聞言怔了一下。

藍部不設偶像這個習俗是他在征討阿史那家的時候知道的, 畢竟大多數以教立國的夷狄都會有富麗堂皇的浮圖,軍士們能從中找到數不勝數的七寶和善本, 甚至有的部族連神像本身都是足金打造的。

所以當他們大破阿史那王城的時候, 不少老兵也心思浮動, 想要發這筆財。

“中原上百年受他們的氣了,拔除這些邪神淫祀讓將士們發這筆財也不算不義。”部將建議道,偷偷看著這位年輕將軍的臉色,他們都知道杜毓文是三榜考上來的進士, 行伍中的心照不宣對他而言卻是聞所未聞。

杜毓文知道某些約定俗成的舊例,比方說當年天下大亂的時候,不少節度使所部的軍士就是破城之後可以劫掠三天,以此犒賞將士。太祖開國後以仁治天下,這些軍部大多重操舊業回到軍中了,沒想到對這習氣念念不忘的程度遠超舊主。

杜毓文從前對這些一貫裝聾作啞,只推說我一介書生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舊例,因此馬虎過去從未容許手下做這些事,如今看到這王城的富饒繁華非從前所破那些要塞馬場可比,他們有些坐不住了,索性明示了出來。

青年將軍微微挑了挑眉,“此地將受王化,的確淫祀之流早早處理為好,不知道諸位是否願意和杜某走一趟,會會此地的邪神。”

杜毓文並不打算允許他們販賣七寶金身,他甚至在心裏打好了腹稿,大戰之後,必有不少當地百姓前去尋得神佛庇佑,他到時候將心比心一番,將他們暫時安撫下來從長計議。

所以當他得知藍部信神卻從不塑金身的時候只是松了口氣,想著自己少了個麻煩倒是不錯。

至於為何不塑這些談經論道之事,他當時太忙了,並沒有心力顧及,而之後他便將這個習俗忘記了,從未想過背後會有什麽意蘊和原由。

他也知道他們所信仰的神明名叫長生天,是萬事萬物和萬千生靈的母親。

“這樣她就可以和每個人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了。”李青一低聲說,“她就是每個人的母親了。”

“怎麽了?”少女揚起了頭來看他,“是我猜的不對麽?”

青年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也許您可以去問問當地的喇嘛薩滿們,是為什麽不為長生天立金身的。”他輕松地建議道,“說不定他們都覺得殿下想的更有禪意呢。”

“和當地的喇嘛薩滿,”李青一輕聲說,低下了頭,不安地撕扯著袖口,“我可以去找他們麽?”

“不會不合規矩麽?”她囁嚅道。

“他們是出家人,自然見一切眾生皆是一樣。”杜毓文說,輕輕拍了拍少女單薄的肩膀,“若是好奇他們平日裏在想什麽,喜歡什麽,找僧侶聊聊很不錯的。”

“我也沒有很好奇。”李青一輕聲說,“我只是很想知道,蘇農大夫,不,阿史那英他為什麽那麽不開心。”

他真的很傷心,李青一不知道為什麽能從他身上嗅出這種感覺,比他藍色的眼睛更陰郁濃重的悲哀。

杜毓文靜靜地看著她。

他沒想過去理解阿史那英,他只需要他們之間達成共識就好了。

不管這個共識是出於詭詐,欺騙還是無奈,對他而言都別無二致。

杜毓文從前的人生可以說過的飛揚跋扈肆意張揚,畢竟從未有過他無法擊敗的敵人,而他也自認為只需要負責讓該死的人去死,自然有人去照顧該活的人怎麽活。

李青一想讓原本該死的人也能活。

包括他自己。

“是啊,阿史那英他到底最不開心的是什麽呢?”杜毓文跟著感嘆道,“他的確看上去仿佛比受了三生三世情傷還憔悴。”

“他喜歡一個他無法放棄但卻不太愛他的對象。”李青一不假思索地說,“所以大概真的比三生三世的情傷還苦吧。”

杜毓文轉過頭來看她,“唉?”

李青一想起那個青年看著雪山草場的神情和他手臂上累累的傷痕,她低下了頭,“他很愛這裏,就算為了這片土地死掉了都是他的殊榮,但是長生天好像並沒有站在他那邊,好像也並不愛他。”

她微微地嘆了口氣,垂著頭,日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身後。

“先生也是吧。”她忍不住說,“無論怎麽樣,都沒法背棄故鄉,他和我說父皇會殺了你的,可是我想,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會。”她頓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措辭來表達背叛,然而即使是為了求生的迫不得已,也沒有多少好詞來給叛徒。

這才是這世界上最苦最不值又最無法放下的愛。

“所以我替先生拒絕了。”她輕聲說,略擡起的臉讓杜毓文看清了她的眼睛,和眼下氤氳的一片殷紅,“可是我還是很怕先生會死。”

杜毓文的心猛然間被攫住了,一股酸澀倒流進他的胸膛,他忍不住抓住了少女的手臂將她擁進了懷裏,他從未如此憎恨過自己身上揮之不去的苦澀藥味,那仿佛是他生命幹枯的味道。

“我不會死的。”他輕聲說,將自己的嘴唇覆蓋在了那片桃色上,他嘗到了她眼淚的味道,苦的很,是一生絕不想嘗第二次的東西。

我是負責讓該死的人死的那個,他的心中騰起了一股火苗,上天給予我的才華也許就是為了這個天命,他偏偏放過了最該死的那個,所以受點懲罰也是理所當然,既然皇天後土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和機會,他此次定然不能再辜負所托了。

更何況風雲局動,他也無法全然站在岸上了。

燈下的楊文秀在抽水煙,一股一股的白色煙霭將他雌雄莫辨的美貌渲染的有幾分不清不白,他擡起眼,看向了杜毓文。

“武成侯竟主動來找咱家了,可是找到了什麽關於文通太子遺孤的消息?”他問道,叫人給武成侯看茶,“咱家來了這邊這些日子,給皇上的密折,可是一個字還沒寫呢。”

“公公倒也不用著急,常言道好飯不怕晚。”杜毓文接過了蓋碗來,嘗了一口茶湯,瞇起了眼睛,他似乎只是在悠然品茗罷了。

楊文秀見他不說話,也自己抽著水煙,過了片刻,他出了聲,“武成侯覺得他還活著嗎?”

杜毓文微微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難說。”他淡淡地說,“不過若是身在胡地還張揚這個名號,恐怕是快死了。”

“皇上不是已經將文通太子獨子厚葬了麽?”杜毓文閑閑地說。

“只是那是座空墳。”楊文秀說,他決定先拋出自己所知的一點情報來投石問路,這朝中只要不聾不瞎都知道陛下忌憚文通太子的很,他的死絕對沒有宣告的那麽冠冕堂皇和簡單。

而且他的後人有極大的可能性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杜毓文對這個消息果然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那公公覺得,他會投胡嗎?”他問道。

“多半不會。”楊文秀說,靜靜地吐出了一個煙圈,“當然也有可能,那就像武成侯所說的,他很快就會是個死人了。”

“黑部和藍部都回覆了我們的信函,大概不多時就能安排會晤了。”杜毓文說,“我這邊自然會寫折子通報陛下,公公要不要先寫幾日呢?”

“不x必了,”楊文秀笑道,“我雖寫的慢,但是陛下給我的馬卻是要快得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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