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萬裏憶歸元亮井 世界上本來就不該有很……

關燈
第40章 萬裏憶歸元亮井 世界上本來就不該有很……

範氏已經專寵快要七七四十九天了, 能將皇帝從這溫柔鄉裏立馬拽走的恐怕唯有楊公公的密折。

範言思送走了來通報的公公,自行坐下了, 她手裏拿了一卷醫書,從上次斷掉的地方繼續看了下去。

當今聖上醫理精通,見她對此很是敬仰,於是也難耐技癢,偶爾指點一二作為情趣,更是布置些要看的書籍,頗有一副師長的樣子,全然忘記了他和自己的開始是因為他守戒持齋四十九天之後□□焚身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事了。

或者說他在刻意忘記。

如此甚好。

也許自己從一個笨學生變成一個好學生會讓這位聖上龍心大悅,範言思想,如今雖說四海升平, 但是她卻能感覺出這位天子的不安與焦躁, 越是如此的男子越想豢養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美麗女人來滿足自己從別處無法獲得的成就感與虛榮心。

所以她不止要做他的女人, 更要做他的學生, 他的作品。

這樣他才肯在自己身上花更多心血,也更重視自己, 當自己有所成長的時候,得到些莫名的快感。

她忍不住在心裏覺得好笑。

女人靜靜地翻過了一頁書, 夜風很涼爽,帶著春日裏的花香, 似乎有什麽花到了自己的季節, 她憑窗看了出去, 發現是梔子,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瓣帶著淡淡的綠意,是名為綠寶石的極品。

這位新得寵的才人喜歡綠色的花,趨炎附勢的內務府自然是很快地獻上了這份殷勤, 每日裏送來的花大多是難得的淡黃綠色,連院子裏也擺上了這稀世罕見的珍品。

她微微出了口氣,把註意力放回到書上,被這片奇珍異花包圍著,她卻沒來由的感覺一陣無趣。

這世上本就不該有太多綠色的花,這不符合天道自然,但是這裏卻輕而易舉矯揉造作地重金仿制了這許多,還真是令人驚嘆的天家富貴。

一瓣花被風吹進了窗子,正落在她手中書的那頁上,而那頁記錄的,正是那夜她被迫服下的墮胎藥的配方。

“麝香,水銀,幹漆,”她輕聲念了出來,怪不得那麽苦,她靜默地看著這頁,似乎想將裏面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地刻進腦海中,然後和那夜受辱的疼痛緊緊捆綁在一起。

不知道師父給他帶了什麽消息回來,她想,也不知道漠北有沒有開花。

據說她的父親被調防到了那邊,希望千萬不要開戰啊。

西北的花也陸陸續續地開放了,甚至開的比南國還輝煌,因為此處地廣人稀,所以漫山遍野具是盛開的鮮花。

的確是一片廣袤而美麗,讓生於此的人理所當然感到自豪的土地。

而曾經統治這裏的強大汗國已然分成了三部,黑部,阿史那英的舅舅和弟弟的勢力,綠部,阿史那英叔叔,老汗王的雙生弟弟的勢力,以及藍部,正統的流著蒼狼之血的阿史那英部,名義上的大可汗的勢力。

在李青一簡單的認識中就變成了和我們不好的綠部,想和我們好的黑部,與不知道打算做什麽的藍部。

她看著碗裏的奶茶上結了一層油皮,這座寺廟在山上,因此可以看到白頭的昆侖山,檐下掛著鑄鐵的風鈴,喇嘛穿著繁覆的衣服,端坐在蒲團上,一只三花貓走了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們兩個是同樣的顏色呢,李青一忍不住想,都是紅橙白。

“那大師覺得哪部所代表的才是天道呢?”李青一問道。

喇嘛靜靜地摸著小貓的頭。

他的年歲很大了,臉上烙下了歲月深刻的痕跡,他看上去就像一尊鑄鐵像。

“殿下怎麽覺得呢?”他將問題拋了回來,“殿下是天家人,殿下如何覺得,天也當是如何覺得吧。”

他很老了,所以很圓滑也正常,李青一想。

“出家人不打誑語。”她想起了自己在話本裏看到過的東西,說道,“大師在言不由衷。”

喇嘛笑了笑。

他抱正了貓,“殿下可曾聽過一件故事。”

“是南人的故事,金陵城破之日,一位將軍讓一位方丈吃肉,若是不吃,就殺盡寺中生靈。”

“於是他就吃了,殿下認為他是否破戒。”喇嘛笑著問道。

李青一沒聽過這個故事。

“沒有。”她誠懇地說,“我認為沒有,因為戒律是讓人變成更好的人,只要在變成更好的人,就不算破戒。”

喇嘛垂下了眼睛。

修行是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戒律也是為了修行才設定的,所以這個少女說的沒錯。

“所以大師是更喜歡綠部了。”少女問道,她一雙眼睛看著貓咪圓潤的後腦。

喇嘛搖了搖頭。

他不再說話了。

李青一靜靜地坐在蒲團上,過了一會,她微微出了口氣,“我對綠部一無所知,藍部和黑部也是。”

實際上她對宮外的世界全然一無所知。

這世界可真大啊,有昆侖萬仞,有戈壁千頃,她看著遠方游雲的形狀,如龍如虎,為鯨為鯢。

“大師認為,”她小心地開口說道,斟酌著措辭,喇嘛沒來由的覺得這少女似乎在為什麽事感到抱歉或者害怕,“怎麽才算變成了一個更好的人。”

喇嘛當然有無數冠冕堂皇的講經術語來闡釋這件事,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都糊弄不了這個少女。

於是他張口說道,“對世間萬物,百千生靈更有裨益就是更好的人。”

少女點了點頭,她端起了奶茶,認真地喝光了,然後她站了起來,準備告辭。

她的目光落在了門外山間的經幡上。

五種顏色的布塊在風中上下翻飛。

“風吹經幡,代表著風將上面的經文誦讀了一遍。”喇嘛的聲音從她的身後突兀傳來,李青一很害怕有人突然在她身後說話,忍不住抖了一下,在宮人趕過來扶住她之前她本能地拽住了彩色經幡,彩旗在她手中瞬間撕成了兩截。

“抱歉。”少女深深地低下了頭。

喇嘛匆忙的趕了過來。

“沒關系沒關系,這是上天有意救殿下,若不是殿下抓住了,就要跌傷了。”喇嘛笑道,李青一眨了眨眼睛,將手中的半截經幡交還給了他。

然而,李青一從他的身上嗅到了焦躁與恐懼的味道,她熟悉無比的味道。

是害怕神佛降責麽,她心裏湧上來一股愧疚,也許她本來就不該來這裏打擾的。

她匆匆告辭,下山離開。

想了想又讓宮人幫忙弄幾本經文來,雖然喇嘛不肯說有什麽後果,多半是不太好的,所以她打算在經文裏查查看看有沒有什麽自己能做的。

雖然她不信,但是那一瞬間從喇嘛身上滲出的恐懼真實無比,能安他的心固然也是好的。

如果說今天有什麽有意思的可以和杜毓文說的事,就是奶茶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喝,李青一想,雖然她在喇嘛往裏面放粗鹽粒的時候就感到害怕了,但是實際上喝下去感覺卻是別有風味,稱得上美食。

聽當地向導說他們還有在奶茶裏泡肉的吃法,她現在感覺自己也並不害怕去嘗試那個一下了。

甚至有點好奇。

“殿下若是想要試試,臣去請個當地的廚子過來。”青年說,他正在燈下仔細看著幾封信件,臉色被紅衣襯的半透明的有幾分像高山上的冰雪。

李青一坐在床上,看著幾本藍部的經文,過了一會,她輕聲問道,“先生,你說旗子也是能傳訊的啊。”

杜毓文猛地警覺了起來,放下了手裏的信紙。

“嗯?”他擡起了眼睛。

李青一將手中的經文放在了枕頭上,全神貫註的看著它,“先生和其他將士經常去寺廟麽?”

杜毓文搖了搖頭。

“門口彩旗的顏色是一成不變的麽?”李青一皺著眉頭看著書上的圖樣,“這裏山上那個寺廟,門口的旗子顏色和書上說的不是一個順序。”

她記得很清楚,那個排列順序絕對和書上所言不同。

她抱著書,很想現在就去對比一下。

杜毓文拉住了她的手腕,青年的一只手還拿著一張信紙,他看上去認真而專註,身上甚至都攏上了一層不怒自威的肅殺。

“五色旗。”他喃喃自語道,“足夠了。”

五色旗能說的話可是太多了。

杜毓文開始考慮最近有什麽x反常之處,沒有居民被滋擾,沒有任何事端,若不是今天看到這件事,他都不懷疑這座城裏有還在活躍的內鬼。

那麽說明他的傳訊不是針對南朝的。

偏偏還真有值得通報的和自己所部無關的情報。

阿史那英。

他們在這座城裏發現了阿史那英活動的蹤跡,於是匯報給綠黨或者黑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