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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看什麽看,看了也吃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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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看什麽看,看了也吃不著。……

窗臺上, 黑貓張開嘴,卷著舌頭打了個哈欠,“白日裏什麽緊要事, 話說一半走得那麽急?”

白色身影將一具長瘦的屍身放出來, “查查這個人的生平。”

“這人犯什麽事了?”

“你且先查。”銀霜擡眸望一眼窗外,“仙盟之地隱約有鬼氣外溢,你是不是哪裏疏漏了?”

“仙盟?”黑貓歪著腦袋,“那地方也能出岔子?我查查。”說完黑貓卷走屍體, 離開前不忘補上一句,“所以你是去了仙盟?為了那裏的人,還是那裏的事?”

銀霜視線重新落回黑貓身上,黑貓堅持了一會兒沒堅持住, 很快給自己找好臺階,“行了行了, 我不多問。”轉眼一躍融進夜色裏。

明月高懸,遙遠的客房裏,倒映在小鳥眼睛裏的子桑安然入睡。

人各有命, 他本可以不管。

穿透墨靈救下她,被她下定決心般擡眸望過來時,她在想什麽?他又在想什麽?

清晨, 水霧繚繞的湯泉裏,子桑發出愜意的喟嘆。

用了靈藥的溫泉果然不一樣, 通經活絡,整個人都舒展開。修仙界久負盛名的溫泉店造景一絕, 明明設在室內,卻如同身處綠蔭半掩的室外。

陳敏兒的臉被水汽熏得酡紅,一旁鄭菀凝認真感受溫泉水在指尖的流動, 獨立的湯池只她們三人。

鄭菀凝和沙文瑞的隊伍同樣晉級,第一階段淘汰賽的最後一天,子桑不打算實時守在傳影陣面前研究各隊伍的情況了。

寒璃冰魄有望到手,也沒有必要再向祁周衍證明什麽,參加大比的目標只剩下滄海神桃樹枝,以及給全隊掙個好名次。

她把盯比賽的任務交給卓軒、馬道成以及黃秀明,讓三人把比賽記錄下來,回頭再給她說說情況,且下一輪比賽的分組名單也會在今天比賽後公布。

總不能一直讓紀懷光獨頂大梁,師弟師妹幾個也得鍛煉鍛煉,支楞起來。再耐造的人也有撐不下去的一天,何況某紀大師兄還“病得不輕”。

一想到紀懷光,就止不住來氣。

趁著白日裏修士們都在觀看比賽,子桑約陳敏兒、鄭菀凝一起,獨享這名滿修仙界的湯泉。

子桑半瞇著眼睛休息,不難察覺到陳敏兒的視線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睜開眼,她朝那道目光迎上去。

驟然被逮到,陳敏兒本就泛紅的臉蛋越發好像煮熟了一樣,慌得眼神不知道往哪裏放。

這麽容易害羞。

子桑手臂撐上湯池邊緣,笑瞇瞇的,“我知道了,敏兒一定是還記著之前我說過的,‘泡溫泉的時候,少穿點讓她看個夠’的事,對不對?”

“可別說師娘說話不算數啊,機會難得,看仔細咯?”說著,她作勢解開浴衣,動作不緊不慢。

陳敏兒的眼睛點點睜大,臉簡直要紅成醬色,仿佛下一刻就會因為呼吸不暢而暈過去。鄭菀凝猜到子桑要做什麽,整一個人楞住。

氤氳水面上,雪色肌膚如上好瓷器,豐潤優美。長發美人眉目含笑,揚言要彰顯她的慷慨。

非禮勿視,陳敏兒哪裏敢讓師娘給她看,反應過來後手忙腳亂捂住眼睛,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撲得水花亂濺。她著急澄清,“沒有的,沒有的,師娘!弟子沒有那樣想!”

逗到老實人了。

子桑笑得愉快,“真沒有?”

“真沒有!”陳敏兒仍然擋著眼睛,答得中氣十足。

“真不看?”

“真不看!師娘您快把衣服穿好!”

“好叭。”子桑搖搖頭,語氣裏有裝出來的惋惜,“唉,暴殄天物……”

圍觀全程的鄭菀凝整個人是懵的,待反應過來,不禁再度偷瞧子桑一眼。

確實當得起暴殄天物。

陳敏兒等子桑重新系上浴衣,這才放下遮擋眼睛的手,緩上好一陣,幽幽開口,“其實弟子挺羨慕師娘和菀凝師妹的,師娘和菀凝師妹哪哪兒都好看,不像我,”她比劃了下胸前,“這裏也跟腱子肉一樣……”

長期的鍛煉讓陳敏兒體型格外健美,胸口也有肌肉線條,這是長期自律修煉的結果。

子桑重新靠上湯池邊沿,撐著一側腦袋註視她,“喜歡我這樣的身材?”

陳敏兒雞啄米式點頭。

哪能不喜歡,老天爺的偏愛之作。

“可是啊,我也有過不喜歡的時候。”

“啊?為什麽?”陳敏兒不解。難道即使已經這麽無可挑剔,還不滿意嗎?

子桑轉過身,整個後背靠上湯池,黑色長發隨她的動作在水面緩慢轉向,如惑人的水妖。

“因為它……”子桑揚起唇,想起某些不快的回憶,“太容易讓人聯想到與色欲有關的東西。”

樣貌、身材,是一眼就能看到,並讓人下判斷、產生動機的存在。曾經有導演說,“子桑,你往那裏一站,就讓人生出欲望,沒有正經女主角是這樣的。”

過分的性感往往與幹練、知性、高級等詞匯有著一層難以突破的壁障。比起冒險,人們更喜歡用現成的固有印象來演繹故事。

猶記得學生時代,男同學私下那句“長成這樣,就是給人摸的”多麽惡心。

語言是一把刀,在年輕人心上割開傷口。

往後的幾年裏,她見識了太多相似的人與相似的惡臭發言,所以沒有騙陳敏兒,她的確曾真切地希望自己能“樸素”一點。

“心思臟的人才會那樣,弟子覺得師娘這樣最好看!”陳敏兒當即反駁,“後來呢,師娘怎麽想開的?”

“沒什麽契機,純粹因為見得多,習慣了。接觸的人一多,就會發現即使眾星捧月的人,身上也會有讓人難以讚同的地方,何況大多數其實也就那樣。”子桑換了個姿勢,“所謂我有我的狹隘,他們也有他們的狹隘,自己的感受最重要。某些難聽的聲音,不過是不甘寂寞的人,到處尋找存在感的噪音,忽略它,才算善待自己。”

她朝陳敏兒送去一道肯定的眼神,“‘好看’有很多種形態,我覺得敏兒這樣也很棒,力量感可沒那麽容易練出來。”

驟然被誇,陳敏兒好不容易恢覆了幾分顏色的臉頰再度紅如滴血,“其實也不算難練,挺常見的……”

“是嘛?我可不信,除非……讓我摸摸。”子桑狗裏狗氣地朝陳敏兒靠近,眼睛放光。

女孩子的肌肉誒,她可沒多少機會上手。

陳敏兒哪裏見過這陣仗,生怕子桑在她身上用上豪放的手段,下意識往鄭菀凝身旁躲。

“弟子一般,不信師娘試試菀凝師妹,菀凝師妹平時肯定練得紮實。”

一直吃瓜的鄭菀凝忽然被拉入“混戰”,拒絕不是,屈從更不是,只能跟陳敏兒一樣四處躲藏。

午間的光灑遍浴池,水聲歡騰。三名女子身影綽綽,時不時傳來笑聲。

客房裏,衛滄與衛溟被莫子期叫醒,扶著腦袋雙雙神游物外。

緩上好一會兒,衛溟仍然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衛滄忽然開口,“我想見子桑,問清楚昨日的情況。”

衛溟擡起頭,“我也去!”只是話剛出口又迅速蔫了下去,“也不知道她回來沒有,會不會還跟那個什麽銀霜長老在一起。”

“昨晚就回了,那會兒你倆醉得不省人事,叫紀懷光給等著了。”

衛溟猛地起身,“你怎麽不早說!竟然還讓紀懷光那廝接近子桑!”

“事緩則圓,放心,紀懷光沒得手。”

“什麽叫‘沒得手’?”衛滄蹙眉。

莫子期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在兄弟倆急切的註視下緩緩開口,“猜猜昨夜子桑把紀懷光趕出房間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衛滄、衛溟神色緊張。

“猜猜嘛。”

“怎麽不賤死你?要說趕緊說,不說拉倒!”衛溟怒了。

莫子期笑得意味深長,“子桑說,不希望亡夫的弟子,死在她的床上!”

衛滄與衛溟倒吸一口氣,雙雙陷入震耳欲聾的沈默。

這句話的信息量,大到不敢細想。

“他怎麽敢……”衛溟不可置信。

“你是怎麽知道的?”衛滄的聲調有些縹緲。

“為免再出現前日之事,我布了只蛾子在咱們客房附近。發現子桑和紀懷光見面,便過去給你倆打探情況,無意中聽到的。”

“多謝。”衛滄聲音發悶。

“依我看,紀懷光既懂得爭,又擅長搶,可比你倆拎得清。”

衛溟當即炸毛,“這算哪門子拎得清?分明就是無恥!你還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別吊胃口了!”

“我也就遠遠聽著那麽一句,關起門來的事可不清楚。不過,紀懷光在面對子桑時,應該有‘受蓄魂玉之害,靈力暴漲不受控制’的情況,所以子桑才趕他走。放寬心,想必在紀懷光能夠徹底穩定心神之前,很難有機會得手了。”

衛溟聞言,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把莫子期的話消化徹底,一時間神色有些迷茫。

所以紀懷光寧可承受極端的痛楚,寧可冒著死亡的風險,也要向子桑求歡?

紀懷光怎麽敢?怎麽敢做他想做,卻沒有勇氣去做的事情?

一旦想到紀懷光近乎自虐、赴死般地向子桑靠近,他便憤怒到想要毀了什麽。

手掌重重地拍上長案,發出震耳聲響,衛溟咬牙切齒,根本感覺不到疼。

衛滄垂下眼眸,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能理解紀懷光那種“在極致的痛楚與滅頂的歡愉中,與子桑身心交融”的,一意孤行的渴求。

相比於衛溟純粹的憤怒,他有一半是對自己謹慎與膽怯的失望,甚至於相比銀霜長老,他更加嫉妒紀懷光,嫉妒紀懷光的瘋狂。

沈默良久,他長嘆一聲,“我之前,還是太自不量力了。”

樂觀地以為在用情程度上可以鄙視銀霜長老,在身份上能碾壓紀懷光,結果卻證明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所以現在怎麽辦?找子桑打探昨夜的情況?”莫子期分別給兄弟倆遞上一杯茶。

衛滄接過醒酒茶,仰頭飲下,“不問了,只想見見她。”

一日未見,竟隔了幾許春秋般,頗有些物是人非的錯覺。

衛溟索性端起茶壺,“你不問我來問!”

人總不能讓“在意”給憋死!

小半刻後,衛滄、衛溟同莫子期一起出現在子桑客房門口。

莫子期掃一眼身旁沈默、猶豫,跟平時全然不同的兩人,擡手敲響房門。

很快,陳敏兒那張英武的臉出現在房門後,高大的身形擋去大半視線。

子桑的腦袋遠遠從陳敏兒身後探出,“正打算找你們呢!快來快來,有新奇玩意兒!”

說著話的女子眼眸閃亮靈動如星,仿佛驟然驅散耳鳴的銀鈴,清脆陽光,直將人看進心裏去。

只一眼,衛溟有些鼻酸。

原來只有親眼見著人,才明白那些胡思亂想在真實的心意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哪怕期望落空,哪怕結果無望,還是想和她在一起,看著她,回應她……

明明有那麽多渴望,怎的最後只剩下這區區朋友也可得到的待遇?人吶,在感情面前怎可以卑微如斯?

衛滄抿著唇往房間裏走,這才發現除了陳敏兒,鄭菀凝也在。

“什麽好玩的東西?”莫子期開口。

“剛才泡完溫泉,店家贈送了抽獎機會,我和敏兒抽中的都是靈草,菀凝運氣不錯,中了這個!”子桑捧著一方素色木匣放上長案。

莫子期垂眸打量匣子,“裏面是什麽?”

“打開看看。”子桑招呼眾人一同坐下。

寬敞的長案前後,六人圍坐。莫子期打開木匣,裏面是一疊厚厚的,黃紙畫就的丹紅色小人。小人巴掌大小,雖只寥寥數筆,卻有鼻子有眼,惟妙惟肖。

莫子期將匣子裏的紙人悉數拿出來,一張張翻看。有青年少將、有嬌俏女子、有老嫗有孩童,“是符人,挺難得,齊全。”

子桑隨手拿起一張符人,“這個怎麽用?我們問了店家,店家只說‘以靈力驅使,自得樂趣’,神神秘秘的。”

莫子期微笑,“這符人的確不常見,據傳曾有一名符箓師,為了向朝夕相處的師妹表明心跡,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便做了這符人,讓符人在師妹面前演上一出戲,借戲詞傳達心意。只可惜符人既無法防禦,也不能用來攻擊,除了為靈力所驅使而行動、說話,沒什麽實際用處,因此僅供消遣,不曾在修仙界流行。”

“原來是這樣。”子桑端詳起符人。有點像能說話的皮影人。

“那名符箓師後來成功了嗎?”衛溟開口。

莫子期搖頭,“那就不得而知了。既然是傳聞,或許連符箓師的身份也是杜撰的也說不定。”

“原以為是稀有的符箓……”鄭菀凝眼底閃過些許惋惜。

“的確挺稀有的,修士們多半一門心思鉆研怎樣提升修為,很少能見到這麽純粹,僅僅為了提供情緒所制造出來的東西。”子桑認真將符人一字排開,腦子裏忽然有了個想法,“既然這些小人是用來演戲的,不如我們玩個游戲。每人選一個符人,隨意扮演角色,展開劇情,湊成一出短劇,怎麽樣?”

“會不會有些難?”陳敏兒有些猶豫。

“聽起來十分有趣。”莫子期將木匣移至長案一角,騰出整片區域。

“難不難什麽的試試就知道了,先選符人。這些符人是菀凝抽到的,就由菀凝來決定,是盲選還是自選怎麽樣?”

被點到名的鄭菀凝環顧四周,“那就盲選吧。”

唷,子桑含笑。不錯,還在加難度,更有意思了。

既然是盲選,莫子期做主在長案下打亂符人次序,每人分別報一個不重覆的數字,從小到大依次抽取。

鄭菀凝選的數字最小,第一個抽到了膀大腰圓,看起來有些粗豪的武將,緊接著是陳敏兒,抽到了圓頭圓腦的女娃娃,後面依次是衛溟抽到了活潑俏皮的未婚女子,衛滄抽到端莊秀麗的已婚女子,莫子期抽到胡須曳地的老者,而子桑則抽到了端坐於馬背上的青年武將。

游戲正式開始,由鄭菀凝起頭。她想了想,以靈力驅使自己抽到的符人來到青年武將面前。

符人嗓音本身細聲細氣,卻裝得粗獷,“屬下恭喜將軍,此番大戰得勝,將軍功不可沒!”

這麽快進入角色?

子桑的符人開口,“眾將士奮勇無畏,此非一人之功,實乃眾人之力!即日起班師回朝!論功行賞!”

陳敏兒沒想到這麽快輪到她,腦子裏還什麽頭緒都沒有。情急之下,只好同樣驅使符人來到青年武將面前,直楞楞來了句,“孩兒恭喜爹爹大勝而歸!”

子桑還是頭一回扮演爹,不禁笑出聲,“好!好!孩兒乖!”

漲紅了臉的陳敏兒逃似地迅速望向衛溟,眼底的意思是明晃晃的“輪到你了。”於是紮著未婚女子發型的符人展開手臂擋住青年武將,“嬌滴滴”控訴道,“將軍同小女子交好,怎麽從來沒提起過自己已經有孩子?將軍這般,可知會傷到小女子的心?”

子桑:?

啥玩意?

陳敏兒:???

傷誰的心?

子桑猜到衛溟看到她和銀霜長老一起會沈不住氣,正想著如何把臺詞掰回去,卻見衛滄驅使的已婚符人站出來,“孩子是我同將軍的。”

衛溟、莫子期、子桑同時順著符人向衛滄望去。

陳敏兒:不是?誰來管管這倆?她願意讓師娘扮她爹,可沒同意讓衛滄扮她娘!

女娃娃符人當即跳出來,雙手叉腰,將青年武將擋在身後,“胡說八道!我不認識你!別以為我娘去世,別的女人就能隨隨便便進門!”

她師尊、師娘伉儷情深,哪怕師尊人不在了,旁人也別想輕易占走師尊的位置!

衛滄被陳敏兒打個措手不及,又後悔自己沖動了,一時間沒有接話。就在這進退兩難的尷尬時刻,莫子期驅使的老者符人站出來,“將軍,末將有話要說!”

子桑發現她給自己挖了個坑,很大很大的坑。本來只是想問問匣子裏的獎品做什麽用,結果心血來潮玩個游戲把自己玩成了靶子,又被人突突成了篩子。

“請講。”她倒要看看莫子期打算怎麽圓。

“將軍夫人仙逝三年有餘,軍中不可一日無帥,府中亦不可一日無主母。依老夫看,眼前二位姑娘都是樣貌、品性俱佳的,又或者夫人的表親白姑娘,溫柔嫻靜、才貌雙全,與將軍門當戶對,不知將軍是否考慮過續弦?”

子桑:……不愧是你。

這“白姑娘”指的是誰她用頭發絲都能猜到。

衛滄與衛溟原本心中藏著太多覆雜情緒,給符人安排的對話也無一不反映當下心情。此刻驟然因莫子期向子桑問到關鍵,謎面過於清晰,且答案可能徹底斷絕退路,反而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

假使子桑因此覺得被冒犯而疏遠他倆,導致朋友都做不成,那是怎樣的光景?當真那樣的話,他們寧可永遠都不知曉答案。

鄭菀凝隱約嗅到八卦的味道,雖然面上不顯,實則已經偷偷將幾人神情收入眼底。

衛滄與衛溟對子桑有好感這件事,她還是能看出來幾分的,畢竟眼神騙不了人。只不過這份好感不知為何,突然有呼之欲出擺上臺面的跡象,而且“白姑娘”是誰?莫子期虛構的嗎?

陳敏兒整個人呆掉。

昨日之事,銀霜長老分明提醒過不要往外說,因此無論鄭莞凝和沙皮狗按理說都不知曉。

這樣才好,師娘和銀霜長老的私事不至於在元極宗內傳開。可莫子期、衛滄、衛溟不愧是外人,當著莞凝師妹的面說些有的沒的,是生怕人家聽不懂嗎?

無人接話,所有人都在等著同一個答案。

如同一條越絞越緊的巨蛇,迫得人無法呼吸,子桑的沈默是對衛滄與衛溟的淩遲。衛溟此刻腦袋空空,他想說點什麽扭轉此刻的情境,又被答案勾著說不出半句話來。

長睫下壓的子桑眼神晦暗不清,這副模樣看得衛滄莫名心悸,並強烈後悔起方才的沖動。

為什麽要說出那樣的話?想取代誰?又是不是冒犯了誰?

青年武將默了一會兒,幽幽開口,“世人皆讚本將軍用兵如神,卻不知曉,是夫人教我排兵布陣,扶我一介布衣征戰沙場。”

似是陷入遙遠的回憶,武將的手掌撫上女娃娃頭頂,“夫人她啊……從未遠離,她給我留下了很好很好的孩子。”

陳敏兒的視線一直落在女娃娃符人身上,聞言渾身一震。

莫名的,她覺得子桑嘴裏的孩子指的就是她與幾位師兄。

“我這雙手,既然調動得了千軍萬馬,自然能將我和夫人共同的孩子撫養長大,更守得住故人在心中的位置!”

一聲“心中的位置”,幹脆利落、字字千鈞,震顫了遺憾。

陳敏兒眼睛泛酸。原來師娘始終將師尊放在心裏,從未忘記。可恨她身為弟子,卻沒能看清師娘的一腔真情……

“我與二位姑娘好友相交,與白姑娘之間也並無男女之情,所以商伯,今後勿要再提續弦之事了,好嗎?”青年武將脫力一般,短短幾句話,像是耗盡最後的精氣神。

如同一聲悶雷在烏雲裏轟響,有的人聽到了前半句,有的人不可避免地被後半句吸引。

鍘刀終於落下,將情緒切成不再血肉連接的兩段。“好友”二字的定性為不甘勾勒上新的一筆,“並無男女之情”卻燃起劫後逢生般的巨大驚喜。

本以為已經輸掉的比賽,結果被告知三局兩勝,還有贏回來的機會。即使再嫉妒青濤長老牢牢盤踞在子桑心中的位置,衛滄與衛溟也不得不承認,那早逝的、不可撼動的死人,救了他們一命,給了他們繼續追逐下去的可能與勇氣。

“那傳聞中,將軍與白姑娘花前月下、互定終身,是流言嗎?”

衛滄終於還是問出口,他的在意、介意,不是一句“並無男女之情”可以撫平。

明明說著想問清楚的人是衛溟,可屢次突破邊界的人卻是他。這樣的自己讓他陌生,可不知道為什麽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哪怕如此咄咄逼人、不懂適可而止可能會讓子桑反感、厭棄。

衛溟目不錯視望著他,好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莫子期視線落在他身上,罕見地臉上沒有平時的悠閑。衛滄覺得,他的心跳從未如此清晰。

陳敏兒此刻滿肚子的怒氣,師娘同銀霜長老的私事,憑什麽非得讓外人知道?就算……那也是師娘與銀霜長老之間的決定!誰都幹涉不了!

鄭菀凝現在無比確定,“白姑娘”定有其人。

究竟是誰呢?門當戶對,難不成是與青濤長老同輩的銀霜長老?

一場游戲,被玩成了隱喻。

原本可以放在後面解釋,可惜當有人鐵了心要問,躲是躲不了的。

子桑掃一眼神色各異的幾人,唇角掛著淡淡笑意。青年將軍符人隨即開口,“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何況耳聽?我與白姑娘究竟什麽關系,不妨把它當成一個暫時的秘密,或許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何?”

一句反問的“如何”?像在商量,實則沒留任何餘地。衛滄扯起一抹略帶苦澀的笑意,“我信將軍……”

眼見不一定為實,假如這是她給出的答案,他選擇相信。

在對白即將再度陷入沈默前,莫子期操控的符人提議犒勞三軍,衛滄、衛溟沒有再作妖。子桑把控好節奏,游戲的樂趣終於顯現。

遠處傳來大比結束的鐘聲,時間過得很快。

各自回房休息前,子桑叫住陳敏兒與鄭莞凝,讓她倆不用對其他人提及今日游戲,包括陳敏兒的幾位師兄與鄭莞凝的同門。

“難道真的有隱情?”陳敏兒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子桑沈默,她只是不想讓紀懷光知道而已。讓那家夥知道她與銀霜長老沒什麽,又得尾巴翹天上去。

衛滄和衛溟那邊不大可能特意跟紀懷光說起這件事,陳敏兒要是不單獨囑咐,該是很容易說漏嘴,被紀懷光發現蛛絲馬跡。而不管鄭莞凝有沒有猜到什麽,她都不希望影響銀霜長老在宗門內的聲譽。

除此之外,反殺吳昧站不住腳、與祁周衍私下達成的協議,都不容許她將事情說得太明白。

並非不信任,而是少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安全,無論對她或是對其他人,都一樣。

見自家師娘沒有立刻解答,陳敏兒後知後覺地表示,“明白了,秘密!弟子一定守口如瓶。”鄭莞凝在一旁附和地點點頭。

數間客房之隔,衛溟四仰八叉躺在榻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亢奮還是放松,只覺得“死了,但沒死透;活著,卻也有些行屍走肉”。

許久,他喪氣道,“還是覺得難受……”

一旦想到子桑曾經以那樣一副模樣與銀霜長老依偎在一起,哪怕沒有真的發生什麽,還是覺得憤怒、焦躁、嫉妒,爾後這些情緒糅合一通,演變為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

莫子期瞥一眼半死不活的衛溟,“子桑不是說得很清楚嗎?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吳代掌門至今行蹤不明,你們就不好奇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不打算查個清楚?”

對啊,為什麽明明從她口中得知期望的結果,卻依然心中潮濕。是因為那個秘密只對銀霜長老開放,卻不能訴予他聽嗎?

衛滄神情落寞,“我也覺得事有蹊蹺,只是子桑有心回避,我便不願令她為難。”

莫子期哼笑一聲,“瞧瞧這萎靡不振、畏首畏尾的樣?你倆平時有點什麽事早沖上去了,哪會這般憋悶顧慮。活該吃苦,被子桑吊得死死的。”

“這苦我樂意吃,你想吃還吃不著!”衛溟沒好氣。

一聲嘆息,衛滄望向窗外餘暉,“人生之事,哪有一件不是活該自找?”

所以啊,得認……

*

隔日為第二輪淘汰賽,子桑這邊沒有跟薛檀的隊伍分到一組,不過讓她意外的是,除開紛紛遞來橄欖枝的其它隊伍,同組的玄天宗參賽隊也表示想同她合作。

按理說以玄天宗的實力,根本不需要通過合作爭取出線機會,甚至於她的隊伍選擇誰,不定能保誰出線,而玄天宗的隊伍選擇與誰聯手,誰就一定能出線。

子桑壓下望向看臺的沖動,幹脆地表示同意。

不難猜測,此事多半是祁周衍送她進決賽的美意。既然是美意,沒有不領情的道理。

從前在娛樂圈,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稍微有點露臉度的角色早被瓜分得七七七八八,剩下些不討喜的角色也得費九牛二虎之力爭取。哪曾想有一天,“資源”會主動送到手裏。

子桑忽然有些眼圈發澀,沒有道理的。明明應該欣慰的事,卻讓她品出幾分遙遠的心酸。

毫無懸念的再次晉級,當提示單場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積分定格在第二,子桑這才抽空將視線從玉屏移向看臺上的祁周衍。

接下來就是決賽,不出意外,玄天宗會三隊聯手,爭取包攬前三。後面的比賽能拿到什麽名次,將考驗她這一隊真正實力。

只一眼,子桑收回目光,不防轉眸間撞上紀懷光的視線。

眉目清朗,面容昳麗的男子默著一張臉,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什麽端倪。

子桑挑他一眼,看什麽看,看了也吃不著。

當晚,子桑收到以玄天宗名義送來的謝禮。

古樸的匣子紋飾莊重,她正常抽開栓銷,匣蓋卻一動不動。就在此時,玉簡收到一條陌生傳訊,[答應青濤夫人的東西已送到,請笑納。]

她當即明白裏面可能是什麽,有些小激動地向銀霜發去消息。

收到傳訊的銀霜沒多會兒趕到,在觀察過一圈匣子後,輕松打開。

匣子內鋪著厚厚絨布,正中躺著一枚硬幣大小,近透明,類似翡翠的東西。

寒涼氣息瞬間蔓延整個房間,置身其中的人連呼吸都帶出白霧。

子桑將肩上的小鳥攏在手心裏,免得它凍著,“長老,這就是寒璃冰魄嗎?”

“沒錯,祁代掌門給得挺慷慨。接下來只要納入這樣東西,你的朋友應當就能自由行動了。”

“聽到沒?”子桑望向浮在空中的子流,“過來擁抱你的自由吧。”

做完這件事,交易就兩清了。

“好。”

白色的光點脫離靈珠,以包裹之勢落在寒璃冰魄上。這下,換冰魄浮空,劃出優美的軌跡。

周身空氣隨著子流納入寒璃冰魄而逐漸升溫,冰魄表面的光暈也越來越亮,直至肉眼不能直視。

在子桑閉上眼睛之前,她仿佛看到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光亮之中,出現一道模糊的輪廓。

“子桑,可以睜眼了。”

銀霜的聲音傳來,子桑下意識擡起眼簾。

適應了一瞬由極亮到回歸正常光線的轉變,待徹底看清,呼吸頓在喉嚨裏。

沒有預想中的透明翡翠浮空,紫衣男子長身玉立,瀑布般的長卷發之下,一張秾麗的臉攝人心魄。

心跳漏停,太過熟悉,熟悉到子桑繼不敢相信後才終於確認,這個憑空出現的男子長著一張與她相似度極高的臉,幾乎就是性轉版的她自己。

男子扯起一抹不太熟練的笑意,幽然開口,“你好,子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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