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70章 今夜月色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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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今夜月色格外溫柔。

“子流?”

“是我。”

要不是見過太多替身演員與正主長得相似, 子桑覺得自己大概率不會接受得沒這麽快。

“變成這樣,是有什麽心事嗎?”她忍不住吐槽。

照著她的建模捏,怎麽不直接連性別也覆制了?

“經過分析, 我認為以人類親屬身份, 比如參考衛滄與衛溟,做你失聯多年的同胞哥哥,更能方便地了解這個世界,以及合理地待在你身邊。”

“為什麽是哥哥而不是弟弟?”子桑脫口而出。

雖然明白現在不是關註這個點的時候, 不過反正已經跑偏,索性更隨意些。

“按照你們人類的標準,通常年長者做哥哥。”

子桑沈默。

這倒是,要是以年齡為參考, 子流做她祖宗都行。

“那怎麽不做姐姐?要不你變成女的?”

可不算擡杠,這家夥之前自己親口說的, 沒有性別之分。

“鑒於你更容易被異性喚起生理性反應,我覺得選擇化身男性,在關鍵時刻能幫助……”

“可以了可以了!打住!”

子桑從聽到那句“生理性反應”起就開始有預感, 此刻已經頭皮發麻,心臟堵到嗓子眼。

喪心病狂!有點眼力見!

臉可恥地發燙,她忍著沒去留意銀霜長老此刻的神情。

感謝發光體同志, 發揮同為異世界來客的雷鋒精神,點出她是絕望的直女這個事實;也謝謝他還記著, 有本事的話給她紓解這件事。可惜她無福,也不想消受。

哥哥就哥哥吧, 子流這張嘴要是能有個把門的,讓她管他叫爺爺都行!

“所以你能幻化出其它樣貌的,對吧?”子桑轉移話題。

“能, 不過這樣做需要調動較多能量。”

原來是這樣,所以如無必要,不宜變來變去的意思。

了解了,但她還是得說。

“你調整下樣貌吧,太像的話反而讓人覺得蹊蹺,有個三五分相似就差不多了。”

異卵雙胞胎哪能長得一毛一樣?子桑實在無法想象,天天對著自己的臉是什麽感覺。

子流聽勸,白光重新亮起。

待房間光線恢覆如初,眼前之“人”依舊頂著一頭大波浪,昳麗絕倫,只不過這回得仔細端詳,才能發現輪廓五官與她有些相似。

子桑剛點頭表示滿意,敲門聲響起。衛溟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子桑,方才窗外莫名閃過白光,你有沒有事?”

“沒事,稍等我給你開門。”她註視子流,“同胞哥哥之類的身份騙騙外人就算了,身邊人可瞞不住。反正早晚得把現在的你介紹給大家,擇日不如撞日。”

見子流點頭,她又望向銀霜,“長老,那日的事我沒有刻意向隊裏人解釋,您覺得有沒有必要澄清?”

“以你的想法為準,我對其他人的看法並不在意。”

子桑心中微動,或許是錯覺,她隱約覺得銀霜長老那句“其他人”似乎將她排除在外,仿佛他不在意別人的態度,卻尊重、關心她的想法。

其實換做是她,也一樣。

對於銀霜長老的這份默契,她內心難以避免地湧現出幾分隱秘的欣喜,於是這份感受化為上揚的唇角,以及眉梢的笑意。

眼前女子得了他的回答,如想到什麽溫柔的事,垂下眼,抿唇點頭。

銀霜錯開視線,雪白睫羽半掩淺眸。

風掠光影,各懷心事,於是向來張揚的艷麗,罕見地顯露出輕柔的嬌媚,而如影隨形的天然溫潤,卻落入明暗不明的深沈。

衛溟並非一個人過來,身邊還立著衛滄與莫子期。

在看到房間裏除了子桑,還有另外兩名男子時,衛溟期待的表情凝在臉上。

一個是與子桑有著暧昧關系的銀霜長老,一個是乍一看與子桑長得有幾分相似的陌生男子,衛滄的腳步頓住。

“先坐,我把敏兒他們幾個叫過來。對了,這是子流,一會兒等人齊了再統一給你們介紹他的情況。”

子桑一邊說著,一邊分別給紀懷光和鄭菀凝傳訊,讓他倆把幾個師弟妹以及沙文瑞叫過來。這樣一來,當初去海茵島的人就全了。

衛溟一邊往房間內落座,一邊震撼地望向子流,連對銀霜的敵意也暫時拋在腦後。

“它能夠變人?”

一直以為子流跟海茵島那些怪物同類,肯定變不出什麽好東西。男女老少飛禽走獸,那麽多身份不選,偏偏選了這樣一副模樣,究竟存的什麽心?

“嗯,因為些機緣,總之子流終於不用寄居在五行靈珠裏面飄來飄去了。”傳訊完畢,子桑來到衛滄幾人面前,順勢在銀霜身旁坐下。

關於寒璃冰魄的真實用途,她沒有跟衛滄、衛溟、莫子期提過,越少人知道子流的秘密對這位異世兄弟而言越安全。

“你們仨經常一起行動,真好,省得我一個個叫了。用茶嗎?”

衛溟再度不可置信。子桑為什麽默認坐在銀霜長老旁邊?明明他和衛滄專門在中間給她留了位子的!

有銀霜長老在,她都不願意跟他們倆親近了嗎……

“的確有些渴。”莫子期替明顯神思不屬的倆兄弟答話。

子桑一邊禦火給壺中水加熱,一邊分茶杯,輪到子流時忽然想到,“對了,你是不是不能接觸熱的東西?”

“我的身體模仿人類優化了結構,從現在起不用擔心正常程度的溫度問題。”

“那就好。”子桑將茶杯擺在他的面前,正要倒水,子流再度開口,“可以讓我試試嗎?”

子桑手上一頓,挑眸望向子流,沒多猶豫,將茶壺放到他面前。

修長的五指握上茶壺一側把手,溫熱的茶水從壺嘴傾瀉而出,小部分進了茶杯,多數灑上長案。

眼看倒出去的茶水沿著桌面就要流到自己身上,衛溟脫口而出,“欸?你怎麽……”不幹人事呢?

空氣陡然變冷,桌面上的水凝結成冰。子流及時開口,“抱歉,還在適應這具身體。”嘴上雖然道歉,臉上卻沒有相襯的表情,如同人偶。

衛溟心煩意亂,沒再說什麽,只把目光落在子桑身上。

眼下除了子桑讓他覺得賞心悅目外,其餘誰他都看不慣。

子桑撐著一側臉頰,饒有興趣地註視著子流,“這種事情多練幾次就會了,要不要再試試?”

她好奇子流完全控制身體,需要花多長時間。

對上她的視線,子流再次握起茶壺,壺嘴二度傾斜。

眼看水流就要落向茶杯之外,空中那簇淡得不能再淡的茶水驟然化作水霧消散,而子流握著壺身的手背上纖長五指輕巧一帶。

茶水軌跡移動,準確落入杯中,視線順著那出手的人落入她的眼睛,只聽她道,“記住這個角度與手感,熟能生巧。”

盈亮的杏眼坦然含笑,鮮活得讓人心神震顫。衛溟怔上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麽般下意識伸出手。然而他的舉止還沒落到實處,就見衛滄的掌心已經覆上子桑手背,“我來教吧。”

不大的茶壺之上,四條手臂籠罩,空氣短暫凝結。

越過茶壺,莫子期的視線掃過子流與銀霜長老。

一杯茶快要滿溢,子桑費了些勁才帶著茶壺落回桌面,方便收回手臂。

教個“新人”都沒法好好教。

她似笑非笑瞧衛滄一眼,“那就有勞你啦。”

本是出於不讓其他“男子”與子桑有肌膚接觸的私心,沒想到一眼就被看穿。臉頰的熱意還未退去,衛滄逐漸感受到掌心裏,子流手背光滑、冰涼的觸感,瞬間膈應得飛速抽回。

非人感太重。

他瞥衛溟一眼,“你不是也想幫忙嗎?你來。”

衛溟分明同樣的心思,既然目的已經達成,哪裏肯跟子流這麽個怪東西有接觸。

他理所當然移開視線,“沒有的事,你好好教。”

衛滄俊朗的臉微微有些變形,似乎在克服著什麽。

子流註視他小會兒,扭頭望向對面,“還是子桑來教我吧。”

這廂話音剛落,衛滄咬牙切齒,“我來教,你不滿意嗎?”

子流不留情面,“從你的面部表情能解析出類似嫌棄、糾結的情緒,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子桑的指點。”

衛溟精準捕捉到“喜歡”二字,當即與衛滄統一戰線,“一個人教你不滿意,那我們兄弟倆一起上如何!”

變得跟子桑三分相似也就忍了,還挑上了?

子桑重新撐上一側臉頰,看熱鬧般瞧著炸毛的衛溟對子流發動氣場攻擊,換來的卻是對方四兩撥千斤、油鹽不進。

是時候讓別人也嘗嘗子流那張嘴的“福”了。

房間裏推拉吵嚷,房間外紀懷光第一個敲門。

越過給他開門的莫子期,紀懷光掃過房裏眾人,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子桑笑瞇瞇望向來人,如觀賞一幅有趣的畫。

瞧吶,這喜怒不形於色的調調,完美的表情管理能力,不去當演員白瞎了。她微笑挪開視線,往對面擺上新的茶杯。

紀懷光來到長案前坐下,眼神並沒有多分給身旁子流一點,於是換來子流主動開口,“你好,紀懷光。”

子桑一邊抿茶,一邊留意紀懷光的反應。

“子流?”

紀懷光雖是提問,語氣裏卻蘊了七八分篤定。

“是我。你與子桑一樣,第一時間猜出我的身份。”

“子桑”這個名字似乎有著某種神秘力量,始終目不斜視的紀懷光朝某人望過來。

對上紀懷光目光,半杯茶還沒抿完的子桑微微一怔,很快慵倦地仰頭一口氣飲完。

誰跟他一樣。

繼紀懷光之後,鄭菀凝、卓軒、陳敏兒、沙文瑞等人悉數到場。

子桑簡單介紹了子流現在的情況,將其為什麽能變身的原因模糊帶過,並表示會暫時在宗門內為子流找個落腳的地方。

“他還要跟你住到元極宗去?”衛溟震驚。

“沒辦法,誰叫他好多東西都不會,得花時間學。”子桑遞過去一個眼神。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子流正埋頭給紀懷光倒水,這回總算沒灑出來,只是那動作著實算不上從容優雅。

“要不跟著我吧,我來教。”

衛溟與莫子期同時望向開口的衛滄。

這人今天激進得有些反常了。

放下茶壺的子流幹脆利落,“拒絕。我選擇跟子桑。”

子桑也沒想著把子流交給任何人,畢竟兩人之間的秘密級別太高,且日後還要合作找出回去的辦法,沒必要分開行動。

“擔心累著我呀?”她微笑望著衛滄,將對方那張俊臉由嚴肅認真,看得泛起薄紅。

目光掃過紀懷光、卓軒、馬道成等一眾弟子,子桑不急不慢,“接下來一個月你們幾個輪流照看子流,時間自行分配,有沒有意見?”

師娘發話,哪裏敢有意見,五人規矩應下。

“我呢?我也申請照看子流!”沙文瑞趕緊表態。

甭管看不看得上子流這個來歷不明的東西,風頭都讓衛氏兄弟搶了,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刷下存在感。

“有你什麽事?”陳敏兒沒忍住嗆聲。

“怎麽就沒我的事了?師嬸把我叫過來不就為的這事嗎?”沙文瑞挺起腰板。

陳沙互掐在子桑的制止中夭折,會談結束,各自散了。子桑給子流單獨訂了間客房,安頓好人後送銀霜離開。

月光如練,勾勒出林木錯落,走在通往天柱峰山腳的路上,只有蟲鳴與腳步聲伴奏。

“長老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子桑打破平靜。

可能是直覺,她隱約覺得銀霜長老今夜的少語,隱藏著未傳達的信息。假如是多想,那就當她是在故意創造共處的機會與話題。

雪衣白發之人略微側頭,月色下眸光清幽,“關於吳昧,我查到一些情況,想聽嗎?”

子桑沒想到是這事,當即正色,“想。”

銀霜平靜開口,“吳昧的確對祁周衍的姐姐見死不救。當初察覺到自己對同門師姐動心,擔心道心難守,於是吳昧放任對方間接死亡,好扼殺掉源頭。除了祁周衍姐姐外,吳昧還殺害過一名合歡宗女修,這名女修死前供出,是祁周衍許以重金,指使她接近、勾引吳昧,只可惜尚未得手,便被吳昧發現。”

子桑心中一凜,“所以吳昧一早就知道祁周衍要對付他?而那名女修之所以遭遇不測,也不光是吳昧一個人的罪過?”

銀霜點頭。

“長老怎麽查到的這些?”子桑想到什麽,迅速補充,“不是懷疑真實性,只是單純好奇怎麽辦到而已。”畢竟已死之人的事,除了吳昧的同門,她想不到外人怎麽調查。

“通過窺探覺魂的記憶。”

子桑在腦子裏搜索相關信息,回憶起覺魂是人死後,經地府引導,開啟輪回的三魂之一,瞬間明白過來為什麽銀霜能這麽篤定。

問的本人,自然可靠。

身為被害人的親人,祁周衍不僅沒有手刃仇敵,反而成為幫兇,將另一名女子推向與姐姐同樣的深淵。

玄天宗兩位代掌門本質上沒有太大分別,同樣垃圾。

“知道真相後,會失望嗎?”銀霜問。

子桑回過神來,望向身邊人。

月色下,那雙淺淡的眸子水洗般幹凈。端詳著她的銀霜,似乎很想弄清楚她的感受。

子桑收回視線抿唇笑笑,怎麽說呢,可能因為向來悲觀,所以感到些許意外,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回答,“人性本來就覆雜,談不上失望吧,只是覺得有些無力。”就好像無論朝哪個方向努力,最終指向的都是黑暗。

虧她還讓祁周衍去調查被害人身份,原來對方一直都清楚並且參與其中。

“沒有失望就好。”

子桑擡眸望向銀霜,眸光閃亮,“長老是擔心,我會因為讓祁周衍去調查吳昧的事,覺得所托非人,於是對現實感到失望嗎?”

銀霜沒說什麽,不過子桑能看出來肯定的意思。

她笑著搖頭,“不會的,我只會對長老的關心感銘於心。”

想知道真相的人是她,替她找出答案的人卻是他,在意她心情的更是他。

某些難以言述的感受在心中流淌,她沒忍心細細分辨,只覺得今夜月色格外溫柔。

身旁女子垂著眸,唇畔微揚,透著股與白日裏明媚、艷麗,全然不同的恬淡。

銀霜註視著她,不知道為何,此刻這份平和與安靜,反而莫名有種盛大、喧囂的感覺。

月光撫過長夜,平素只道尋常的畫面,因心情流動,有了全新的模樣。

決賽這日,關註仙盟大比的修士們守在傳影陣法前。

子桑領著自家隊伍一頭紮入結界,迎接他們的將是真正的鏖戰。

山谷中,巨大的妖獸咆哮,靈力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飛瀑下,兩股修士的身影絞作一處,只為爭奪同一處妖窟。

子桑與薛檀的再度聯手,將兩支隊伍積分都穩定在前列,然而離第一梯隊——玄天宗聯合體還是有一定差距。

子桑沒想到,賽程發展到後面,越來越多隊伍在意識到提升名次無望後,選擇加入她和薛檀的隊伍,主動為他們讓分。

只要玄天宗三支隊伍聯手,那麽這次大比的前三基本可以確定由玄天宗包攬。

沒什麽比將第一宗門的主力從前三擠下來更有趣,是時候打破一家獨大的慣例。讀懂其它隊伍的意思,子桑坦然笑納。

兩波勢力實力不相上下,玉屏上,積分咬得極死。

原本是擊殺妖獸的比賽,不知不覺變成修士間的攻防戰。

“天吶,這看得也太過癮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還好沒去參加大比,根本反應不過來!”

“說得你好像能進決賽一樣。”

戰況激烈,子桑與薛檀的隊伍首次擠進第二與第三。玄天宗參賽修士裏有氣急的,故意在傳影石面前陰陽其它宗門無能,只能通過這種手段排擠真正有實力的隊伍,好讓傳影陣那頭的修士們聽見、看見。

能進入決賽的隊伍實力擺在那裏,沒有心氣低的,當即有修士冷笑,“那是,比不得貴宗,都這麽厲害了,還抱團得緊。”

趁兩邊打著口水仗,子桑這隊又悶頭拿下三只中等妖獸。

嘴皮子占便宜是其次,獎勵卻是實打實的,決賽需要比到最後一只妖獸消滅為止,她更願意做點加快進程的事。

紫電裂空,漫天激蕩,結界裏,混戰的修士們身影俱渺。

不知什麽時候起,纏鬥激烈的修士們相繼停下,或疑惑,或警惕地留意起四周。

不對勁,這些紫電不屬於修士,夾雜著鬼氣!所以從哪裏來的?

結界外,五位掌門神情凝重。

“諸位有誰知曉眼下情況嗎?”祁周衍開口。

“祁代掌門是因為已經了解緣由,故意考教嗎?”其中一位掌門不悅開口。

他的宗門遇冷,這次竟然沒能進入決賽,此刻對獨占三席的玄天宗很是看不過眼。

“怎麽會?祁某真心求教。”祁周衍笑得謙虛。

“結界有異,不能再繼續比下去。宣布提前結束吧!”另一位掌門當機立斷。

這邊五位仙盟領袖尚未全部發表完意見,卻見結界內烏雲凝結,翻湧著淹沒一切。

目力所及之處,天地色變,參賽修士們下意識靠攏,更有修士高聲傳音,“請問這也是大比的一部分嗎?”

陳敏兒湊到子桑身邊低聲詢問,“師娘,發生什麽事?”

所有參賽者都神情詫異,證明不是賽事公開安排的一部分。

子桑略加思索,果斷下結論,“先離開結界!”

不管是不是隱藏考驗,她都不願意冒險,大不了成績作廢。

妄生瞬間在眾人面前變大,子桑瞥一眼紀懷光,與其他幾人齊齊登上劍身。

望著果斷乘飛劍離開的子桑,忘虛宗的弟子轉向薛檀,“師姐,我們怎麽辦?”

薛檀沒多猶豫,“走!”

話音剛落,大地開裂,濃郁到讓人窒息的鬼氣裹挾著刺耳的尖叫聲從裂隙裏噴湧而出,與聲音同樣讓人難以躲藏的,還有無數慘白鬼手。幾乎在同時,參賽的修士們發出痛苦嘶鳴。

鐘聲響起,宣布比賽結束,然而參賽的修士們卻困於黑色濃霧中,生死未知。

沒能打進決賽,在結界外等著第一時間見到子桑的沙文瑞焦急萬分。

鬼氣迅速向結界外蔓延,見周圍修士四散奔逃,他望向那朝自己滾滾襲來的鬼氣,在恐懼與沖動的拉扯下,下意識就要往前邁開腿。

她還在裏面,他要看到她平安。

手腕被人扣住,沙文瑞茫然望向身旁鄭菀凝。

“師嬸聰慧,又有衛氏兄弟他們幾個在身邊,不會有事。我們去看臺上問問幾位掌門,弄清楚究竟發生什麽事。”

沙文瑞沒了主張,有鄭菀凝提醒,趕緊點頭同意。

分明是白日,整個仙盟卻如同暗夜。

間或有靈力劃破鬼氣,發出轉瞬即逝的光。

鬼嘯聲此起彼伏,腳底濃霧處隱約傳來呼救聲,宛如地獄。

子桑心臟跳得極快,她隱約有種被什麽力量侵蝕、拉扯、撕裂的感覺。

這感覺如此強烈,以至於在失去意識前,她只來得及聽到陳敏兒的驚呼——“師娘!”

妄生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全速飛行,紀懷光瞥一眼昏倒後,被陳敏兒扶住的子桑,以及迅速圍上前的衛滄與衛溟,雙唇抿得筆直。

下一刻,妄生載著眾人沖出鬼霧。

天光重現,紀懷光的目光輕易捕捉到不遠處,臨空而立的銀霜。

白衣獵獵,泛著柔和光芒。銀霜瞥一眼妄生上載著的幾人,收回視線重新註視回霧瘴。

翻湧的鬼霧還在蔓延,銀霜擡起手臂,五指劃破虛空。

剎那間,白光如瀑,陣法自高天傾落。

黑霧仿佛被灼燒,在陣法的光亮中震顫著、尖嘯著試圖沖破,卻不得寸進。

陣法阻絕了黑霧,也阻絕了鬼嘯與呼救。

天地寂然,白色身影立於陣前,從始至終未染半分塵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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