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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每一顆想握的星都被握進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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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每一顆想握的星都被握進手心……

第二日, 紀懷光的表現有些出乎子桑意料。他像一夜間回到她初見那會兒,沒有多餘隱具含義的眼神,也不說任何引人揣測的話。這樣的改變雖然能省去許多麻煩, 可是也讓她略微有些不適。

難道昨夜一番話, 成功讓某人放棄了?

喜歡得莫名其妙,放棄得也迅速利落,倒是個幹脆的人。

察覺到內心那一縷不易分辨的失落,子桑自嘲地笑起來。

虛榮這毛病啊……可真會來事。

第三日, 溫度的明顯下降令船上那些未修煉的船員換上蓬松的皮襖。離海茵島越來越近了。

眾人此刻圍在船尾下棋,子桑這邊由小黑出戰,已經將沙文瑞堵在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師娘,這小黑鳥下棋真厲害, 您教的嗎?”陳敏兒見沙文瑞快輸了,心情愉悅。

“我哪裏教得了他, 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我跟他下也從來沒贏過呢,一點面子都不給。”子桑語氣裏半是寵溺, 半是埋怨。

小鳥聞言擡起頭,朝她叫了兩聲。

陳敏兒震撼於小鳥的靈性,“它剛才叫那兩聲什麽意思?”

“大概是說下次讓我一局的意思吧。”

“是這個意思嗎?”陳敏兒低頭詢問小鳥。

小鳥點點頭, 表示猜對。

雖然有默契的成分,不過子桑更多還是開玩笑而已, 沒想到小家夥這麽賣面子,情緒價值拉滿。

她忍不住笑瞇瞇地薅了薅小鳥的羽毛, “不需要讓,就按你的真實水平下!”

這邊沙文瑞輸得抓耳撓腮,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莫子期目光落在小鳥身上, 眼底掛著溫和笑意,“小黑如此有下棋天賦,我也想跟他對上一局了。”

“欺負一只鳥?贏了你有什麽好處?”衛溟一臉看戲的表情。

“你覺得應該有什麽好處?”莫子期扭頭望向衛溟。

子桑聽完兩人對話,提議到,“的確,光下棋好像少點意思。既然小黑擅長下棋,我又跟小黑一起,不如來比賽怎麽樣?我們各自拿出某樣東西,或者開出某項條件,勝者可以贏走賭註。”

“有意思!我也參與!”衛溟興致勃勃第一個表示同意。

“啊?早知道有賭註我就認真下了!”沙文瑞當場發出一聲哀嚎。

“說得好像認真下就能贏一樣。”一旁陳敏兒扭頭向紀懷光道,“大師兄,你擅長對弈,要不要試試?”

聽到陳敏兒說紀懷光下棋厲害,子桑擡眸。

四目不期然相遇,紀懷光神態平靜,目光重回棋盤,不著痕跡地挪開了視線,“再看看。”

嘁,當買東西呢?還“再看看”。子桑扭頭微笑面向此刻一臉惋惜的沙文瑞。

見她瞧過來,沙文瑞迅速切換成可憐巴巴的模樣,“師嬸,這次不算對不對?我剛才下的時候都沒有賭註。”

“那要不你跟小黑商量下?只要他願意接受你的挑戰,可以再來一局。”說著,子桑食指在小鳥背上親昵地撫了撫。

“真的?”沙文瑞伏低上身,瞪眼註視小鳥,“兄弟,再來一局怎麽樣?”

小鳥點點頭。

“真夠義氣!”沙文瑞迅速重振旗鼓,並且很快輸掉本局。

他輸得過於明顯,以至於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放水,正故意應了那句“沒有認真下”。

輸了這局的沙文瑞有些謹慎,準備先觀察下,於是示意之前就說想同小黑下棋的莫子期上場。

莫子期沒多推辭,來到小鳥對面坐下,並從芥子袋中取出一枚銀白色金屬環,推到子桑面前。

“這是什麽?”子桑好奇。

好像戒指之類的東西。

“可以標記位置的小物件。莫氏為防那些未被馴服的靈獸逃跑,通常會在靈獸身上裝上這種覓靈環。覓靈環的持有者催動靈力,便可感知覓靈環所在方位。”

“這麽實用?”子桑拿起覓靈環仔細打量,沒想到不起眼的小小一個,竟然能起到定位作用。這要是出任務的時候放在目標人物身上,豈不是不怕對方逃跑了?

她放下覓靈環,“我手邊沒什麽價值相當的好東西,賭註的話,就請子期開個條件吧。”

原身的芥子錦囊裏,除了妝奩裏的一些首飾,沒有別的值錢物件。她之所以敢開這個賭局,正因為對小黑有信心。

穩賺不賠的買賣,不做白不做。

“那就……”莫子期視線落在小鳥身上,“勝了的話,讓小黑同我的靈獸相處半日,如何?”說完他擡眸望過來,“我說的靈獸是只性情溫和的畫眉鳥,琴棋書畫每樣都會點,剛好請小黑指點棋藝一二。”

這算什麽條件?子桑與莫子期對視。

她看得出來,莫子期真正感興趣的不是下棋,而是小黑,而以她現有的信息而言,不知道莫子期會對小黑做什麽,雖然對方強調了“靈獸是溫和的同類”。

子桑將覓靈環推到莫子期身前,“雖然是我組的局,不過下棋的是小黑,得征詢他的意見,你覺得呢?”

莫子期盯著被推至他面前的覓靈環,擡眸露出溫和的笑意。

這是提醒小鳥拒絕的意思,否則賭註放回中間即可,不用特意“還”到他面前。

“合理。”他點頭認可。

子桑低頭湊近小鳥,“不用勉強,想比才同意。”

小鳥盯著莫子期,沒有任何猶豫,點點頭。

好吧,既然當事鳥想比。

子桑默默深吸一口氣,將註意力集中在新的棋局上。

船只再度入水,桅桿升起風帆,在海平面行駛。

一刻鐘後,莫子期擡眸微笑,並將覓靈環推到子桑面前,“我輸了”。

沙文瑞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額頭上又冒出新的冷汗。

莫子期的水平的確高他不少,有些招他當時不覺得怎麽樣,回頭緩過勁來才想明白差距,可就算這樣也照常輸了,那他豈不是更加沒戲,要連輸兩局?

“輪到你了。”衛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畔,將沙文瑞從失神邊緣拉回。

“幹嘛?你不也說要參與嗎?你先。”沙文瑞示意衛溟先上。

他決定繼續觀察觀察,就算要輸,連續輸在好幾個人後面,也沒那麽難看。

衛溟一臉輕松地在莫子期讓出來的位置坐下,盛著笑意的眼睛註視著子桑,“我身邊沒帶什麽好東西,要是輸了的話,就去元極宗給你做半個月掃撒,如何?”

這又是什麽賭註?眾人紛紛望向衛溟。

堂堂衛氏族長之子去元極宗做掃撒?元極宗又哪裏是缺掃撒弟子的宗門?

子桑隱約猜到衛溟打的什麽主意,她唇角上揚,“那要是你贏了呢?”

“贏了的話,你陪我去趟江南,為期同樣半個月。”

他話音剛落,其餘幾人瞬間明白意思。

橫豎輸贏都不吃虧?

“怎麽樣?”衛溟眼底笑意更加燦爛。

子桑含笑盯著衛溟,果然跟她想的一樣。

她視線未移,低頭詢問,“小黑,你同意跟他比試嗎?”

陪衛溟去趟江南她倒是無所謂,只不過輸贏都如對家的意,賭局也就少了點意思。

小鳥搖頭,明確表示拒絕。

“為何不願意?”衛溟神情錯愕,顯然沒料到他想出來的兩全之法,竟然會因為小鳥不肯應戰而無法實施。

“因為你投機取巧。”衛滄白衛溟一眼,將一小壇酒擺上桌,推到子桑面前,“之前聽你提起平日裏有喝喝小酒的習慣,我走訪了江南幾家知名酒坊,換來這壇年份久遠的孤品,不知能否用來下註?”

衛溟瞪大眼,“你想比,就準備了這個?”還不如他灑掃半個月有誠意呢。

“當然可以。不過我手邊沒有合適的物件襯這壇酒,你提個條件,看我能不能辦到。”子桑雙眸笑意盈盈。

有人記得她隨口胡謅的一句,還特意給帶了“手信”過來,自然開心。

“就請贈我一支花吧。”

——之前送的那支雕謝了。剩下的半句衛滄沒說出口。

子桑微怔,爾後一邊低頭詢問小鳥,一邊不忘擡眸瞥衛滄一眼,“小黑,跟他比嗎?”

眼波如春風拂柳,道不盡的婉轉風流。柳條兒未必在動,心卻著實動了。

迎上她的目光,衛滄眼底不自覺染上些許不易被旁人瞧出的綿長笑意。

得她高看一眼,已經贏了。

一旁衛溟有些迷茫,更有些落寞。

攜酒投誠,以花為競,他跟衛滄比,輸得徹底。

可惡!這人陰險!而且才是真正的取巧!

小鳥的點頭應許之下,第二局開始。

衛滄的棋力同樣不低,然而依然很快敗於對手。他擡眸笑了笑,將酒壇推到子桑面前。

周圍海水藍得深沈而凝重,溫度已經很低,呵出來的氣化作白霧消散。離海茵島不遠了。

衛溟、沙文瑞、陳敏兒先後又挑戰了小鳥,連靦腆的卓軒也沒忍住下場。

有衛滄的美酒在前,大家拿出來的賭註更偏向實用、討喜。可無一例外的是,挑戰者紛紛輸掉棋局。

賺得盆滿缽滿的子桑笑瞇瞇地掃過眾人,似惋惜又似無奈,似為難又似苦惱,“哎呀呀,無敵當真寂寞呢……”

奇怪,明明她看起來像在故意炫耀,輸的幾人卻同她一樣眉梢眼底泛著笑。

在絕對的美貌與風情面前,無論她說什麽話,做什麽表情,甚至也許帶了殘忍的舉動,落進眼裏都難免賞心悅目。

在場眾人裏,除了鄭莞凝,只紀懷光與馬道成沒有下場。子桑望向兩人,“要不要試試?再不試,可要收攤咯?”

夕陽顯出幾分橘色,陳敏兒攛掇兩人,“大師兄,三師兄,大家夥都比了,你們也一起罷?”

馬道成的手藏在衣袖裏,悄悄摸了一把芥子袋,又瞥桌上小鳥一眼,開口道,“弟子愚鈍,勝不過,就不比了。”

前方挑戰者悉數陣亡,識時務者為俊傑,馬道成婉拒得幹脆,倒也合情理。只陳敏兒知曉她這三師兄肯定是因為知道必輸,舍不得賭註,這才勸也勸不來。她懶得多說,扭頭面向紀懷光,“大師兄的棋藝是我們五人中最高的,大師兄會比的吧?”

子桑順著陳敏兒的目光望向紀懷光,對方恰巧擡眸與她對視。

紀懷光的眼神像是覆蓋一層厚重的冰,隔絕了冰上與冰下兩個世界。從前能瞥見冰下的暗流湧動與深切專註,如今只能看見那堅硬的冰面之上,一成不變的冰雪茫茫。

就在子桑以為紀懷光會如馬道成一般推拒的時候,對方取出一顆上品靈石,傾身置於圓桌中央。

意思不言而喻,圍觀了大半天,這人終於想下場了。

子桑掃一眼那顆成色極好的上品靈石,是她也能拿得出手的,一對一,不占對方便宜也不吃虧的賭註。

眼神來到對面,紀懷光神情不變。

好啊?比就比。假如紀懷光開出什麽讓她為難的條件作為賭註,索性就不比了,然而靈石的話,她完全出得起。

她不緊不慢從芥子錦囊中取出一顆上品靈石,同樣放在桌子中央,低頭問到,“小黑,跟他比嗎?”

她私心其實也有些好奇,紀懷光和小黑比,誰的棋力更勝一籌。

小鳥視線落在桌上那兩顆並排而置,恍若一雙的靈石上,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就在子桑意外小鳥是不是有什麽顧慮,沒有立馬給出表示時,小家夥點了點頭。

黑白子交鋒,殺伐之氣顯露於無形,一上來即呈現兩不相讓的纏鬥狀態。這是之前對弈時,不曾這麽快就出現在棋局上的氛圍。

一人一鳥進入狀態得有些快了。

逐漸,眾人心思隨棋局而動,思索起應對之策。然而沒等想出妥善的下一招,棋手已經又落下一子。

直到此刻,眾人明顯感覺出來什麽叫“遇強則強”。小鳥與紀懷光的對弈,越到後期越難看懂,準確地說,是腦力已經跟不上棋局可能產生的千變萬化。

桅燈亮起,船身落回海面,天空墨藍色。一局棋下了整整一個時辰也沒能分出勝負,不過子桑覺得紀懷光快輸了,理由是留給兩位棋手發揮的空間越來越小,而紀懷光落子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

果然,她的小黑是最棒的!

同伴贏,四舍五入等於她贏。子桑好整以暇地盯著對面紀懷光,靜候全勝戰績落地。

紀懷光凝神於棋局中,眉心不自覺微蹙。

細細思索下來,幾乎每一步,對面小鳥的選擇都堪稱最全、最優解,而且還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這樣的棋力、腦力,當真是未化形的妖獸能達到的嗎?

他落下一子,擡眸望向對面小鳥,目光卻被另外一道視線吸引。

與其他人註意力在棋局上不同,此刻的子桑正笑意盈盈盯著他。見他望過去,她眼角眉梢的笑意不僅沒有任何收斂,反而脈脈蕩開,燦如星光。

像是被灼燒到一樣,他雙瞳微滯,很快睫羽下壓,視線重回棋盤之上。

一旁的沙文瑞早就因為看棋費力,一雙眼睛時不時流連於一旁的子桑。見她竟然不看棋盤看紀懷光,而且紀懷光察覺後竟然木著臉挪開視線,氣不打一處來。

要是子桑肯這樣看他,他必定要返個溫柔百倍的眼神回去。紀懷光這個飽漢不知餓漢饑,裝模作樣遭雷劈的東西!

即使已經避開目光接觸,紀懷光依然能清晰感覺到子桑的視線仍舊落在他身上。

似是看出他這次停頓的狀態與之前不同,且遲遲沒有下一步,對面小鳥盯了他一會兒,突然伸出右爪,準確落在其中一枚白子上。

這是在示意,方才落子的位置。

紀懷光擡眸與小鳥對視。如墨的羽翼漆黑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生靈仿佛能洞穿一切深埋的隱秘。

他正欲拈起一枚黑棋,手臂卻在半空頓住。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寒氣自周身入侵,桅燈隱約照見船體周圍海域。小鳥扭頭望向船舷,子桑也隱約感覺出哪裏不對勁。

莫子期的身旁不知道什麽時候躥出幾只靈獸圍著他,鄭攸同也來到甲板,神情凝重地望著漆黑海面。

船只像飛行在夜幕裏孤獨的螢火蟲,無法知曉黑暗裏隱藏著什麽危險。

忽然,鄭攸同下令預備弩機應對。

鄭莞凝神色凝重,收回望向弩機旁列陣船員的目光,“各位,我們遇到麻煩了。”

很快,兩道黑色身影沖破海面,騰空而起,朝船只撲過來。

桅燈照耀下,子桑看清這些突然發起襲擊的生物。

足有兩人高的妖獸展開流線型的皮翼,身體在海水與光線浸染下呈現類似金屬的光澤,岣嶁著的身體四肢修長,好似拔地而起,長滿銳刺的昆蟲。

子桑無法從妖獸凹凸不平的頭部分辨出眼睛,註意力被那一圈突兀的森白牙齒瘆到。

“糟糕!真的是深海妖獸!”鄭莞凝語氣罕見地有些慌張。

弩箭同一時間朝空中射去,機關聲響震耳。

妖獸行動速度太快,橫掃箭雨後吊上桅桿收起翅膀,將桅燈一把掃入海裏。損失最大的燈,船身瞬間暗下來不少。

子桑驚訝地發現,即使是巨大弩機射出的利箭,也只有一支因為角度足夠刁鉆而堪堪刺入妖獸身體 。

這軀體得多堅硬?!

另一只落地的妖獸徑直砸在一名船員腦袋上,鈍重聲還未徹底消散,吃痛的慘叫聲淒厲劃破夜空。

尖銳的牙齒貫穿船員脖頸,鮮血汩汩湧出。聞到鮮血味道的妖獸更加兇殘,仰起頭再度用力朝船員傷口咬下去,像嗜血的巨大蝙蝠。

此時再用弩機有可能傷及同伴,船員們紛紛祭出武器,調動靈力朝妖獸攻過去。見此情形,鄭莞凝也提劍飛身加入戰局。

圍在莫子期身旁的靈獸面向深海妖獸的方向齜牙咧嘴,一副隨時準備開戰的模樣。

陳敏兒緊張發問,“師娘,我們要不要幫手?”

子桑掃一眼揮舞長臂將周圍一圈修士擊飛的妖獸,就見鄭攸同出手了。

化為金色實形的靈力結成一張網,朝吃人的妖獸兜頭罩下,並不斷收攏。妖獸的掙紮與靈力結成的網持續勒緊相抗衡。

就在此時,之前在桅桿上的另一只妖獸也一躍而下,迅猛掀翻好幾名船員。

本來沒想添亂,不過看樣子靠海茵島自己的人,沒辦法從容解決妖獸了。而且看妖獸的攻擊力,一般的修士根本對付不了。

“紀懷光,靈火照亮。”子桑結印禦金,甲板上驟然憑空出現一個金屬牢籠,將從桅桿上跳下的妖獸死死困住,露出半截在縫隙外揮舞的皮翼。

靈火照亮整個甲板,卓軒、馬道成、陳敏兒望向一臉無辜的黃秀明。

“不是我……是,是師娘。”

幾人目光轉向子桑,果然,結印的不是黃秀明,而是他們的師娘!就說嘛,黃秀明怎麽會主動出手?

師娘不是禦木挺厲害?什麽時候禦金也這麽強?

衛滄、衛溟不可置信地註視著子桑,一旁莫子期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紛亂的甲板。

妖獸乍然被困住,狂躁地沖擊牢籠。金屬在地面沈重摩擦,發出巨大的刺耳聲響。有船員提刀咬牙向籠裏的妖獸刺過去,洩憤般想劃破妖獸的翅膀,沒想到反被妖獸的動靜撞傷。

牢籠無法完全控制住妖獸,子桑當即禦水成冰,將金屬牢籠以及瘋狂掙紮的妖獸凍成一塊冰疙瘩。

冰塊嚴絲合縫,妖獸不再動彈,圍著牢籠的船員們疑惑地望向四周,尋找出手之人。

陳敏兒心臟幾乎要停跳。師娘究竟精通多少項五行之術!出江南丁氏任務的時候沒見露手,其實這麽厲害的麽?是銀霜長老教的嗎?!

衛滄與衛溟盯著子桑,兩雙同樣形狀的眼睛裏難以置信的程度愈深。

鄭攸同這邊還在跟妖獸焦灼,鄭莞凝趁受傷的船員被拖救走,提劍朝妖獸脖頸處刺去。

裹挾了靈力的長劍找準位置深深刺入,妖獸劇烈掙紮翻滾的同時,發出怪異的尖嘯。

利爪在甲板上摳出道道深痕,妖獸的身子劇烈顫抖,弓成扭曲的姿勢。

眾人被這詭異的嘶鳴震得莫名心慌,護在莫子期身旁的靈獸似乎再也無法忍耐,舉止焦灼。

很快,子桑明白心慌的來源。

可能生物對危險有本能感應,伴隨妖獸尖銳的叫聲,沒多會兒,船身周圍的海面上空忽然出現數十道黑影。

看清頭頂狀況的鄭攸同,以靈力結成的網險些散開。鄭莞凝瞪大雙眼,呼吸頓住。仰著頭的船員們臉上露出震撼中夾雜著絕望的神情。

靈火照耀下,入目是漫天妖獸。

兩只妖獸已經頗為費力,同時應對這麽多,毫無疑問難以抵擋。

鄭攸同回過神來,揚聲下令全體防禦,衛滄、衛溟與莫子期也祭出武器。

弩機發射的聲音重新響起,衛溟的長槍破空,洞穿一只妖獸的身體。

衛滄裹挾著靈力的箭矢保持同樣的節奏,射向空中,例無虛發。甲板上,守在莫子期身旁的靈獸,朝落地的妖獸撲過去。

慘叫聲四起,黃秀明下意識後退。陳敏兒著急地望著上空,武器也已出鞘。

子桑留意到空中妖獸除了躲避攻擊與緊緊跟在船身旁,也有不著急攻擊人,反而朝靈火飛扇過去的。

由於靈火足夠亮,子桑這才看清妖獸頭部的眼睛足有拳頭大,漆黑嵌在面部。

居住在海底接觸不到太多光線,身體亦需要承受強力水壓,所以長成大眼睛、硬身板的模樣嗎?子桑思緒飛轉。

妖獸攻擊桅燈和靈火,究竟因為厭惡光源,還是聰明到有計劃先讓船上的人視線受阻?

子桑目光鎖定正在攻擊靈火的妖獸,思定之後,當即禦火。

熊熊火球將妖獸包裹,怪異的尖嘯重新響徹天際,這動靜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人們紛紛望向空中燃燒的火焰。

很快,妖獸翼翅再也無法保持浮空狀態,囫圇一團摔砸進海裏或者甲板上。

有效!這些深海妖獸即使身體堅硬,也同樣怕火!

子桑朝紀懷光望去,對方有感應般與她對視。

眼神交匯,紀懷光略微頷首,扭頭結印禦火。

反應挺快。子桑瞥他一眼,挪開視線望向空中那些還在躲避弩矢的妖獸。

船只浮在海面上空極速行駛,然而妖獸就像趕不走的蜂群,非要飲到血才肯罷休。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上空憑空出現一道足以將整條船籠罩的火墻。

烈焰如摧枯拉朽張開的火翼,絕大部分妖獸瞬間被隔絕在視線之外。

巨大的熱量將寒冷一掃而空,高熱灼得人皮膚發緊。所有人被天穹一般的火墻震撼到,一時間仰著頭瞪大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

鄭攸同只一眼,便知道是絕好的機會,當即下令全速行駛,沖出包圍。

船只趁機一鼓作氣,加速飛出一段距離,將妖獸甩遠。

稍得喘息,人們這才反應過來,好奇究竟誰在關鍵時刻施予援手。

目光逐漸向正在禦火的子桑與紀懷光這邊匯集,此前閑情逸致下棋的外援們,陡然令海茵島眾人誠服。

三日來,船員們頭一回感受如此深切。島主請來修士,反應之迅速以及實力之強大,遠高出他們此前的預設。

連續施展五行之術讓子桑有種失血的感覺。

極限了嗎?身體的力氣像下落的沙丘,不斷抽離。

紀懷光一邊凝神應對之前趁亂占據甲板的妖獸,一邊沈聲提醒陳敏兒,“五師妹,扶好師娘。”

陳敏兒正與衛滄衛溟、沙文瑞、卓軒馬道成等幾人一樣,被遮天蔽日般火墻由子桑施展而震撼到腦子空白,這會兒聽到紀懷光的提醒,趕緊上前。

果然,自家師娘身子晃了晃,爾後便輕輕靠上了她的手臂。

此時此刻,陳敏兒內心升騰起一股由衷的欽佩與自豪。撥開眾多由流言組成的迷霧現身,她的師娘,光彩絲毫不遜於她的師尊!從前想不通師尊為何選擇師娘為道侶,總以為強者或許就容易憐惜弱者,原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子桑只是稍稍脫力,有陳敏兒的手臂靠著緩一緩,很快好轉。

她朝身旁高個女弟子擡眸望過去,抿唇笑了笑,陳敏兒卻像整個人傻了,呆呆註視著她沒有反應。

剛才是紀懷光提醒敏兒扶她,子桑扭頭望向那個一邊忙著對付妖獸,一邊還有閑工夫管她情況,操心操得挺寬的人。

紀懷光的攻擊更有針對性,以火焰燃燒妖獸腦袋而非全身。妖獸嘶鳴著想以皮翼遮擋保護眼睛,卻拿揮散不開的火焰沒有一點辦法。與此同時,船員們的武器紛紛朝劇烈掙紮的妖獸招呼過去……

甲板上的動靜逐漸變小,妖獸不再動彈,血水流了一地。子桑直身向陳敏兒示意,她已經緩過來,可以不需要人扶著。

靈獸回到莫子期身旁,伸舌舔舐嘴畔以及爪子上沾染的血。衛滄與衛溟一左一右落定在她兩側,似乎有問題想問,卻一時間沒有開口。卓軒在甲板上幫忙給受傷的船員緊急施救。

然而尚未得到足夠喘息,船身忽然垂直砸入海面。

這一輪飛行時間持續太長,快速的飛行已至極限。

沈重船身的入水濺起巨大水花,發出震耳的破浪聲響。

眾人身形晃了晃,心臟重新繃緊——水上行駛速度遠不及浮空,妖獸們會不會追上來?

一分一秒過去,漆黑的海面與平日夜間無異。就在所有人以為徹底甩掉妖獸,準備松上一口氣時,船身猛地一晃,仿佛撞上了礁石,眾人險些摔倒。不僅如此,這劇烈的動靜不過是開胃菜,很快,密集的搖晃接踵而至。

不是礁石,妖獸追上來了!

“嘖,真難纏!”衛溟躍至船舷,長槍轉瞬入水。有他帶頭,更多修士驅使靈器沒入海裏,馬道成與沙文瑞亦加入戰局。

紀懷光一邊留意著是否有妖獸破水而出攻上甲板,凝神間眉心越蹙越深。

子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這些妖獸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五行術法須調用周身五行之力,她剛在這寒冷的極北區域爆發性禦火,周圍火之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眼下敵人藏在水下,他們這邊沒有更好的進攻或者防禦手法。

就在子桑腦子裏飛快思索應對之策時,一旁紀懷光沈聲道,“妖獸可能想毀損船身。”

子桑聞言心臟陡然提到嗓子眼,經紀懷光一提醒,她也感覺到了。妖獸不僅在反覆朝同一方向撞擊,而且沖擊的還是同一區域。

這些可怕的生物懂得協同合作!

假如妖獸的想法是撞翻船只,她倒不那麽擔心。從水底弄翻一艘能經受得起海上風浪的大船並不容易,然而一旦船身被撞出破洞漏了水,沈船將是必然的結局。

“完了,這回完了,回不去了……”黃秀明顯然想明白其中關鍵,抱頭發出絕望的哀嚎。陳敏兒被他這一嗓子弄得心煩意亂,將長刀往身前提了提,“怕什麽?大不了魚死網破!”

甲板上,船員們剛爬起來,又被晃得站立不穩。妖獸整齊劃一地撞擊,船身傾斜的幅度越來越大。

船舷反覆朝海平面靠近,鄭攸同環顧四周,終於下定決心般揚聲開口,“棄船!”

鄭莞凝震驚擡眸,“父親!”

眾多船員亦不可置信,“島主!”“不可啊島主!船上的物資……”

“聽令!”鄭攸同沈聲截斷船員的話。

船員們各自扶著身旁固件穩住身形,面面相覷沒人行動。極北區域金石難覓,腳下的船是花了大代價造的,更何況上面還載著整島大半年的收成。離島一趟不易,不到山窮水盡,誰都不想折損交通工具。

見船員們不動,魁梧的中年副手大吼一嗓子,“人命重要還是船重要?島主的話都敢不聽!反了天了!”

船身撞擊海浪的聲響被這句“人命重要還是船重要”破開,船員們紛紛驚醒般動起來。

固定船帆的纜繩斷開,巨大的帆幕勻速落下。負責給船只提供浮空動力的船員操控帆幕,副手引導未曾修習術法的船員們爬上船帆。

見船員們緊鑼密鼓做棄船準備,鄭攸同扭頭望向子桑這邊,“諸位,鄭某也沒料到此番回程會遭遇這麽多深海妖獸。趁船未沈,勞煩幾位同我們擠一擠。”

委托人已經發話,又是保命的事,子桑無條件支持。她朝自家弟子道,“聽鄭島主的。”

不等她話音結束,黃秀明第一個搖搖晃晃朝甲板跳下去。衛溟一邊施展長槍追蹤水底妖獸,一邊揚聲,“你們先撤,我殿後!”

子桑、陳敏兒、莫子期登上展開的帆幕,紀懷光加入衛滄、衛溟,與一眾修士一同拖住妖獸。

船員們行動有素,很快安頓妥當。巨大的帆幕徹底展開,朝空中上浮,鄭攸同環顧四周,查看是否有人員遺漏。忽然,他語氣有些緊張,“凝兒!凝兒?”

眾人循著他的聲音,既沒聽到鄭莞凝的回應,也沒見到鄭莞凝的身影。奇怪,分明剛才還在視線裏。

伏低身形貼在帆幕上的黃秀明猶豫小會兒,小聲對子桑道,“弟子,弟子好像看到鄭姑娘跳下船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聽到他這話的船員紛紛開口,語速極快,“怎麽可能?”“是被妖獸拖下去的嗎?”“你看到了怎麽不早說!”

黃秀明胖胖的身形在層層問題下幾乎要縮成一團,他有些委屈地嘟囔,“我只是餘光掃到,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責怪無益,子桑傾身詢問,“沒事,還好有你看到。她從哪裏跳下去的?當時周圍有沒有妖獸?”

問題一出口,周圍安靜下來,等著唯一知曉答案的人回答。這麽多人,也就島主請來的外援留意到莞凝小姐的去向,又有什麽資格責問。

黃秀明漲紅了臉,師娘沒有責怪他並未第一時間說出來自己看到的情況,反而當著外人的面,安慰他“還好有你看到”。

他知道自己膽小貪吃,於修煉一事沒什麽追求,每次出任務幫得上忙的地方有限,全憑禦金那一點點天分混到現在。別人看不看得起他無所謂,反正有美食撫慰。從前不覺得如何,可是……可是師門同行在外,他不想讓師娘、師兄師妹因為他的原因而丟臉!

他低頭遮住眼眶裏蓄著的水光,擡手指向一側船舷,開口時有些哽咽,“那裏,沒有瞧見妖獸……”

鄭攸同聞言當即飛身至黃秀明指向的船舷處,低頭朝深暗的海面望去。然而海面茫茫,又哪裏看得到渺渺人影。

就在此時,船身猛地一頓,紀懷光眸光沈了沈。

此刻還在船上的多數修士都感覺到——船被撞破了。

“老何,不用管我,馬上離開,把所有人平安帶回海茵島!”

“島主!”在副手與眾多船員驚呼下,鄭攸同一躍入海。

帆幕上紛亂四起,剛站定沒多久的船員們準備沖下去。

變故來得太快,副手硬著一張蠟棕色的臉,咆哮出聲,“全部別動!聽島主的!”

耳膜被震得發癢,子桑環視周圍因副手威儀而頓在原地的船員。

“可,可是島主和莞凝小姐怎麽辦?”年輕的船員握緊拳頭,“就不管他們了嗎?”

“你從這裏跳下去究竟是在幫島主的忙,還是在添亂?”副手瞪大眼睛,“不添亂,就是幫忙!全員聽令!全速歸島!”

操控帆幕的修士咬牙繼續升空,下方船身劇烈搖晃,妖獸仍在撞擊船只!

負責拖住妖獸的修士們登上帆幕,玄鐵巨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沈。

莫子期吹響口哨,招呼靈獸回到他身旁。衛滄衛溟沒多停留,收回靈器飛身來到子桑身畔,只有紀懷光還立在尚未被海水吞沒的船舷旁。

子桑望著那一道寂寥的身影,直覺按照劇本,紀懷光應該會跳下去救人。

那可是未來老婆跟老丈人,這一跳,含金量就有了。

仿佛察覺到她的視線,紀懷光擡頭朝她望過來,下一刻,禦劍飛行登上帆幕。

和預想的不一樣,紀懷光沒有下水救鄭莞凝和鄭攸同?

子桑有些意外地盯著他。不應該呀?

迎上她探究的視線,紀懷光沈默與她對視。很快,他讀懂意思般試探問到,“師娘希望弟子去救鄭島主?”

沒有啊,別亂說。

這些深海妖獸單獨對付一只都費勁,更何況一群,還是在海底,人家主戰場。

她自己都辦不到的事,沒臉要求別人。只不過覺得劇情不該這樣走而已。

“子桑希望我們營救鄭島主嗎?坦白而言,即便是我和衛溟,面對當下的境況,也沒有把握全身而退。不過要是子桑的想法,我會去做。”衛滄語氣認真。

“對!”衛溟眸光閃亮。

“我也是!算上我!”沙文瑞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

子桑環視眼前幾人,內心有些覆雜。不要把決定權交給她啊?六個人六條性命,選錯怎麽辦?她擔不起。

沈默與緊張在幾人間蔓延,離得近的船員也豎起耳朵聽這邊的對話。

眼下情勢,若說誰有能力下水救島主與莞凝小姐,也就只有這些請來的援手了。可人家是來破案的,不是來賣命的,沒有必須以身犯險的道理。

莫子期視線在子桑身上打量一會兒,忽然輕笑出聲。

他扭頭面向衛滄與衛溟,“恕我直言,海中目力與行動受阻,碰上數量如此龐大的妖獸,無疑危險重重,絕不僅僅是能不能全身而退而已。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放下助人執念,尊重他人選擇無可厚非,又或者想舍身救人也沒誰攔著。想去就去,何必讓子桑替你們做選擇?”

莫子期的話對子桑而言簡直是大旱後的及時雨,她不禁朝對方投去感激的目光,後者朝她略微點點頭。

衛滄與衛溟聞言面色不佳,也這才想明白若子桑真開口讓他們去救人,心中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知道了,子期你少說兩句。”衛滄壓低聲音。

海風卷起風浪,玄鐵巨船最後一角被海水吞沒,消失在視野裏,這期間,誰都沒有見到鄭莞凝或是鄭攸同的身影。

無聲碾壓著所有人的思緒,忽然,一道身影從帆幕上縱身躍下,很快紮進海裏。

“是何戰峰!何戰峰跳下去了!”驚呼聲打破沈默,副手兩步來到帆幕邊沿,低頭望著黑漆漆的海面眼睛瞪得通紅,兩息後,他咬牙切齒,“混賬東西!”

“何執長,我們下去救戰峰吧,您就這一個孩子……”

“繼續!加速!”副手打斷船員的話,轉身將決絕的詞從心腔吼出來。見情勢如此,更多年輕人一邊喊著“戰峰是我兄弟,您不救我們救!”一邊邁腿跳下去。

“不能扔下島主!要死一起死!”繼年輕人之後,不少中年人也跳下帆幕。

望著人數快速變少,副手整張臉失去血色。

帆幕不再上升,有什麽東西突破海面,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難以辨認的線。緊隨這道線之後,一道迅疾的身影追上來,準確咬住前方物件,在半空張開巨大翅翼。

是深海妖獸!嘴裏叼的那是……人腿!!!

月光照耀下,帆幕上的船員們驚恐地睜大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

妖獸仰起頭,幾口吞下人腿,挑釁般望著帆幕上的眾人。

長槍與箭矢貫穿妖獸身體,在驟然出現的火焰包裹下,妖獸發出痛苦的嘶鳴,很快沈入海裏。

之前跳入海中的船員們有的後悔了,他們是被情緒沖昏了頭,這種情況下,海裏根本救不到人!

然而還沒等他們飛身回到帆幕,就淩空被妖獸一口咬作半截,連慘叫聲都戛然而止。

這是單方面的捕殺,妖獸的盛宴,子桑頭皮一陣陣發麻。

呼吸聲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她聽到海水的湧動,聽到船員的哀嚎,聽到皮翼展開,武器洞穿、火焰燃燒妖獸軀體的動靜……

混亂與無序充斥五感,用力呼吸,能做點什麽?一定能做點什麽!

腦袋仿佛被填滿,又好似盡數是空的。禦火無法抵達海水裏的妖獸,五行之術中還有一項,也許能有點用……

“紀懷光、衛滄衛溟、文瑞,我一會兒想辦法把妖獸凍住,救人的事就交給你們了。”子桑頓上一息,再度擡眸,“我也不知道能凍到什麽程度,總之,能救幾個算幾個,別勉強。”

她話音一落,面前幾人神情嚴肅。

沒時間耽誤,子桑將肩膀上的小鳥放到一臉懵的陳敏兒手中,轉身上前邁腿從帆幕上跳下。

身體一空,沒有了依托與束縛,風由下至上刮在臉上,帶著海水的潮濕血腥。她閉眼感受周遭不竭的水之力,任由它們流入身體,沖刷神思,任由它們源源不斷朝自己匯集。

從未嘗試這種程度的禦水凝冰,也是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必須盡全力。

一只、兩只、三只……越來越快,她能感受到海中妖獸的位置,也能定位那艘沈入海底的玄鐵巨船;越來越細,她能準確區分船員與海魚,也能判斷他們各自的運行軌跡。

疼,似曾相似的感覺再度襲來,跟越過一定閾值操控靈力一樣疼。

四肢百骸仿佛被冰冷的海水沖刷溶解,越接納,越能感受到水之力不斷突破認知般洶湧。

神識在無聲吶喊,疼至極限,有種與自然無限接近,乃至融為一體的錯覺。

這一刻她是風、是水、是血與肉!

她知道了!她確信自己能掌控!她能感覺得出來,只要她伸手,就能抓住想要的那顆星!

趴在帆幕上的船員們只見海水沿著浮空的子桑周身,向外越來越快、越來越大面積凝成不再流動的冰。

空氣轉瞬降到身體麻木的程度,視野所及,海洋變成了一片冰原。

眾人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來不及思索水中的同伴是不是跟妖獸一起被凍在了海底,很快,下方傳來冰層裂開的聲音。

呼吸仿佛凝固,下一刻,多道身影被冰層有意識、有生命般托舉至冰面之上。受困海中的船員們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仿佛剛才一只腳踏進死亡的深淵,卻幸運地被人用力拉起。

月光靜謐,在冰原上留下無垠的銀白色星芒。夜色晶瑩,冰原之上雙手結印的女子一動不動,遺世而立,明明目力可及,卻仿佛不屬於此間,不屬於此地。

不可思議!救回來了!妖獸被封在冰層中,同伴們被救回來了!

不用提醒,副手下令放低帆幕,將之前入水的船員救上來。

鄭莞凝緊閉雙目,臉色蒼白,躺在冰面上一動不動,勉力撐起上身的鄭攸同茫然四顧,在瞥見女兒那抹絳紅色身影時,跌跌撞撞跑過去。

每一顆想握的星都被握進手心,子桑確信。

水之力在退潮,疼痛回歸,她聽到身體分崩離析的聲音。

沒有力氣,好想睡……

可是什麽聲音拽著她不讓睡,有誰在呼喚她的名字?

她想睜開眼睛,應該有睜開吧?

真好看吶,瞧瞧她看到了什麽。

她看到一雙盛了漫天星辰的眼睛,而那雙眼睛裏,此刻只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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