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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大師兄,你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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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大師兄,你笑什麽?”……

被敲門聲喚醒時, 子桑只來得及抓住腦中一閃而逝的零星畫面。

她好像夢見不起眼的玉石在手中呈現全新模樣,煥發不同光澤。內心同時被滿足與遺憾沖刷,感受隨清醒轉瞬消散, 空餘悵然。

門外傳來陳敏兒的聲音, “師娘,您醒了嗎?生辰宴差不多開場了。”

“好。就來。”

指尖摩挲過玉墜,子桑若有所思出神小會兒,起身開門。

陳敏兒還留著她小憩前化的妝容, 甚至換了一套衣衫。

子桑上下打量,眼底漫開欣賞,“好看。”

沈穩中透著鮮亮,配陳敏兒的氣質正好。

找對了風格, 怎麽看怎麽舒服。

陳敏兒強壓下渴望上揚的嘴角,“謝師娘誇讚。師兄們也已經候在外面, 現在出發嗎?”

“走!”子桑關上房門。

北面窯堡前,紀懷光、卓軒、馬道成、黃秀明、沙文瑞遠遠瞧見兩道身影走近,一人高挺, 一人綽約,全然不同的風格,走在一起卻異常合諧。

紀懷光視線掃過顯然有別於平時的陳敏兒, 落定在子桑身上。

卓軒、馬道成、黃秀明有些吃驚地望著陳敏兒,扭頭面面相覷。

沙文瑞原本在瞧清楚陳敏兒時流露出詫然, 卻在瞥向神情不改的紀懷光時有所收斂,迅速端出嚴肅的神情。

雖然從前也經常被目光註視, 但陳敏兒清楚是因為別人對她的性別不確定。

如今被師兄們看到從來不碰胭脂水粉的她這副模樣,陳敏兒直覺得身上有螞蟻在爬,說不上來地不自在。

突然轉變, 果然很奇怪吧?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卸了妝容再去參加生辰宴時,手臂被一旁子桑撈過去。

陳敏兒低頭朝身旁的女子望去,只見她懶懶望著對面眾人,慢悠悠道,“新鮮嗎?他們的眼神。”

與以往全然不同的眼神,比那些來自陌生人,諸如猶豫、不可置信、乃至嘲笑……種種目光好得多。

雖然陌生,不過,這次陳敏兒很確定她更喜歡眼下自己的模樣,卻仍然會習慣去尋找那份“不被額外關註”的安定感。

新鮮嗎?子桑的問題仿佛她倆此刻正在經歷一場游戲,輕松、閑情逸致,只消好整以暇,留意身邊人的反應。

糾結與猶豫如同被海浪沖刷過的沙灘,洶湧過後是泛了水光的平整,陳敏兒忽然放下心來。

這樣就很好,不用打退堂鼓。

“五師妹,你這樣看起來真不錯。”走近匯合後,黃秀明第一個誇讚。一旁卓軒與馬道成點頭附和。

陳敏兒有些不好意思,“師娘手巧,幫我弄的。”

迎著幾人的欽佩目光,子桑笑瞇瞇道,“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幫你們捯飭捯飭。”

“不用不用!”幾人受驚般連連搖頭。

漂亮的杏眼掃過眾人,停留在紀懷光身上。這人也正將目光從師弟師妹身上收回,精準與她四目相對。

無聲交匯,確定不是錯覺,紀懷光看她的眼神如暮春的風,暖化了平素的冷艷與疏離,看著格外讓人……心動。

難得的和平相處呢,看來對他師弟師妹好,就是“自己人”。原身之前大約是沒摸著門道,窮追猛打不如側面出擊,這不好哄得很?

子桑挑眉,勾唇挪開視線,招呼眾人前往生辰宴。

沙文瑞維持著沈穩與低調,沒想到子桑只掃了他一眼,便與紀懷光默契對視。而且紀懷光那帶著幾分讚許,幾分寵溺的眼神什麽意思?子桑又為什麽對著紀懷光笑?

怎麽這樣?!

看他啊!看他!他的眼神更加熾烈!

自北向南,衛氏族中子弟皆身著赭紅色修身外袍,分立沿途。無論從哪個方向前赴會場,都能看到挺拔的年輕衛氏子弟。

之前聽衛滄衛溟提過,從往上好幾代族長起,衛氏便將資質上佳的族中弟子統一召集到一起修煉,舉全族之力悉心培養,如此才能不耽誤任何一個胚子。這大約也是衛氏在北地異軍突起的原因之一。

俱是精挑細選過的青年,一眼望不到頭的挺拔健壯,隨便給個鏡頭都是能讓人原地春心蕩漾的程度。

當真令人愉悅啊!

子桑一邊打量兩旁衛氏子弟,臉上浮現饒有趣味的笑容。一旁沙文瑞有些吃味,想了想,招出從莫氏采買來的小鳥搭話。

“師嬸,您看我新買的這只鳥,同您肩上的鳥能不能成為朋友?”

子桑扭過頭望向沙文瑞肩上花裏胡哨的小鳥,倒是很符合沙文瑞華麗的風格。

她笑著歪頭蹭蹭肩上小鳥,“小黑,要交個朋友嗎?”

極簡配極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對眼。

小鳥抖了抖翅膀,堅定、無疑地搖頭。

好吧。

子桑好笑地望向沙文瑞,“你也看到了。”答案是不願意。

“不應該啊?”沙文瑞將彩色小鳥托在手心,神情疑惑,“特意選了只毛色和叫聲都絕佳的雄鳥,難道沒看上?”

聽到沙文瑞小聲嘀咕,子桑低笑出聲,好笑地瞥他一眼,“異性相吸嗎?那你可選錯了,因為,小黑也是雄的……”

以色彩艷麗與否判斷雌雄,果然容易犯錯。

沒有提前問上一嘴便妄下判斷,本應該懊惱自己思慮不周,沙文瑞卻在瞧見她嗔笑的一眼時飛入雲端。

艷之至極原來還能再添一筆瑰麗嬌俏,讓人心跳加速。

瞧,他也能讓她展顏快活。

沙文瑞得意地挑紀懷光一眼,卻發現對方此刻正盯著子桑肩上的黑鳥,根本沒留意他與子桑的互動。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只是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居然還不及一只鳥讓紀懷光在意!沙文瑞起飛的心情頓時墜了一半。

無所謂,給他點時間,他會將紀懷光的傲氣擠下去!

主堡本就占地面積極廣,首層作為宴賓場綽綽有餘。

堡內布置更新過後更顯寬敞,此刻已聚了不少修士,三三兩兩一群,男男女女一聚,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得體神情。

好些衛氏族中弟子托著青玉酒壺與酒杯,穿行其間。

子桑一行剛入得主堡,就收到好些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難以捕捉。

她扭頭悄聲問陳敏兒,“這裏面的修士有你認識的嗎?”她需要找到場內學識淵博,洞悉世事的大佬,提前混個臉熟,方便以後打聽異世的事。

陳敏兒搖頭,“弟子此前沒有機會接觸這種宴會。大師兄應該認識不少,從前遇到這種事,師尊常派他代為出席。”

“我認識啊,師嬸,弟子入元極宗前,也與各宗門掌門、長老打過照面。”說著沙文瑞不等陳敏兒反駁,直接介紹起場內賓客。

陳敏兒原想說關沙文瑞什麽事,讓他多嘴?然而想到昨夜子桑的提醒,楞是將到嘴的話憋了回去。

順著沙文瑞的介紹,子桑一個個看過去。腰間恰在此刻傳來靈力波動,她取出玉簡,衛溟的訊息赫然在列,[看到你了。這會兒走不開,一會兒去找你。]

她環顧四周,遠處衛滄與衛溟並立,一旁衛樊峰正同幾位修士談著什麽。

兄弟倆早有準備般朝她望過來,雙雙眼神打了個照面。

子桑笑了笑,將玉簡收回去。

這種時候忙得脫不開身,就不用分心顧她了。沒人主動找她聊,她也還沒想好要結識誰,不著急。

不過稍微有些奇怪,這種場合,衛夫人怎麽也不見現身?

沙文瑞這邊眉飛色舞,還沒把認識的大人物給子桑介紹完,身後有人喚他的名字。

眾人隨他一起順著聲音回過頭去,沙文瑞瞬間端正神情,其餘幾人亦躬身行禮,“緋月長老。”

來人長眸半垂,唇角下壓,身後跟著兩位身著元極宗外衫的女弟子。

朝幾人略微頷首,緋月視線落在子桑身上。

“緋月長老。”子桑大大方方同眼前中年女子行禮。

“青濤夫人,許久不見。”

緋月的聲音帶著歲月沈澱的鈍重感,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

子桑點頭,“有幸在這裏與長老見面。”

之前就聽衛樊峰提到,元極宗應邀出席生辰宴的是這位緋月長老,與陳敏兒描述的一樣,看起來沈穩冷淡。

緋月頷首,目光投向沙文瑞,“流明讓你跟青濤夫人一起過來的?”

沙文瑞這會兒冷汗直冒,哪裏是師尊讓他過來的?分明是他借外出辦事的空檔,特意跟過來的。師尊那邊他只說事情沒辦完,原本想的是生辰宴不過耽誤數天而已,神不知鬼不覺。

“弟子自作主張過來的。”沙文瑞老實回答,不敢瞎說。

緋月面無表情掃一眼沙文瑞,冷冷道,“宴會結束後立刻同我一起回宗門,向流明請罪。”

“是……”沙文瑞一臉做了壞事被抓住的蔫掉神情。

緋月問完便離開,沒多寒暄停留,仿佛單純只是為了確認沙文瑞究竟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子桑上下打量像是淋了雨的雞般垂頭喪氣的沙文瑞,“需要幫你向流明長老求情嗎?到時候就說是我盛情相邀,三兩天時間,你推卻不了。”

給人遞臺階這種事,不難。就當是還沙文瑞幫她帶酒的人情。

見子桑主動提出替他開脫,沙文瑞瞬間恢覆勃勃生機,“師嬸不用擔心!師尊不會責怪弟子!”

才怪!

不過她這般替他著想,他怎麽能昧著良心讓子桑替他求情?平白讓師尊對她有意見。

明明是他自己的選擇,就算是挨罰,他也心甘情願!

沙文瑞向子桑投去感激的目光,沒想到她的視線似乎被另外一處吸引。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沙文瑞一眼瞧見一名跟在高大中年男子身旁,著絳紅色修身外衫的女子。

女子皮膚白皙,五官清冷精致,如剔透發亮的寶玉。

“你認識那個姑娘嗎?”子桑問。

沙文瑞搖頭。是誰?他應該認識嗎?

陳敏兒驚訝開口,“是昨夜幫弟子說話的姑娘!”

子桑點頭。是的,昨夜唯一一個肯說公道話的人。

察覺到忽然而至的數道視線,身著絳紅色修身外衫的女子扭頭望過來。

迎上對方視線,子桑含笑點頭示意。

女子身旁的中年男子亦扭頭望過來,視線掃過幾人,目光落定在紀懷光身上,一時間沒有挪開。

看來認識。

子桑正琢磨要不要讓紀懷光介紹下,出乎意料,中年男子同身旁女子低頭說了幾句,竟然直接領著女子朝這邊走過來。

在子桑面前站定,中年男子行禮道,“鄙人鄭攸同,海茵島島主,見過青濤夫人。旁邊這位是鄙人的女兒,鄭莞凝。”

猶如平地起驚雷,子桑猛然呼吸一滯,有些恍惚道,“誰?”

她剛才好像聽到一個等了許久的,熟悉的名字。

中年男子頓上一瞬,“鄙人鄭攸同。”

“您的女兒,”子桑直直望著對面女子,“你叫什麽名字?”

“鄭莞凝。”

女子的回答如同重鼓敲在耳畔,震得子桑腦袋發嗡。她深吸一口氣,短暫怔楞後,轉眼笑開。

沒想到啊,竟然真的是女主!假如她沒出現在這裏,紀懷光沒跟過來,是不是不會這麽早相遇?命運的齒輪,果然朝著既定的方向轉動,且提前進入正題。

“鄭島主,幸會,幸會!”子桑笑得春風拂面,“還要感激莞凝姑娘昨夜替我徒兒說話。”

海茵島她聽過。之前了解這個世界情況的時候得知,但凡遠離廣袤陸地的遙遠海島,統一劃歸為浮影群島。而海茵島坐落在極北,那裏遠離塵世又冰域遼闊,適宜清修,因此頗受修士歡迎,算得上浮影群島頗有名的一支。

隔山跨海的相遇,這就是緣分。

“多謝鄭道友!”陳敏兒當即行禮道謝。

“客氣,實話實說而已。”鄭莞凝端正回禮,只是動作看著有些生疏。

子桑不管鄭攸同究竟認不認識紀懷光,將身邊的人介紹了個遍,爾後等著看鄭攸同主動找過來有什麽事。

果不其然,鄭攸同開門見山,“冒昧問一句,不知紀小道友父母姓甚名誰?說來有些巧合,紀小道友與鄙人一位紀姓朋友樣貌肖似。”

嗯?子桑有些意外地望向紀懷光。

難道男主和女主的父親認識?

紀懷光平靜盯著鄭攸同,“人有相似,姓有湊巧。不知鄭島主與這位紀姓朋友如何認識的?”

沒有直接作答,反過來打聽鄭攸同的底細。子桑在心中暗暗點頭,紀大兄弟謹慎。

不過嘛,大可不必。眼前這位可是某人未來的老丈人。回頭為了與人家女兒結為道侶,不得上門求娶?哪裏還能是這防東防西的態度?不過也的確很難想象,紀懷光求人是個什麽模樣。

鄭攸同似乎並不覺得晚輩不答反問被冒犯,坦坦蕩蕩,“事涉鄙人老友,可否請紀小道友移步說話?”

這便是要私下裏交談。

面對投過來目光的紀懷光,子桑頷笑應允。

去吧去吧,趕緊去。一家人進一家門,也算互相了解了。最好多聊一會兒,聊出些火花什麽的。

父女倆與紀懷光並未走遠,三人聚在人少的角落,同主堡內其他那些三三兩兩圍成一團談話的修士看起來也沒太大區別。

實在要說有什麽區別的話,大概就是年輕男女著實相配。

深林寒松與雪中傲梅,一模樣的乍一眼看起來生人勿近,卻相同的富有正義感。

紀懷光冷艷,鄭莞凝清淩,養眼,太養眼。這倆湊到一起,接下來她只需要少往人跟前湊,等著兩人水到渠成就可以了。

坐享男女主師娘的身份,要什麽快活沒有?

她瞧得仔細,且始終未曾挪開視線,眼底尤掛著不同於尋常的笑意,一旁陳敏兒低頭湊近,“師娘想到什麽一直笑?”

無怪她好奇,畢竟子桑雖然平時也經常笑盈盈的,引得人心跳時快時頓,卻總有種抓不住,若即若離的感覺。

然而此時此刻,子桑的神情卻像是在品什麽陳年佳釀,意猶未盡,又回味悠長。可對面明明是大師兄,難道師娘覺得鄭島主跟大師兄真的有什麽關系?越想越替大師兄高興?

子桑也歪了腦袋,視線仍舊落在紀懷光與鄭莞凝身上,“有沒有覺得,你大師兄和鄭姑娘,絕配?”

連絳紅配墨綠,都經典得讓人想鼓掌。

陳敏兒原以為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沒想到子桑腦子裏想的竟然不是大師兄的身世,而是將大師兄和一個剛認識的女修拉到一起。

她瞪大眼脫口而出,“怎麽會?大師兄不是那樣的人!”大師兄是自律、有擔當、比師尊更像大家長一般的存在,不可能對剛見面的姑娘動什麽心思,不像沙文瑞,見色起意,原地懷春。

子桑眼尾上挑,笑容裏染上些別有深意。

不是哪樣的人?修仙又不是滅人欲,不入世哪裏來的出世?青濤長老當師尊的不也和原身出雙入對?陳敏兒把紀懷光想得太天真,就沖著她當初裝醉賣醺說出“滴蠟”那個詞時,紀懷光的反應,這人知道的東西海了去了。

“師嬸好眼光,弟子也覺得十分相配。”沙文瑞在一旁頻頻點頭。臉上雖然是“深思熟慮”後的認可,心底卻美得冒泡。

看子桑的表現,完全不在意紀懷光和誰在一起嘛,反而很樂見其成的樣子。想必青濤長老不在以後,紀懷光仗著大弟子的身份,沒少明裏暗裏給子桑壓力,讓她以為離不開自家弟子。一定是這樣!好陰險的心!

“沙皮……沙文瑞這裏沒你的事!”陳敏兒還是沒忍住出聲制止。

讓她忽略這個見縫插針的狗皮膏藥玩意,太難。

對面紀懷光與鄭攸同對話過一陣,又面向鄭菀凝主動開口。

鄭菀凝飛快擡眸掃一眼子桑這邊,猶豫一瞬後望向紀懷光,開口回答。

瞧,已經如此自然地聊上。吸引這種東西啊,有時候也帶了命定的成分呢。

子桑嘴角上揚,“敏兒,相信我的判斷沒錯。你大師兄和鄭姑娘,有戲。”她可是知曉劇本大綱的人,男女主終成眷屬這點還是可以肯定的。

陳敏兒有些委屈地瞧一眼子桑,又朝對面正垂眸聽鄭菀凝說話的紀懷光望去。

為什麽師娘就這麽肯定,大師兄會和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走到一起?

往來無賓客主動找子桑一行打招呼,反而落得清凈。她就這麽懶洋洋地望著紀懷光與鄭菀凝,心中盤算接下來是不是要借閉關之由,遁到宗門外逍遙快活。

既能給小情侶騰出培養感情的空間,又能好好領略世間千奇風光,一箭雙雕,兩全其美。

對面紀懷光聽完鄭菀凝的話,不知為何擡眸朝她望過來。

隔著往來賓客與人聲喧鬧,紀懷光目光深沈幽邃,固執地落在她身上。

驟然被對方視線攫取住,子桑簡直氣到想笑。

看她做什麽?看女主啊。

行,行,她不關註兩人的感情進度,不去幹擾他的註意力行了吧。

子桑絲滑地將視線挪開,避免與紀懷光繼續對視。

想著別給她找存在感,某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紀懷光幹脆放下鄭攸同與鄭菀凝,註視著她徑直走來。

餘光瞥見紀懷光的舉動,子桑眼尾一抽。

這麽快就聊完?而且顯然沖著她過來。別,她可不樂意一上來就耽誤紀懷光與未來另一半加深了解,扯什麽都別扯上她。

“跟你們幾個大師兄說,讓他跟鄭島主和鄭姑娘再多聊會兒。沒什麽好聊的就帶你們去結識下在場的大佬。”

子桑飛快給卓軒、馬道成、黃秀明、陳敏兒囑咐完,對沙文瑞道,“走,陪我逛逛,老這麽杵著怪沒意思。”

“好咧!”沙文瑞欣喜應下。

紀懷光方剛走近,子桑已經領著沙文瑞離開,只餘四個師弟師妹眼巴巴望著他。

他瞥一眼某人故意不等他般遠去的背影,長睫下壓,語調無波道,“師娘去哪裏?”

雖然從未見過父親,但鄭攸同提到的修為頗深的紀姓男子與方姓女子,應該不是他的父母親。

他母姓袁,只是食五谷雜糧的尋常百姓,而他之所以會成為修士,也是幼年時候母親去世後,因緣際會流落至元極宗的結果,並非傳承抑或父母刻意引導。

確定鄭攸同認錯人,他問了鄭婉凝為何子桑會感激她“替徒兒說話”,才知道昨夜五師妹被女修責難,子桑下場撐腰反被針對的事。

從鄭菀凝的描述中可以推敲出,真正受到排擠的不是五師妹,而是子桑。

看來不止宗門內弟子遷怒子桑,連宗門外無甚關聯的修士也如此。

對於師尊的仙逝,面對很快向他表現出有意的子桑,他短暫地為師尊感到過不值,卻也明白自己不過遷怒而已。

人們或多或少能平靜接受天資卓絕、天生優越,卻很難忍受比自己天賦差的人一步登天、天降機緣。

面對辛苦修煉幾年、甚至幾十年,修為止步難前的失落,那些輕而易舉不勞而獲者,格外讓人心懷不忿。

陳敏兒將子桑剛才吩咐的話同紀懷光說了,猶豫小會兒,還是問出她的疑惑,“大師兄感覺鄭姑娘如何?”

一旁的卓軒、馬道成、黃秀明全程聽了子桑與陳敏兒的對話,也同樣不理解為什麽子桑有那種想法。眼見著陳敏兒問出來,一個個神情不變,偷偷豎著耳朵聽。

紀懷光正想著子桑之所以不親自帶他們師兄弟妹幾個結識賓客,是否因為昨夜被針對,擔心自己的身份影響到他們的緣故,便聽到陳敏兒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為何問這個?”他敏銳地掃一眼卓軒幾個。

這種刻意降低存在感,等候答案的姿態。

卓軒、馬道成、黃秀明仍舊鵪鶉狀,話到這裏,陳敏兒索性將子桑之前的“預言”說出來。

“那位鄭島主口中的紀姓故友,是大師兄的親人嗎?”

“應當不是。師娘說我與鄭姑娘相配?”紀懷光罕見地尾音上揚。

陳敏兒確定無疑地點點頭,“沙文瑞那廝還在一旁附和,真是多嘴!”

紀懷光第一次同鄭菀凝見面,從其口中得知昨夜的事,的確覺得對方能夠在關鍵時刻說上一句公道話,正直且無畏,但也僅止於此,不至於便“相配”、“有戲”。

所以子桑之所以在他回身時匆匆走掉,是見他同鄭姑娘說上話,又可能長輩相識,吃醋了?

她當真是……

紀懷光心中涓涓淌過甜滋滋的暖流。

“大師兄,你笑什麽?”陳敏兒見紀懷光聽完她的回答,短暫沈默後竟驟然神情柔和,垂眸淺笑,不由得心中一跳。

難道真的被師娘說中?大師兄真的對鄭姑娘有心思?她怎麽一丁半點也沒看出來?

紀懷光聞言收斂神情,“無事,我們四處走動走動。”他飛快瞥一眼半隱在人群中的子桑,將心底那抹“被她強烈在意”的愉悅壓下。

既是她的吩咐,他自然妥善辦好。

通過沙文瑞的“講解”,子桑將賓客認了個大概,可惜各宗門真正重量級的元老多半行蹤不定又或在閉關修煉。此次出席的賓客多為宗門“新貴”,若論對修仙界的了解程度,反而元極宗的銀霜長老更像博古通今的“老東西”。

看來想找到合適的解答人,還得看機緣。

主堡中央的寬敞區域,原本有十餘衛氏族中弟子奏樂。

賓客齊聚,莫子期突然出現在主堡中央,揚聲表示有靈寵節目助興。

奏樂弟子在衛樊峰的示意中退下,莫子期一同下場。

眾賓客停下寒暄,紛紛望向主堡中央。

機關開啟,蓮臺上浮,驟然有數道黑影從天而降。

定睛一看,原來是七只豹妖。

落地豹妖身形流暢、毛色光亮、四肢修長有力,眼睛裏閃爍著清醒的光芒。

它們保持落地的姿勢一動不動,環視四周。

下一刻,鼓聲響起,半赤上身的鼓手在寬大的鼓面上有節律地敲擊。

仿佛踏著鼓點,伺機靠近的獵手,蓮臺上的豹妖開始緩慢繞圈。被妖獸以冷靜、克制的目光審視,配著漸快的鼓點聲,心跳也變快。

忽然,鼓聲變得毫無章法,豹妖也如同染上莫可名狀的激躁,步伐時快時慢,身姿蓄勢待發,仿佛下一刻就會朝臺下撲將而來。

方才還抱著觀賞心情的修士此刻凝神盯著蓮臺。習慣性的作戰經驗讓他們本能地對妖獸有所防備。

紀懷光幾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近前,子桑擡眸掃他一眼,目光又落回主堡中央。

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她八卦道,“這麽快就跟鄭姑娘聊完了?”

行不行啊男主?

問的不是跟鄭島主聊,卻是鄭姑娘。

紀懷光垂下眼睫,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是,弟子問了鄭姑娘個問題。”

他故意說一半留一半,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什麽問題?”子桑語調上揚。

扭過頭的女子眼睛裏寫滿純粹的好奇,仿佛在她心中,昨夜受到的委屈,緊要程度甚至不及他方才向一個陌生女子提出問題。

紀懷光擡眸望向她,心中淌過莫名的情緒,沈默少許,低聲道,“下次若再遇到不講理的人,不妨喚弟子。”

不用自己獨自面對,他會擋在她前面。

子桑:?

不是,他問的是昨夜她和敏兒的事啊?該怎麽說,果然是紀懷光會問出的問題?

不過想必鄭菀凝的公義之舉,也已經讓紀懷光生出些許好感了吧,不算全然沒有進展。

眼前男子眼神溫柔、憐惜,註視間專切不已。子桑挪開視線,沈默小會兒,答,“我能處理好。”

有五行之術傍身,沒有紀懷光,沒有衛滄,她也已經不是任人欺負的弱雞。是時候放下師尊對他的囑托,多花些心思在別的人和事情上,少替她操心。

獸舞還在繼續,身旁女子側顏美麗,語氣沈靜中透著倨傲,仿佛仍然在生氣他與陌生女子搭話,別扭著想拒絕他的好意,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

這樣的她,讓他心裏又刺,又癢。

鼓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越來越激昂,豹妖有如群魔亂舞,裹挾著靈力的敲擊聲,亂人心魄。

鼓手身上沁出薄薄細汗,潤澤古銅色肌膚。

終於,在仿佛會破穿鼓面的一聲沈重悶響後,眾人的註意力也高度集中。

蓮臺上方緩慢飄落濃艷如血的紅綢,悠然覆上蓮臺。豹妖頓住不動,恍如雕塑。

心跳也似乎隨著那一聲餘韻難消的鼓聲停頓。呼吸,是此刻唯一聽到的聲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節目已然結束之際,由遠及近,由淺入深的鼓聲重新響起,鼓手敲出了另外一種神秘而惑人的節奏。

眾人目光被鼓手吸引,一個呼吸間,周圍陡然妖氣暴漲。

修士們紛紛望向蓮臺,剛看清眼前畫面,眼底驟然爬上愕然。

豹妖不知道什麽時候俱化為人形。褪去獸的外衣,男男女女健勁美妙的身體在紅綢裹覆下,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然之美。

有著人的外形,卻藏不住獸類眼神裏的直白。妖獸隨鼓聲扭動身軀,舞蹈,將身體的力量美無限放大。

如雨後的藤蔓,向著成熟的欲望攀附,迅速生長。

它們有著本源的極強生命力,勢不可擋。

不少定力一般的修士臉上逐漸染上淺紅,明明紅綢在身的妖獸算不上暴露,然而不知為何,卻難以避免地讓他們聯想到紅綢之下的風光,以及一系列莫可名狀的畫面。

妖果然是妖,他們想。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其中一剛勁俊美的男妖在轉到子桑所在方向時,朝她挺了挺上身,揚了揚下巴,結實的胸肌與棱角分明的下頜畢露。

換到某些男性的身上顯得油膩的動作,在豹妖身上反而熱烈、自然。

沙文瑞瞧見後憤慨出聲,“這妖發情呢?”對他的子桑發什麽春?

子桑倒是在男妖特意表現時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色相,的確是種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

誰不喜歡賞心悅目?與美有仇多少有些壓抑天性。

她視線未移,漫不經心道,“果然還是動物了解同類,他是知道怎麽吸引異性的。”

至少,知道怎麽在短時間最大化放大優勢吸引註意力。

人脫離不了動物性,真修煉成無情無欲,大概也離成仙不遠了。

沙文瑞聞言渾身一緊,什麽意思?子桑被那男妖吸引了?他現在去學舞還來得及嗎?

紀懷光目光平靜,仍舊面無表情望著臺上妖獸,仿佛沒有聽到身旁對話。

“坦蕩。”男子的聲音忽然在身畔響起,子桑扭頭朝對方望過去。

莫子期迎上她的視線,溫然一笑。

“我訓練出來的這些靈寵,常被某些修士指責舉止不端,難登大雅之堂,然而在我看來,他們不過釋放天性而已。道心堅定者,不受惑,磊浪不羈;道心搖擺者,視諸相為洪水猛獸,如身被縛。子桑誇獎之舉,令莫某佩服。”

子桑聞言隨他一起望向豹妖。

談什麽“道心堅定”,也許她只是單純“下流”呢?

“曲高和寡,所謂大雅,也許是被拔高了的欲求也說不定。”

有了色,還想要才,想要靈魂相契,便是這樣。

不同人受限於金錢、見識、人生的閱歷、命運的軌跡,可消費的東西並不相同。極端的,指望原始人欣賞詩詞歌賦,本就是一種高傲。

不過是滿足的閾值有區別而已,倒也不用站在對立立場,非要分個上下高低。

莫子期臉上浮現笑意,展臂示意方才朝她拋媚眼的男妖,“當初元極宗學藝,有幸得青濤長老點撥,若子桑不嫌棄,我想將他贈予你,請務必成全本人的一點心意。”

子桑有些意外。

這是……要給她送豹妖?

以靈寵獻壽這種方式登場,她合理懷疑莫氏在炒作推業績,甚至衛樊峰也參與其中配合演戲。

沒辦法,職業病,又或者說,行業病。

之前沙文瑞參觀靈寵問價的時候她就留意過。尚不能化形的靈寵就已經價位不低,更何況眼前這種經過訓練,能幻化人形的妖獸。

多大的人情,需要贈以厚禮?

原本麽,青濤長老的人情,她若喜歡,領了就是。不過可惜,她不是喜歡麻煩的人。

真領了莫子期的情,原本就不待見她的元極宗弟子,能用唾沫把她給沖死,當然連帶著紀懷光、陳敏兒等也會遭受白眼。

“為老不尊”這種事,偷摸著做就好。

一旁沙文瑞急紅了眼,虧他之前還覺得莫子期舉止風雅好說話,原來果然跟衛氏兄弟說的一樣,非常不正經。

誰想得出來給寡婦送妖寵這種事?!

“好意心領,不過我想青濤他當初與你切磋交流,一定沒想過要報答。更何況,我有靈寵了。”子桑擡手摸摸肩上小鳥頭頂,“再多一個,他會吃醋的。”

抱歉,小黑,先做下擋箭牌。

莫子期瞥一眼子桑肩上的小鳥,目光不經意掃過她身後眾人,神情舒然道,“看來是那豹妖無福。”

語畢,不再多言。

沙文瑞一顆心落回腔子。就是嘛,有他這種貼心的弟子,要那些不通人性的妖獸做什麽?

原以為只是靈寵的表演,沒想到幻化成人的豹妖健碩美艷如斯。

在讓人血脈僨張的舞蹈面前,某些修士悄悄思考要不要留下莫子期的聯系方式,好待這陣過去以後,私下訂購一兩只能化形的妖獸。

鼓曲與舞蹈結束,豹妖結束化形,一躍騰空,消失在眾人頭頂。

蓮臺上紅綢淩亂,如激情過後的殘景,讓人心生餘悸。

小插曲結束,修士們又紛紛寒暄起來,只不過這次莫子君與莫子期姐弟身旁圍了不少人。

衛滄與衛溟逮住機會將莫子期拉到一旁,“你之前湊到子桑面前做什麽?”衛溟語氣不快。

莫子期好笑,“我幫你倆試了試,假如子桑再嫁,她的那些弟子什麽態度。”

“怎麽試?什麽態度?”衛滄迅速接過話茬。

其實沒必要在意旁人的態度,只不過既然莫子期多管閑事,聽聽倒也無妨。

莫子期將他方才的舉動說給兄弟倆聽,得出結論道,“買我靈寵的那位恐怕跟你倆心思差不多,其餘嘛,”他嘴角噙笑,“有那麽一丟丟常理的抗拒,但不多。”

“大弟子紀懷光呢?”衛溟脫口而出。

“噢?原來還有別的對手,你倆很清楚嘛,看來沒少做功課。那位不行於色,看不出情緒變化。只能說,要麽城府深,要麽沒把我的考驗放在眼裏。”

衛滄微微蹙眉,“你究竟是來幫我倆,還是套我倆話的?”

“怎麽好這麽說?我可是冒著子桑會要走靈寵的風險做這件事的。”莫子期露出被冤枉的神情,“莫氏從不做虧本買賣。”

“居然提出給子桑送妖寵!你平日裏的端方不裝了?”衛溟咬牙切齒。

萬一子桑真要了怎麽辦?都沒辦法收回來!有一個紀懷光還不夠他看不慣的?

還好子桑跟莫子期不是一路人。他就知道。

“無妨,老底遲早被你倆漏光。不過她不像那些腦子迂腐的家夥,我倒覺得,能跟她成為知己也說不定。”

眼看衛溟就要奮起反駁,莫子期朝一側眼神示意,“伯父叫你們了。”

離開前,衛溟眼神警告,衛滄出言詢問,“你剛才說,她拒絕用的理由,是那只黑鳥?”

莫子期露出神秘的笑容,一臉“你發現了關鍵”的莫測神情。

“以我的直覺,那只鳥,或許會成為你倆最大的威脅。”

於他而言,朋友抑或愛侶之重要程度,從來不在外貌又或權勢,只在“信任”二字。假如子桑跟他是一類人,那麽一旦黑鳥化形,甚至黑鳥也對子桑生出情愫,其發展便可以想見地有意思。

衛滄若有所思,頷首離開。

除卻莫氏的獻禮,還有不少宗門借機派出弟子表演。

一邊欣賞節目,一邊小酌幾杯,所有賓客領了同樣價值不菲的回禮,生辰宴在輕快的氛圍中走向尾聲。

宴會結束,也就沒有繼續留下來叨擾家主的理由。

沙文瑞已經跟緋月長老一起回元極宗,子桑來到主堡門口衛滄與衛溟近前,準備告別後就出發回程。

只一眼,她就看出兄弟倆盡管面上不顯,卻神暗含緊張與憂慮。

告別的話出口,一旁衛樊峰客套回禮,標準的送客流程。

兄弟倆盯著她,礙於賓客眾多父親又在身邊,只眼神傳達出欲言又止。

子桑瞥見,淡定朝衛樊峰拱手作別。

衛氏結界在生辰宴這兩日大開,方便賓客進出。子桑禦木造一方飛舟,載上自家弟子乘風而去。

她一邊禦水化風,一邊給衛滄與衛溟傳去訊息,[發生什麽事了嗎?]

回訊很快傳來,[母親不見了。]

看到消息,子桑凝了眉。

不見了?喬在蕾明明身體尚可,卻沒有出席兩個兒子的生辰宴,本身就有些奇怪。剛才看衛樊峰的神情,也是完全不擔心的樣子,究竟發生什麽?

從兄弟倆剛才的眼神能看出來,有些六神無主,估計失蹤這件事罕有發生,又或者非常危險。

她回訊到,[要不要我留下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要!]這次回的是衛溟。

[嗯,我在北面客房等你倆。]子桑收起玉簡,對紀懷光道,“我還有些事沒處理完,你先帶著幾個師弟師妹回宗門。”

紀懷光盯著她,沒吱聲。

沈默被耳畔的風聲放大,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師娘有什麽事沒處理完?我們陪你吧?”陳敏兒小心提議。

“不用,一些私事,忙完就回。”子桑扭頭盯著不應聲的某人,語帶威脅,“紀懷光?”

反了天了,當著其他弟子的面給她下不來臺。

眼神交鋒,紀懷光率先服軟,垂眸應下,“是。”

子桑心滿意足,出了衛氏族地,將飛舟留給紀懷光幾人。

以對方的修為,禦使飛舟撐到最近的仙盟分點完全沒有問題。

重回北面窯堡客房,衛滄與衛溟已經等在這裏。

見她果然折返,衛溟眼圈一紅。

之前在父親身旁,面對她“視若無睹”時所感受到的委屈、難受,化為數倍洶湧浪潮,將他徹底淹沒。加上對母親的擔憂,激動之下,他想都沒想,上前熊抱住子桑。

女子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仿佛嵌進男子的懷抱裏,仰著頭,露出些許錯愕的神情。瞧見這一幕的衛滄心跳驟停,怔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有那麽一瞬,他恍惚錯覺擁抱著子桑的男子是他。

畫面定格,衛滄反應過來。

他就是吃了不像衛溟這般“沒禮數”、“沒腦子”的虧!

子桑理解喬在蕾的消失讓衛溟著急,擡手拍拍他的背,安慰到,“不會有事的,我們現在就想想衛夫人可能去哪。你們家的地盤,找到人是遲早的事。”

衛溟緊了緊手臂,貪婪地留戀著懷裏的氣息,直到身後明顯的咳嗽聲,才讓他松開。

衛滄頭皮發緊,橫一眼自家胞弟,對子桑道,“今晨母親將我倆叫過去,分別給我倆一個錦囊,說是親手縫制,保佑平安的生辰禮。錦囊裏有她給我倆的祝福,一人一半,囑咐務必在生辰日結束的第二天才能打開,且絕對不能讓父親知曉。”

兩人雙雙從袖中取出錦囊,遞到子桑面前。

“母親的消失很可能與這香囊有關。既不想違背母親囑托,又不想錯失線索,我倆商量過了,由子桑你來打開,看過裏面的內容,再決定要不要告訴我們。”

此時此刻,兩兄弟神情出奇一致,鄭重、期許。

金線在赭紅色錦囊緞面上繡出精美圖案,模樣差不離的兩個。

衛滄與衛溟信任她,事關喬在蕾的去向……

子桑凝眉頓上小會兒,伸手接過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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