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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這樣胡思亂想只會害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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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這樣胡思亂想只會害了她自己……

子桑收好玉玨, 擡眸掃向紀懷光,將手中鬼怪面具塞還回去,“老二、三、四、五呢?”

剛跟衛滄、衛溟碰面那會兒, 聊到為什麽弟子沒有一起過來, 她才知道兩兄弟給她的五位弟子都發了請柬,讓她沒了“敦促弟子修煉”的借口,主打一個興師動眾。

提前抵達會場,出乎意料地懟到她面前, 紀懷光顯然不是為了生辰宴,多半為了安撫她這個“受了情傷”的師娘。

也不知道其餘幾個這會兒究竟在宗門,還是已經抵達衛氏族地。

紀懷光接過面具握在手中,“路上, 晚些到。”

這樣啊。看來熱鬧了。

她取出玉簡給衛氏兄弟發去訊息,[找著月賞了沒?]

衛溟率先回覆, [快了。你可以先去老銀杏樹那裏等我。]

噗。子桑險些笑出聲。

一如既往地自信,可惜被她捷足先登。

衛滄的消息緊隨其後,[尚未, 你呢?]

唔。找到了哦。

[老銀杏樹下匯合,有好東西。]給兩人回去同樣的內容後,子桑擡眸望向紀懷光, “知道老銀杏樹在哪裏麽?”

她傳訊時沒有刻意回避,紀懷光垂眸便能瞥見她正在聯系衛氏兄弟, 往來間眼底浮現些許無奈,更多的甚至於可以稱得上愉悅。

“東南方向。”他的視線定在她的眼睛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子桑總覺得這次見面,紀懷光的目光變得與以往不同。那雙澹澹鳳眼由冷寂漠然,添了許多她看不明白的情緒, 隱藏在深厚冰層下,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解讀不了,卻也無意探究。

感情糾葛,從男女一方關心另一方的感受開啟。

她側了側腦袋,“走。”

兌獎去。

*

虬結粗壯的銀杏樹下,除了高臺,還布置有不少木桌椅。

年紀太大的老人們帶著什麽都不懂的稚童,匯集於此地等待開獎。想來青年人已經集體出動尋找月賞,將同樣幫不上忙的幼童交給長輩照料。

可能由於不需要采買,老銀杏樹下的老少皆沒有戴面具。老人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閑扯,孩童們像團雀一樣紮堆,自有一番熙攘。

衛滄與衛溟已經抵達,這會兒同樣摘下面具,被好些族人圍在中間,或詢問外出游歷的見聞,或猜測兄弟倆誰是誰。

衛溟眼尖,一眼瞧見走過來的子桑,眸光發亮的瞬間,視線定在她身旁的紀懷光身上。

衛滄順著衛溟的視線望過去,兩人低頭對老人們說了幾句什麽,雙雙朝子桑走過去。

抵至面前站定,衛溟率先開口,“這位是?”

子桑摘下面具,“你倆見過面的,我的大弟子紀懷光。”

“原來是紀道友,有失遠迎。卓道友、馬道友他們幾位呢?”衛滄接過話茬。

之前子桑就坦言她這次出門主要為散心,並未告知幾位弟子去向。由此推斷紀懷光該是收到請柬後自發前來赴宴的,只是不知道究竟單人作為代表,還是弟子們集體出動。

紀懷光摘下面具,露出那張被鬼怪面具襯得愈加俊逸非凡的臉,嗓音無波,“隨後到。”

“蓬蓽生輝。”衛滄簡要寒暄一句,面向子桑,“你之前提到的‘好東西’是什麽?”

“沒錯,還專程把我倆都叫過來,莫不是怕輸?”

將兄弟倆都叫過來,好耽誤兩人尋寶,讓別人獲勝,保底不輸麽?

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不過她不屑於使用。

子桑選擇用實物回答。

她取出玉玨,遞到衛溟面前。

瑩白手心裏的物件形狀象征輪回圓滿,表面浮雕有從小見到大的族徽,不是月賞還能是什麽?

衛溟取過玉玨左右端詳,擡眸睜大眼睛,“你找到的?”

顯然,不是。

子桑往旁邊立著的修長男子瞥上一眼,“在他身上找著的。”

事先只說了比賽誰先找到,可沒說月賞自己落她手裏怎麽算。能怎麽樣?當然是笑納了?

“好哇,你找幫手!”衛溟佯裝憤慨地將玉玨還給子桑。

衛滄嘴角噙著淡淡笑意,“願賭服輸,讓我和衛溟辦什麽事?想好了嗎?”

比起他或者衛溟找到月賞,吩咐子桑與另一人辦事,如今的結果倒也合心意。他甚至有點期待子桑會提什麽樣的要求。

“暫時沒想好。先留著,等想到了再告訴你倆。”子桑下巴示意老銀杏樹的方向,“去看看獎賞是什麽?”

“那你可得快些想好,否則我心裏總記著欠你一筆賬這件事,夜裏也睡不安穩。”

子桑好笑地望向對面裝出苦惱模樣的衛溟,給他去了一記“你猜我信不信?”的眼神。

得了她的“埋汰”,衛溟一臉理所當然的好心情,反而坦坦蕩蕩地笑開。

蒼古的銀杏樹下,白發老者核過玉玨,示意身邊的年輕人點燃煙花。

尖銳的炸響伴隨驟亮,衛滄仰頭望向光亮即逝的夜幕,“這是告知族人,月賞已經尋到,可以前往約定的兌獎地點祝賀。”他收回視線看向子桑,“今晚的幸運,屬於你。”

子桑的目光仍舊停留在漫天銀河。得益於原身金丹境的修為,從前沒能看仔細的星空此刻格外絢爛,終於有了幾分延時攝影下的美輪美奐。

她確是幸運的,還能頭仰星空,腳踏大地,天地之間並不孤獨。

此時此刻她突然很想喝酒,想遙敬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敬她直到離開的時候,總的來說對得起良知;也想與原身對飲一壺,不論這位對愛情懷著濃烈期待的女子已然消失,還是仍舊存在於身體意識裏,緣分使她倆命運糾纏在一起。

等待的間隙,每位族人都可以領取熱騰騰的香餅,以做宵夜小食。大家談天說笑,時間過得飛快。

一根香燃盡,老銀杏樹下聚集不少湊熱鬧的衛氏族人,子桑、紀懷光、衛滄、衛溟立於高臺之上。

聲聲催促中,族中青年托著銀盤走上來。

銀盤上覆一片紅綢,較盤底僅略微凸起。

看起來不是什麽大物件。

白發長者念經般頌了一番天邊朗月,歌聲雄渾滄桑,扶搖直上。

“今日月賞由老夫身旁的姑娘子桑尋得,祝她颯踏塵世,皆有月神護佑!”

迎著最後那句“護佑”,一旁青年躬身將銀盤遞到子桑面前。

“看看彩頭是什麽。”衛溟催促。

子桑同樣好奇。她掀開紅綢,盤內一枚鴿子卵大小,溫潤散發光澤的圓形玉佩出現在眼前。

“此佩由烏山玉制成,映泉大師打造,望姑娘笑納。”

老者話音剛落,臺下發出嗡嗡交談聲,有的人伸長脖子試圖望清楚玉佩的模樣。

“我能看看嗎?”衛滄問。

“當然。”子桑示意。

她對玉器沒什麽研究,不懂什麽是烏山玉,也不認識映泉大師。衛滄想看,拿去看便是。

一旁衛溟湊近講解,“烏山玉為烏肅山脈特有玉種,存世稀少,這樣大一塊已是珍品,隨身佩戴能安魂寧息。映泉大師為我族已故百年的能工巧匠,雕工出神入化。烏山玉加映泉大師,多少年沒見過這種好東西了。”

子桑聞言不禁望向盤中不大點的玉佩。

沒想到這樣一件飾品,竟是藏品級。

衛滄手持盤中繩結,玉佩懸垂於眼前,剛好是臺下族人可以看得到的角度。

玉佩精巧,也只臺上近處的幾人能看清。

“鏤空雙面雕,螭龍銜環,形神靈動,不愧為映泉大師高作。觀此形制,似為男子所佩?”

白發老者撫須點頭,“好眼力,所言不差,確為男子佩戴。”

“有女子用的嗎?”衛滄問。

有的話回頭換上。左右都是父親的私藏,做主換一個算不得什麽大事。

“映泉大師所做烏山玉配飾,世間僅此一件。”老者回答時難掩自豪之情,並未理解衛滄問題裏的深意。

為振生辰宴才拿出的寶貝,無雙,是它之所以珍貴的另一重原因。

“無妨!自己戴不了,還可以贈給意中人!”

“沒錯沒錯!我們大公子、二公子年輕有為,隨便贈給哪位都可以!”

見子桑並非族中之人,衛溟又湊近了同她親近說話,似是頗有好感,臺下好些青年男女起哄。

“要不姑娘贈我如何?我也尚未娶妻!”一男子看熱鬧不嫌事大,補上一句,烈火澆油。

“呸!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貪人家姑娘的彩頭!”一婦人嬉笑叱罵。

“哈哈哈哈……”臺下人哄笑成一團。

沒想到問個問題還問出“引火上身”來,衛滄率先耳根泛紅,手中的玉佩放回盤中不是,拿在手中也不是。

衛溟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飛快瞥向子桑,卻發現她的視線落在一旁大弟子身上。

得知玉佩為男子所用時,子桑其實相當滿意。無他,剛好可以將彩頭交給紀懷光而已。

月賞是紀懷光找到的,她拿來撈衛滄衛溟兩個要求,已經賺大發,至於獎品,當然是“物歸原主”,兩不相欠。

然而臺下這一起哄,“送給心上人”什麽的,東西就“還”不回去了,否則好不容易撇清的關系又要成一筆亂賬。

可惜,可惜……

該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紀懷光扭頭朝她望過來。

視線相對,紀懷光長睫輕顫後微微垂下,鳳眸裏閃過雪融般流動的光,清澈、和煦,似溫良又似謙遜,不明顯,卻足以讓人心神一蕩。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仿佛心甘情願領受,平靜又隱含期待地等候即將到來的一切。

子桑驀地心口一跳,怔了兩個呼吸後才回過神來。

怎麽突然感覺……這回來到衛氏族地,紀懷光比從前“好說話”?

卸下那冷漠以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就好像摘下鬼怪面具的瞬間,不可避免、聲勢浩大地驚艷他人的眼睛。

子桑一時間沒有挪開視線,她試圖從“影帝”的眼神中尋找一些破綻,以及相關的蛛絲馬跡。尋找出,他演技如此渾然天成的原因。

被註視著的紀懷光有聽到衛溟湊近子桑,對玉佩所作的說明,也早在子桑朝他望過來的瞬間察覺到她的目光。

為男子所戴玉佩,第一反應是他嗎?

臺下衛氏族人拿“贈給意中人”起哄,他本有些不悅,卻難以避免地期望她能將玉佩贈予給他。盡管明知眾目睽睽之下,當著知曉他與她身份的衛氏兄弟面,不該也不能那麽做。

不過無妨,她投過來的目光已然傳達心意。

“衛三十七,休要胡鬧!”白發長者面向子桑,“姑娘莫要見怪,大家平時頑笑慣了,一時失了禮數。”

“沒錯沒錯!姑娘莫跟我一般見識,願月神護佑姑娘,早日覓得良人!”此前說自己“尚未娶妻”,借此討要玉佩的男子揚聲附和。

子桑收回落在紀懷光身上的目光,順著聲音朝人群望過去。

“也祝月神護佑你,早日娶妻!”她彎了眼眸,嗓音清楚地傳過去。

祝福的話語穿過銀杏樹冠,飄蕩在夜空裏,在衛氏族人的臉上綻開更加燦爛的笑容。

熱鬧的氣氛中,衛滄、衛溟瞥向紀懷光,眼底神情不明。

盡管衛滄表示可以去庫房調換獎賞,子桑還是選擇留下玉佩。一則她不願麻煩衛氏兄弟為她壞了月賞習俗的規矩,二則烏山玉能夠安魂寧息,對於總夢到原身亡夫的她來說或許能起到些作用。

尋完月賞嘗完香餅,大人們牽著一蹦一跳孩子的手,齊齊整整回家。

主道上的攤位陸續收起,只留兩旁窯堡的窗戶裏透出點點靈火與燭光。

來時三人,歸時四人,談話反而變少。

抵至紀懷光休息的地方,衛滄率先開口,“紀道友,早日安歇。”

男客統一安排在東面窯堡,離“有夫之婦”的子桑休息的北面隔得不算遠。

一路上話語不多的紀懷光擡眸望向子桑,“師娘下榻何處?弟子送你。”

“衛道友是不放心我衛氏族地的安全?還是不放心我們兄弟倆護送子桑?”

衛溟一開口便帶了刺,有點擡杠的意思。

子桑挑眸瞧過去。

怎麽了這是?好好的怎麽還陰陽上了?

“衛溟道友多慮了,紀某與師娘出門在外向來如此,沒有別的意思。”

聽到紀懷光一本正經地胡說,子桑悚然。

怎麽叫他跟她出門在外向來如此?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沒弄錯的話,即便將原身也算進來,她跟他統共也才外出江南丁氏任務那一次而已吧?哪裏來的“向來”?又如的哪門子“此”?

哦,難不成擔心她這“老色胚”跟衛滄、衛溟攪和到一起,壞了他師尊的名聲?

這倒是,有可能的。

“無妨,到了衛氏族地紀道友便可以輕松些,放心將子桑交給我們兄弟倆,保證將人安全送到。”衛滄接過話茬,分毫不讓。

“無須勞煩兩位壽星,紀某還有些關於師弟師妹的話想單獨同師娘稟告,自會妥善照應。”

眼見衛滄、衛溟又要反駁,子桑及時開口止爭,“一起吧?我就當不得你們一起護送?”

這麽遠都一起走過來了,不差這一會兒。

她語氣輕飄飄的,仿佛真的因為這種事還得二選一而覺得“何至於”。

還想再說點什麽的衛溟張了張嘴,老老實實不再針鋒相對。

面對某些“威脅”,衛滄與衛溟感知大體相當。

子桑方才在臺上留意紀懷光這點讓兩人有些在意。而被偏愛者此刻半步不讓的反應也相當能夠說明問題。

那句“出門在外向來如此”提醒兩人,他們是“外”,而師娘與弟子經年累月的相處才是顛破不了,恒定存續的“真理”。高傲、挑釁!

在一致的“敵人”面前,統一戰線是必然的選擇。

正因為是弟子,所以欺師之事不可為,就算心有妄念,始終只能藏在暗處,永遠無法置身於日光之下,不如早點清醒。

更何況,子桑不需要這樣的苦惱。

短短一段路,走得比之前更加安靜。

無形的暗流在幾人之間湧動,而子桑是那中心的礁石,壓住一池蓄勢待發的深水。

來到北面窯堡門口,她止步站定,轉身面向三人,“到了,回吧,明天見。”

要杠別在她面前杠,省得吵著耳朵。

“早點歇息。”衛滄點頭。

“醒來叫我,帶你去看點別的。”衛溟神神秘秘。

“知道了。”子桑面向紀懷光,“敏兒他們那邊什麽事?”

她不信紀懷光真的有什麽關於師弟師妹的話想單獨同她說,就算有,早在剛見面那會兒也該說了,不至於等到現在。

看不出來,這人平時一副高冷將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模樣,胡說八道起來更是乍一眼讓人看不出破綻。

紀懷光沒有直接回答問話,擡眸掃向衛滄與衛溟。

兄弟倆瞳孔一收,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單獨說話”,真有那麽回事一樣。

“明日見。”衛滄神態端方地留下一句,轉身向南。

衛溟晃了晃手中的傳訊玉簡,瀟灑地同胞兄一塊。

目送兩道同樣的身影漸次沒入黑暗裏,子桑扭頭望向紀懷光。

怎麽說?什麽事?

紀懷光垂眸,“這次同來生辰宴的還有沙文瑞,路上師弟師妹與他起了爭執,屆時或需從中調和。”

子桑有些意外,沒想到真有事。沙文瑞居然也來了。

“爭執大嗎?有沒有人受傷?起因是什麽?”

她能想到陳敏兒和沙文瑞兩邊過不去,不過若是加入了卓軒、馬道成、黃秀明幾個,輸的多半是沙文瑞。

紀懷光薄唇緊抿,靜靜註視子桑。

關於爭執,他離開前就已有端倪,後面的內容也由黃秀明添油加醋傳訊給他。

沙文瑞的某些揣測並非子虛烏有,某些改變連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從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對她的感情?是施展靈力受阻,摧折全身筋脈時依然不服氣的銳利眼神?還是為丁氏遺孤考慮,輕聲安撫的溫柔用心?

敏銳的洞察力,近乎無賴的執著,精準地讓他無計可施。

偷喝酒將他騙得團團轉那次,沒有人知道在發現那些藏匿起來的酒壇時,除開初時的如鯁在喉,他的內心如何隱秘地升騰起“勢均力敵”的狂喜。

或許是江南丁府地道的蠶繭裏,她揚言要訛上他,在他腿上掐下去的那一把,讓他羞惱之餘幾乎忍不住應她“奉陪到底”。

又或許是在他力有不敵之際,她不顧自己沒有任何實戰能力,毅然上前扶起他,落在腰間那柔軟的手臂。

明明囑咐他不能有事,偏偏否認擔心。

她挑釁、得意、歡欣、落寞、悲傷……種種眼神明艷而熱烈,對她認知的每一次刷新都在挑動他的神經,挑戰他的冷靜。他甚至想,假如“她”不是真正的師娘,他會拿“她”怎麽辦。

仿佛在心口炸開朵朵鮮花,血霧彌漫,罪惡叢生。

沙文瑞說得沒錯,他的確對她有非分之想。冒天下之大不韙,以至於籌劃起如何名正言順、堂堂正正走到一起。

他對她,有欲望,卻也不止欲望而已。他希望成全她與他在修仙界的立足之地。

“沙文瑞汙蔑五師妹對我有意。”紀懷光肅著一張臉回答。

他無法將沙文瑞對他精準的揣測,通過這種方式轉達給她。

子桑聞言先是怔住,很快爆發出自到這裏以來,最放肆的笑聲。

沙文瑞什麽眼光!怎麽能荒唐到這等程度,把紀懷光和陳敏兒捆到一起?陳敏兒滿心撲在修煉上,是她見到的少有的心性純粹之人,哪有多餘的心思暗戀紀懷光?

一個熱衷於當“大家長”,一個沈迷於提升武力,這兩人要是能擦出火花她原地表演倒立。

沙文瑞什麽人才,什麽腦回路?怎麽會這麽好笑!

笑得快要岔氣的子桑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將笑出來的眼淚擦掉,擡眸瞥向對面的人。

紀懷光目光沈靜,仿佛她笑的事與他毫無幹系。

當事人之一就在眼前,“覺得好笑”,是她一個人的好笑。

表情管理上線,子桑恢覆漫不經心,清了清嗓子道,“咳,這波我站敏兒,有把沙文瑞打殘嗎?”

紀懷光從未見過她像方才那般,笑得如此開懷,眉眼恣意,唇角張揚。她不相信五師妹對他有意,剛好也省了解釋。

“二師弟說情況尚可。”

卓軒啊。

子桑一想到這個見著她就臉燒得跟烙鐵似的秀氣弟子,不禁泛開淡淡笑意,“知道了,等他們過來我會視情況處理。”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卓軒見到其他女孩子的反應呢……

“還有別的事嗎?”她問。

剛才這些內容,明明剛見面時就可以告知,不用等到這會兒,所以紀懷光究竟搞什麽飛機?

對面女子又如曾經好幾次那般望著他,似笑非笑,似探究又似並不真的在意。

仿佛隔著夜霧深重,莫名變得不太確定。不確定她對他的情意。

紀懷光垂下長眸,“沒別的事了。”

沒了?這就沒了?

子桑背著手躬身歪頭,從下至上尋著他的視線,“真沒了還是假沒了?”

最後一次機會。有什麽說什麽,這裏可沒別的人。當下氣氛如此之好,過了這個村可未必有這個店。

精致的白皙臉龐,小鹿般好奇的眼神,以爛漫的姿態反覆確認他還有沒有什麽想對她說。

“不確定”被驅散,來得不可捉摸,去得轉瞬即逝。

有是有的,不過得等到以後再告訴她,更好也更有說服力。

紀懷光註視著鉆進眼底的子桑,柔軟了眉眼,嘴角微微上揚,輕聲淺笑道,“真沒了。”

打死子桑都想不到,紀懷光會對她笑。

如行在萬裏冰封的極地,忽然不期而遇一樹寂靜綻放的花,純摯、淡然,於漫天風雪中如此懾人心魂。

他笑起來當真好看極了,專註而堅定,包容又深情。自他眼底蔓延出來的情緒如此深沈、確定,以至於她甚至有種莫名的錯覺,仿佛哪怕她此刻仰頭偷襲親吻上去,他也不會推開,只會抿唇笑笑,聲音沈緩道,“師娘,不許。”

子桑猛然被這驚悚的畫面駭出一身冷汗。

她一定是鬼迷心竅了!!!

否則怎麽會幻想得這麽離奇???

是不是原身還住在她的腦海裏,影響著她的思想與判斷力?!

色相惑人!讓人變得不清醒!這樣胡思亂想只會害了她自己!

子桑正自我告誡,芥子錦囊裏傳來玉簡的靈力波動。

她恍然回神,直起腰取出玉簡。

一看訊息,子桑笑了。

[師嬸!你家弟子欺負人,打得我渾身上下沒一塊好。你要為我做主啊!]

到底是沒憋住,率先興師問罪了。

她擡眸望向紀懷光,將傳訊玉簡遞過去,“沙文瑞告狀來了。”

接過玉簡掃上一眼,紀懷光將玉簡遞還回去,“師娘打算怎麽回?”

怎麽回?當然是幫親不幫理了?欺負了她乖巧的敏兒就是不允許。

拿子虛烏有的感情之事來取笑女子,是該好好教育教育,“不回,先晾他一晚。”

先,晾,一,晚……紀懷光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喉嚨。

他大約能想到,以後惹子桑生氣會有什麽樣的後果——該是連道歉都尋不著她的蹤跡。

這次得虧銀霜長老提示,多少有些僥幸。下次未必有同樣的運氣。

“行了,休息去吧,任何事情明天再說。”子桑揮揮手,將玉簡收起。

掩月的雲散開,萬籟俱寂,勾勒出眼前人身披月光的輪廓。

近在咫尺,也觸手可及。

她方才瞧著他的時候竟然失神,實在是……嬌憨可喜。

“好。”紀懷光垂首應下,掩下再度輕揚的唇角。

明日能如常見面,她沒有在生他的氣,這樣很好。

*

小半個時辰後。躺在自世交好友處蹭來的暖轎裏,沙文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麽看傳訊玉簡都像是壞了,否則子桑怎麽一直沒回他的消息?

卓軒、馬道成、黃秀明、陳敏兒四人擠在從仙盟賃來的不大飛舟裏,陳敏兒一拳錘上窗沿,揚言一定要在師娘面前揭露沙文瑞醜惡的嘴臉。

馬道成在一旁附和,“沒錯,還得賠償我們另賃飛舟的額外支出。”

回到房間的子桑梳洗後取出玉佩,托在手心仔細觀賞。

不愧為大師級作品,鴿子蛋大小的玉身上,卻能做到兩面螭龍相互嵌套,渾然一體。仔細看,仿佛還散發淡淡月白色光芒。

玉佩兩面的螭龍一條做上揚騰飛狀,一條做下潛蟄伏狀,或許寓意人生有高潮也有低谷?寓意深遠、簡約不凡,越看越精致,越看越喜歡。

她心念一轉,稍作調整,掛繩便被改造,玉佩變作項鏈。

飾品本源的意義或許在於給佩戴之人以美的享受,何必非要區分男女,她戴在脖子上就正好合適。

子桑對鏡欣賞鎖骨下方的小小藝術品,朝鏡子一旁的小鳥含笑飛去一眼。

“好看嗎?”她問。是不是覺得這個玉件更適合做吊墜?

小鳥漆淩淩的眼睛盯著她脖子上的玉件,依言點頭。

“好眼力!”子桑伸出食指摸了摸小鳥的頭頂。

彼時雲逸軒內,筆墨游走,一只黑貓自墨跡中一躍而出。

“酒在這裏,生魂也安排去收了。”黑貓話音一落,長案上整整齊齊幾排酒壺列陣。

銀霜視線落在黑貓身上,淡淡道,“蓄魂玉出現在烏肅山脈。”

方才還懶洋洋的黑貓聞言瞬間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滾圓,“居然!”

四周酒香漫溢,氣氛卻陡然峻肅。

黑貓凝神思索一會兒,開口道,“不行,看來得親自跑一趟。我這就過去!”

黑色身影轉瞬消失,銀霜揚臂一揮,長案上酒壺盡收,僅餘筆墨紙硯。

雲逸軒重歸安靜,他正要取筆,右手卻頓在半空。

千裏之外,子桑在房間內立起兩扇木制屏風。燭火已熄,她人也繞到屏風之後。

“小黑,我現在換睡衣,你別偷看。”

女子清軟的嗓音從屏風後傳來,銀霜怔住,數息後淺笑搖頭,伸手取過毛筆。

立在桌上的小鳥一躍調轉方向,拿尾羽對著身後的屏風。

關於小鳥是雄性這點,她倒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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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紀懷光:師娘在看我,她的意中人是我。

子桑:這人眼神怎麽這麽有戲呢?不確定,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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