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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蒙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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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蒙綺夢

午後盛陽,也難掩寒風之勢。邊連瑱深吸口氣,先平覆了下因一路疾跑而絮亂的氣息,後又覆了下他看見付濯晴待他與旁人不同之姿,這才擡去朝她走去。

他甚至還沒湊近呢,便聽著她正詳細聽著這些領頭人說的關於修築堤壩的進度和用材是否充足等問題,這些領頭人言談間,悉是條例清晰,穩步闊談。

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啊。

邊連瑱可聽不懂這些,他靜靜站在一旁,待付濯晴與這些人交談完,他才挪步走上前去。

付濯晴手剛摸了一堆石料,拍了兩下手,還在跟身邊的白大人交代一些事情,邊連瑱就悄無生氣地站她身後,她察覺到了,在她跟身前白大人也行交代完之後,一轉身便看到邊連瑱和離去的白大人笑著打招呼。

可算是都走了,邊連瑱心裏這樣想,他將自己蒙在竹籃上的白布掀開,裏頭全是拿給付濯晴吃的紅片糕,都是用油紙包好的,“這些是我給你還有這裏的百姓留的,一人一片還是夠的。”

邊連瑱好歹不是個粗人,他看過付濯晴在屋裏記載的過來上工的百姓都有多少,便提前留出來那麽多。

付濯晴輕然快笑,從他遞過來的竹籃裏,拿出一包擡至鼻尖前嗅了嗅,“聞著倒是還不錯。”如今她和邊連瑱之間也沒什麽未曾說開之事了,她也不必防著人要害她,這新鮮吃食,的確可以嘗嘗,“那就嘗嘗。”

她解開系在油紙上的細繩時,邊連瑱理所當然地接過油紙,讓付濯晴親手解開,拿一片來吃,邊連瑱眼神驟含期待,唇畔不自覺迎笑,“味道怎麽樣?”

付濯晴毫不吝嗇地點頭,“酸甜適中,不錯,很適合飯後解膩吃上一吃。”

邊連瑱見她喜歡,那他隔三差五的就給她留些來,這東西也不得日日吃,總有吃膩的一天,“我就說這紅片紅定在風靡整個堰城郡,這日後你我要是回到金蘭城,那豈非我還可以做這個。”

付濯晴眼神空轉一瞬,沒說什麽,日後二人各生歡喜,他想去哪兒都無須她點頭。

邊連瑱還沈浸在付濯晴願意吃他做的糕點的喜悅裏,絲毫沒察覺到她一瞬間的神色空滯,甚至還興致勃勃暢想地說:“到時我在金蘭城不僅賣這紅片糕,我要開個鋪子,裏頭琳瑯滿目,應有盡有。”他忽而想到一個好點子,“其實我們也可以跟官家合作,開一家可容納在街上商販的鋪子。

如此一來,我便可在家坐著收錢,待你上下朝我便駕馬車去接送,你若休沐,我亦可陪你閑逛。”

邊連瑱越說越起勁,他雙手搭在腹前,身子筆直,眉目間皆是對她和他未來的憧憬,只可惜啊,如今他能留在她身邊,用的是他永不越舉一步,這麽說來他的話無一不妥,畢竟她也需和他在外頭的‘恩愛’維持局面的。

付濯晴也沒打斷他說話,靜靜坐下喝水,等他說完之後,微微含笑,“那我們就去東廚吧。”

偃水堤壩修繕不是一年半載能完成的,離堤壩不遠處修了不少臨時所用的木房。

付濯晴將邊連瑱的竹籃交由白大人分發下去,就帶著人去東廚,邊連瑱左顧右盼著,一路還能看到不少百姓坐在尚未長嫩芽的枯木下坐著說笑,真是人人處處是好景啊,這樣的淳樸質笑,在金蘭城怕是少見。

還看著路邊搭著的喝水棚之類的,總之一路應有盡有,不會讓百姓餓著渴著,不缺水喝,自不怕一些重油重鹽的菜式,而這些重油重鹽才是這些農工有力氣幹活的根本,但清淡的菜式也不能少,不然營養缺失,身子會出岔子的。

東廚裏,廚子們吃完飯也正在歇著,屋裏有人負責清洗碗筷,付濯晴雙手負著,“這就是我們做飯的東廚了。”

她和白大人的飯菜也和農工們一樣,不厚此薄彼的,“今兒午後我沒事,就在這兒陪你看。”雖說如今付濯晴心意已決,要和邊連瑱和離,甚至給自己和他都找好了理由,眼下不還沒和離嘛,自然不能放過這大好的塑造口碑的良機。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正好給她和他和離後,對外說,邊連瑱為著她出去雲游尋不老藥去了,付濯晴在那話本裏,看到能使人長生不老的丹藥。

其實吧,這丹藥是不存於世的,不然也不能只在神話話本裏存在吧,也就是個由頭罷了,為得是給這她和他這段姻親一個緩沖的機會,別一上來就讓人知曉二人不愛了和離的,那她苦心經營的自己的好名聲,才是全完蛋了。

邊連瑱閱了閱東廚裏的菜品,跟府邸裏的大差不差,這天下興建之事,果然還是得交給官府中正直的人來做,才是實打實的為百姓做事。

若換到旁人手中,這怕是個肥差。

邊連瑱可太懂了,南商朝雖說是盛世,但盛世裏的腌臜事也不少,這話付濯晴說的倒不錯,過官府手的案子吧,都想辦好,可是呢,總會被一些金錢所誘,而致難以辦妥,最後高高舉起,輕輕放過。

打農工來偃水堤壩上工起,付濯晴這是第二次來東廚,第一次是她來讓這裏的認識一下她,不管是當官還是掌家,都要懂得放權,若整日看得緊,再忠於你的人也會起疑心的,沒那個必要。

付濯晴給足了與偃水堤壩相幹人等體面和銀錢,她相信這裏的人不會做什麽有違初衷之事,她今兒在東廚裏仔細瞧著,不時還伸手指輕輕戳一下食材,早上農戶專程送過來的新鮮食材,就算放了一上午也不會蔫吧,還有這臺面,地上都非常幹凈,看來這裏打理的不錯。

邊連瑱就跟在她身後打轉,時不時對這些食材點點頭,嘴裏念念有詞,“其實我認為這裏的食材只要不相沖,都可以搭配炒之,就比如說這肉吧,不僅可以拿來炒菜燉之,還可以拿來蒸肉包,煮鮮湯吊味,甚至可以做蔥絲肉醬。

還有這鮮蔬,比起我們日常中那些常見搭配外,只要不對沖對人體有害,我覺得可以換著炒之,偶爾也可以做燴菜呀。

農工所做的力氣活,定然不能用些手巧的吃食,還是得量大能抱,還營養均衡。”

地上坐著清洗碗筷的男女,一同擡起頭來看著這位來者,這人他們不曾見過,但是付大人帶來的,想必也只能是付大人的相公了,像這麽俊美的男子也不會再是旁人了。

付濯晴思緒被他的話聲牽動,頻頻點頭,嘴角始終有一抹似淺非淺的笑意,不明顯,也似無,“聽你這麽說,這東廚裏的幫廚最好是再多些,雇些全能的廚子,要會做面食的,不僅會蒸包子,還有烙餅,那既然包子裏可以有餡,餅子裏也可以放餡吧。”

地上坐著的人竊竊私語。

“餅子裏還可以放餡?聽都沒聽過,可我們吃過包子誒,若真能做出和包子餡一樣的餡餅來,想必我會第一個品嘗的。”

“是啊是啊,真希望付大人當真能找一個會做面食的廚子,這一來,我們就可以嘗嘗餡餅是什麽味道了。”

邊連瑱驚覺連連,“阿琤,你這想法倒是新奇,包子餡餅餃子面條,面食也可多滋多味嘛,那我們可得找一個能將面食做成十八般武藝的廚子來。”

說道找人,付濯晴有個不二的主意,“這倒不難,我著人在城中耀眼之地貼張告示,重金聘請會做面食的人爭相比試,最終得高者可來此共謀大業,不如就請相公擋此大任,幫我遴選一下人才。”她挪了挪腳,身子往邊連瑱那邊稍稍一挪,勾手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她俯在他耳畔輕聲道:“選人嘛,自然要人品上乘,廚藝了得,也愛幹凈,畢竟下肚的東西鬧不好要出事的。”

邊連瑱忙不疊地點頭,“交給我你放心,日子打算定在哪天?”言談間,二人已從東廚出來,站在廚子們歇息之地。

付濯晴叉腰站著,擡眸望著萬裏無雲的天,“後日吧。”

東廚不隔音,在裏頭說的話,外頭的廚子們自然也是能聽著的,地上坐著的廚子紛紛湊上來說嘴。

“這明兒一日怕是準備不妥吧,還要準備食材什麽的。”

“對啊,付大人,廚子最怕的就是手中沒家夥甚。”

……

付濯晴考慮到了,為防止有人作弊,她決定在今日張貼告示之後,就想到了,所有要用到的物什,由她明日吩咐人專程去采購,不用參加的百姓私下的。

“大家無需擔心這個問題,只需靜候佳音即可。”

有付大人的保證,廚子們也不再有什麽旁的話,如今這裏的廚子也不多,幾個竈臺幾個廚子,再添一個來給大家改善夥食,其餘廚子樂意至極,又不會少他們一分一毫的工錢,還能吃到不同的面食,何樂不為呢。

邊連瑱拍著胸脯保證,“這事交給我,你放心。”

白大人親自領人將紅片糕一人一片分發下去嘗鮮,最後轉到東廚這兒,給廚子和打雜的人分均之後,白衡在付大人跟前豎了個大拇指。

“這邊郎君手藝果真不錯,點子也不錯,像我們這樣的人,可不止這山楂果子還能做成這等美味。”

地上的廚子拿來嘗一口,也拍手叫絕,“從未覺得酸到掉牙的山楂還能做成紅片糕誒,可惜了,我家院子後頭就有一棵山楂樹,整年那些紅彤彤的果子啊,都掉地上,都嫌酸,不愛吃。”

“怪不得這外頭人將咱們付大人為人正直,這付大人的郎君心有巧思,二人雖為百姓出身,卻處處讓人敬佩,真是我們金蘭朝所有百姓的光榮。”

付濯晴含笑而立,趁機敲打一番,“如今女子亦可在朝為官,這大家族的不論男女皆有書讀,咱們可不能讓他們比了下去,陛下重百興,自然關心百姓後代的禮字,這禮中自然有讀書一項,書讀好了,才會明事理。”

她還是得勸說讓這裏的百姓家中適齡孩童去讀書,即便將來不科考,也有惠澤三代子孫之福。

“想來再過兩載的科考,便有不少適齡女子也科考,大家也可以抽時間讀書,屆時參加科考。”反正科舉只低限年齡,不高限,這裏在坐的都適齡,“萬一高中呢。”

邊連瑱和白衡各占一處,聽著廚子們暢談。

“其實啊,在金蘭朝未立以前,我們當百姓的哪有科考資格,都是那些宗親,世家貴族,一手霸占著朝政,如今這日子漸漸好起來了,百姓也能參加科舉了,可惜了,我們這些人連自己的字都識不全,這輩子科考無望了。”

“誒,話也不能這麽說,你如今不過三十有餘,若好生學上數載,不一定比誰差的。常言道:不論何時,只要有心,將會前途無量。”

“我是不行了,都有家室的人了,哪還能沈心靜氣的讀書呢,不過付大人說得對,我們不識得的字,讓我們的後代去學吧;我們做不成的事,指望孩子們去做,反正如今讀書也無需拿錢,陛下大恩,所設書塾供我們這些窮苦家中的孩子讀。”

付濯晴身子往窗子上一倚,“那也不可將孩子逼急了,這天底下有些孩子是讀書的料,有些不是,還得是家裏的長輩細心觀望才是,莫不可將孩子逼出病來,天下女子生養不易,若因此讓母親失去孩子,這可是對母親的重創。”

就連白大人聽了這話,都忍不住誇上兩句,“咱們這付大人吶,真是善解人意,方方面面都思慮周祥,也不知這邊郎君究竟是從哪找的娘子,真是秀外慧中,讓人不得不佩服啊。”

白衡是打心眼裏服氣了,之前他還在前郡守大人給他一行人接風洗塵的宴席上,心裏瞧不起付大人一介女流為官,經過這麽些日子同吃同住,他算是見識到了人外有人,甚至他的娘子喬氏,如今都因著付大人煥然一新了,讓他流連忘返吶。

邊連瑱聽著白大人對付濯晴的誇讚,也是油然替她開心的,最起碼她身邊終於有一位真心可用之人了,真是不易,“不怕說句讓大家見笑的話,我和我家娘子乃自幼交情,青梅竹馬之意,還是我的啟蒙老師呢。”

邊連瑱故意咬重了‘啟蒙老師’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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