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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耳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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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耳盲

是夜,府邸上下貼著的過年窗花依舊紅氣灼灼,晚飯是白衡專程早些退離偃水堤壩,趕回家和喬淑君一同做的。

煙囪炊煙,滿是沈香。

府邸裏孤零零就喬淑君和白衡二人,剩餘人尚未歸來,喬淑君將雞蛋打在碗中,不斷攪拌,倒在熱油鍋裏,白衡掌控火候。

鍋中雞蛋滋滋作響,很快便凝固成金黃一片,香氣四溢,喬淑君嫻熟用鍋鏟將雞蛋戳散,也不跟白衡說什麽話。

就是偶有讓人小點火時,才會搭兩句,喬淑君反正是相通了,人這一生啊,不必將自己拘在姻緣裏,兩廂情願的日子過到最後也不一定是夫妻和順,像她和白衡這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可以一輩子相安無事的。

可是白衡身穿官袍,始終瞧不起她和她一家人,那這日子也是過不下去的,再看看白衡,在她想開之後,無事獻殷勤,就知白衡這人骨子裏就是下賤,她待他好時他棄如敝履,待他差時,他視自己為珍寶。

毫無意義的事。

白衡單手拉著風箱,控制火候,心裏想的卻是如何討自己娘子開心,他知道自己過去是個畜生,但人總該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吧,何況他娘子一介女流,若是被休棄,怕是只能投井吧。

他思索再三,擡眸望著忙碌炒菜的喬淑君,道:“娘子,我今日瞧見付大人和邊郎君如膠似漆的,邊郎君說了一個詞,叫做‘啟蒙’,他說付大人是他的啟蒙老師。”

啟蒙無非是明白事理,可是啟蒙也指所有,比如讀書習字,再比如情愛啟蒙,再比如如何育人等。

喬淑君讀過書,自然知曉邊郎君說這話何意,那是付大人和邊郎君本就感情要好,即使偶爾吵架也無傷大雅,甚至可以說成情趣。

然,白衡可未必,她尚未入府前,他就有妾氏在旁,她並非他所有事的啟蒙,喬淑君搖頭輕笑道,“白大人莫忘了嗎,你那妾氏在你我新婚次日敬茶時,直接打翻了遞給我的茶盞,白大人無需告誡我什麽,我可不敢高攀白大人的啟蒙老師一職。”

白衡面色一滯,旋即苦笑片刻,他記得自家娘子最是溫順,就連妾氏打翻茶盞一事,都被娘子輕輕揭過,甚至待府中妾氏十分謙和,這世道女子本就如此,大家女子更因遵從丈夫,他那時還覺得他的後院真是個好去處。

全然沒想過自家娘子會因這件事而記恨至今。

喬淑君才不是記恨,她真的想通了,覺得自己之前太過被規訓,如今不願接著被規訓罷了,舊事重提,只不過是想提醒一下白衡,當初是他一再縱容妾氏所致。

白衡沒想到這裏,在他心裏女子還是溫順最為妥帖,若女子都如男子一般,那世間豈非亂了套,他拾了根柴火添在竈膛內,“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羨慕付大人和邊郎君二人的情意。”他覺得自己都拉下臉來,喬淑君就該見好就收,話說的口吻重了些。

喬淑君譏諷笑笑,“邊郎君說付大人是其的啟蒙老師,是完全對的,因人家倆人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璧人呀,人家倆人之間有情有義實乃正常,你無需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咱倆之間本就沒什麽情意,你需要我們家的錢財,我們家需要你的仕途穩固,我呢,其實是個熱心腸的人,誰待我好,我待誰好。

老實說,你待我不好不是嗎,最起碼的客氣有了,卻全然不是夫妻,可我婚後待你也有過全心全意,只不過你那妾氏早早入了你的心田,這話不是你說的嗎,你說我溫順,要待她好些,她是你愛的人。

那個時候你考慮過我嗎,但我還是做了,我們之間從來都只有你虧欠我,我可不虧欠你的。”

喬淑君接著炒下盤菜,“我對同我一起身處後院中的女子好,也非因為我溫順,是我覺得同為女子,沒有誰比誰容易,對她們多憐扶,你又算得了什麽,頂多就是一顆被播種的種子,連最起碼的水都是說給旁人去動手,別的話,你也不必再說了,我不會聽的。”

付濯晴和邊連瑱回來時,剛好聽到最後一句,付濯晴目光稍稍挪了眼朝東廚瞧去,旋即輕咳一聲,示意有人回來了。

如今同在屋檐下,有些事的局面還不能鬧得太僵,據溫喬兩位娘子私下和她說,這兩位娘子在屋裏都打地鋪自己睡的,她們的夫君從未有過覺得自己應該睡地下的君子風度。

不過這樣也不能說錯,是人就有選擇睡床還是睡地上的權力。如此也好,想來也是兩不相欠。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刺耳呢,邊連瑱在一旁搖搖頭,他也並非說喬娘子話刺耳,只是覺得這話說的刺耳。

這樣的男子居然還能妻妾成群,明明白大人也只是個六品管,仗著自己家中有點閑錢,就把天下女子都當做溫順的小貓似的。

“不知喬娘子都做了些什麽,好香啊。”緊接著回來的便是值守在郡衙的文大人和姜大人,此二人曾在大過年時,再次密謀過要挑撥離間付濯晴和邊連瑱的夫妻關系。

只是自那日溫娘子過去通風報信後,此二人就沒動靜了,付濯晴也沒再做什麽,說什麽,只是擅擅將此二人調在一處,省得又來禍害她。

文昭和姜清一同進府,便嗅著從東廚飄出來的可口飯香,還註意到二人身前,一並在門外碰上的付大人和其相公。

“不知可否用飯了,都餓一日了。”

付大人的咳嗽聲,剛好緩解了東廚裏冰刺骨的氣氛,白衡在廚屋裏張羅,“大家可以來吃飯了。”

他和淑君之間的事,是不可外揚的家事,不必讓外人知曉,付大人是個好人,至於旁的兩位大人,整日就想著如何讓付大人與其相公和離,居心叵測的兩個家夥。

二月的夜,雖已入春,但冷風刮骨,依舊冷如淩遲,幾人悉數坐在東廚吃,一整個正月裏,付濯晴和邊連瑱的飯菜都在自己屋裏,今兒也算是補個春節同桌團圓飯。

喬淑君這人最愛的就是有排場的禮儀,她和阿泠心裏念著邊郎君如今身子大好,今夜定會與她們同吃,是以她上午就把晚上的菜一並買來,很豐盛的一桌子可口菜肴,而且邊郎君晌午還送了她二人一包買都買不到的紅片糕。

溫泠和喬淑君下午收攤回家後,先在東廚裏吃完,才拾掇上午買來的肉和菜,這白衡歸來後,也只灑掃了下院落,還有生火。

喬淑君可不會生出覺得白衡在感天動地,她特意買了些酒,東廚裏的燭火顫顫,偏照滿屋色彩,她穿梭在各人之間,給所有人都滿上。

“這杯我想敬,”喬淑君頓了頓,“一同敬付大人和邊郎君,俗話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邊郎君這傷能好的這般快,必離不了付大人精心照拂,我們都看在眼裏,這月餘不見大人和邊郎君過來用飯,今日嘛,自當是要不醉不歸才是。”

喬淑君見付大人和邊郎君人都豪爽,緊隨她之後一飲而盡。

接著三位大人也趁此機會,舉杯敬付大人這個當之無愧的郎中大人吶,擔得起重任,也懲戒得了壞人,如此好官,也必定能將偃水堤壩修繕完,他們三位回到朝中便會升官的,三人全仰仗付大人呢。

再有溫泠喬淑君一同也敬了付大人一杯,二人所敬自己抽身於世俗之外,得以為自己而活的前景裏,離不開付大人的指點。

這最後嘛,邊連瑱也起敬了自己娘子一杯,窗外月色朦朧,朱門緊閉,夜風呼嘯不止,東廚裏燈火暖陽,悉數映落在付濯晴被斟滿的酒盞裏,水波漣漪,照著邊連瑱‘嗖’一下從圓杌上起身,手中舉起酒盞,朝著自家娘子恭敬一揖,“娘子,相公我啊,也敬娘子一杯,敬娘子在我受傷以來的細心照拂,讓娘子受累了。”

滿屋目光驟然都聚在付濯晴這張自凈其意的臉上,讓她只得往前。

付濯晴坦蕩一笑,端起酒盞起身,與邊連瑱的酒盞輕輕一碰,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無邊的屋裏,如同炭火崩裂,“相公說的哪裏話,夫妻本為同根生,照拂自然不是受累。”

溫泠是個不能喝的,哪怕喬淑君買這酒並不烈,她還是一杯醉,今兒高興,她便喝個盡興。

溫泠小臉紅撲撲地笑著,她自顧自又給自己斟了杯,自行飲下,喝完不止看熱鬧,還制造熱鬧,“喝個交杯酒唄。”她笑起來臉上若隱若現兩個酒窩,讓人瞧去眼前一亮,隨之雙手扒拉上一旁未曾喝醉的淑君,“然後我今夜就和淑君一起睡了。”

倒也還是清醒的,知道醉酒後,最好不和自己那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相公睡在同一屋檐下,保不齊會發生何事。

反正喝交杯酒一事,於付濯晴而言,也只是一杯酒下肚而已,沒什麽可拘束的,在眾人起哄下,邊連瑱舉著酒盞頗為不好意思,耳後瞬間漲紅,他轉頭想將這起哄聲壓下去,不然付濯晴定然覺得又要怪他了,誰知就在他目光與她攀錯之後,她的右手忽而攀附上來。

“喝吧。”甚至付濯晴還示意他道。

這是願意和他喝嗎,還是只因眾人起哄,不想駁了眾人面子,不得已而為呢。

邊連瑱在仰頭飲盡坐下後,腦袋一刻也不曾停歇思忖,他不知道,也看不透付濯晴的十八般玲瓏心,到底想的是什麽。

他滿腹疑問,想弄清楚這個問題,結果被一盞盞自己飲下的酒水給堵在肚子裏,無法脫口而出,耳畔盡是歡笑聲,他也沈浸其中。

東廚裏,亮燈火明亮,映照著眾人把酒言歡,歡聲笑語充斥在那堆不曾燒過的柴堆上,仿佛要將這二月的寒冷都驅散殆盡。

喝到最後,滿桌上就付濯晴一人沒醉,她喝的小臉略微紅潤,起身時不小心碰到自己跟前的酒盞在地,碎渣四濺,都沒能吵醒趴在桌上,後躺在地上醉過去的人。

她起身掃了掃碎渣子,先將溫喬兩位娘子扶到一間屋子裏去,後扶起邊連瑱回屋,將三位大人都留在東廚裏,她就不管了。

付濯晴想,她若將邊連瑱也留在東廚裏,那明早東廚醉著的人醒來後,也會認為她嫌棄自家相公醉酒難聞,不利於她在外的夫妻名聲。

其實她怎麽不嫌棄,她這麽一個愛幹凈的人,怎會不嫌棄有人一身酒氣醉熏熏的,回到後院屋裏,她就將人扶到軟塌上,自行脫衣趴著睡下,甚至都沒脫鞋。

都這個時候了,明早,早點起來沐浴更衣好了。

夜半,付濯晴睡意正濃,正坐著一個日後金蘭朝海河晏清的美夢呢,忽而察覺自己手上有個什麽東西攀了上來,她‘蹭’一下翻手將其抓住,原本是只手腕。

她徹底從睡夢中驚來,坐起身,掀簾一看,外頭月色消失不見,屋裏燭火也早已燃盡,她只能湊近看著邊連瑱正在睜著眼笑著看她。

真是滲人。

付濯晴一個丟手,將人往後一推,邊連瑱直接倒在地上,倒地不起。

“呵呵。”付濯晴一整個無語,“哪有你大半夜這麽嚇人的。”她見地上的人不起身,伸手踹了兩腳,人才緩緩翻了下身子,噙聲笑著,他手指了指自己。

“我哪裏嚇人了,我明明是姣姣君子,燦若明月,我長這麽好看,你都不正眼瞧我一眼。”邊連瑱緩緩挪著自己宿醉的身子,摩挲著坐起,臉對著窗子那邊有氣無力說道。

付濯晴搖頭無奈,怎有人飲酒能醉成這個樣子呢,簡直聞所未聞,好歹她那個夢裏此人家境殷實,是個實打實的富庶商戶,難道家中無需愛子應酬嗎?

“這世道若長得好看有用的話,天下怎需打這麽久的仗才安定呢。”付濯晴竟不知邊連瑱心裏居然自詡自己很好看,還覺得自己是個君子。

這人哪兒件行為像個君子。

邊連瑱聽著聲音從他右耳傳來,這才把對著窗子的頭挪過來,連帶著身子一同蛐綣在床沿處,他只聽到了‘長得好看有用’幾個字,著急反駁,“這話不對,我又不以貌取人,只覺得自己好看,說說而已;你也不以貌取人,所以看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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