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豁然明朗

關燈
豁然明朗

付濯晴這一睡,一覺睡到午後,連午飯都在桌上放涼了,那桌邊趴著幹巴巴等吃飯的人,正對著床榻上掩實闔著的帷幔望眼欲穿。

帷幔不透光,付濯晴抻了個懶腰掀帷幔坐起身,就與邊連瑱四目相視,她今日不曾仔細梳妝,晨起時,想著既然要去東廚幫忙,索性簡單梳洗,無需粉黛,反正今日她也不出去,何況她這般困,定然要睡個回籠覺的。

長發自然隨著她彎腰穿鞋的動作滑到她身前,她睡得香甜,臉上憔悴不見,宛若清水芙蓉,質樸明媚,明眸恢覆淡然靈動如初。

看來這人睡不好覺真的會無精打采的,就連付濯晴都不是原來的她了,邊連瑱給她和自己各自斟了茶水,眼睛寸步不離她過來坐下用飯的臉上。

他這個決定是對的,他終於是做了一件有益於付濯晴的事,邊連瑱瞧著姜大人送過來的飯菜,心滿意足地吃起來,屋裏炭火燒得旺盛,飯菜還是溫熱的。

“這人啊,不僅要睡好,還要吃好。”邊連瑱自作主張地用撂在一旁的筷子給付濯晴夾肉吃,“溫娘子這手藝日漸長進,都快趕上那些酒樓裏的廚子了。”

付濯晴吃的淡然自若,“快吃吧,待會大夫就來了。”她夾起肉塊咀嚼,不管是飯桌上還是屋裏,就她和邊連瑱二人,想裝作看不見對方吧,對方的眼神實在是在她臉上盯看。

付濯晴悠悠想起早上,他朝她提的那個要求,倒是不難,只不過需花時間。

邊連瑱說,要她今日什麽也不做,好生陪他一日。

付濯晴應了,不過她應下這個要求,就說明他因為她而受的傷,她再無需有什麽覺得自己欠他的地方。

這樣也好。

邊連瑱聽完,塌了下身子,“大夫這麽快就來啊。”他本還想著自己能與付濯晴多一點午後閑暇呢,午後可不能浪費,一日裏日頭最好的時刻,當然要和自己最心儀的人坐在院中消遣啦。

他早就想好了,她不是喜愛文人嘛,他就坐在她跟前看一午後的書,這樣一來他也能得到她多幾眼的青睞。

只是沒想到大夫來的這般快,這天眼看午後就要沒落了,大夫一來耽擱個半刻鐘的,院中太陽都要消磨了。

哎。

邊連瑱心裏嘆了一口氣。

付濯晴不以為意,她可沒心思參透對方心思裏到底想什麽,這跟她無關,雖然說吧她答應要陪他這一日,可她依舊是她啊,只不過說的好聽是她陪他,依她看,這人也是不敢對她說什麽重話的。

還真是稀奇了,一個人對她說恨就恨了,說愛就愛了。

不能是邊連瑱覺著第一次殺她,又在這兒看見她,想殺她殺不成,索性改了攻勢,轉恨為虔誠,只為再次伺機而動吧。

付濯晴憑心想了下,大抵是,不然她不清楚一個對她喊打喊殺的人,轉變的性子還能為什麽,之前都能為了所謂的報恩,在知曉她何事都不錯之後,依舊對她痛下殺手,足以說明這人心底過於軸,如今依舊會為了什麽事,而殺她的。

還是等時機一到,她先解決他為妙。

付濯晴目光灼灼,看著這會兒正想得入神的邊連瑱,擡手用置一旁的筷子給他夾菜,“快吃吧,待會兒我推你回床榻上。”看似關心實則催促,她可不想落人一丁點話柄。

若大夫瞧見她推一個昨兒剛受傷的人,下地吃飯,她可不知會怎樣,她其實不知該如何對待受傷的人。

但大夫說,最好啊,受傷前些日子在床榻上躺著,這意思不就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前兩樣付濯晴都做不到伺候人,後兩樣更做不到了。

但她最起碼得佯裝做到啊,不能落人口實。

邊連瑱緩過神來,見付濯晴親自給他夾菜,這可是他私下不曾有過的待遇,看來他和她的關系也並非那般僵持,一個受傷,就顯出她還是關心他的,他難免吃的快了些。

飯後,付濯晴推著邊連瑱回到床榻之上的功夫,大夫就來了。

大夫名江谙。

邊連瑱悄悄拿衣裳遮蓋了下自己裸露在外的左腿傷口以上部位,大夫一點點將裹傷布拆開,畢竟技巧在這兒,拆的一點都不痛,可是邊連瑱的手卻越牽付濯晴的手越握得緊,甚至站在他邊上的付濯晴都感覺到痛了。

付濯晴用自己空閑的手去拍了幾下他的肩頭,這動作落在江谙眼中很是膩歪,就像她一眼就看出這個傷口在她昨兒白天包紮好之後,夜裏裂過一樣,不僅傷口如此,就連這裹傷布都跟她所系的手法不對,一看就是生手。

很多時候感情好不見得對傷口是好事。

江谙都懂,情難自禁嘛,但身為大夫她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付大人,這邊郎君的傷不易沾水,不易情動,不然甚難保證是否會留下疤痕。”

情動?

付濯晴特意看了眼江大夫,這是看穿了,昨夜她一個沒留神將邊連瑱被裹好的傷口給弄得不成樣子,大夫不虧是大夫啊。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定不能說這是她傷的,付濯晴輕咳一聲,以示明了。

邊連瑱身子倚在床柱上,看著付濯晴將大夫送出門,嘴角忍不住上揚,原來她也會因為別人誤會的一句話害羞啊,原本他還想著這江大夫來的不是時候,耽誤她和他在院中的時辰,眼下看來,正是時候,他扭頭看了眼窗外,太陽已然西向,也沒必要來回折騰出去,那樣會累到付濯晴的。

還是就在屋裏看書好了。

邊連瑱從軟枕下拿出他買回來的書,其實很多時候他都自己看,今日難得有付濯晴陪他一同看,他手中的書也非什麽寒窗苦讀的學子手中那些。

他看那些書卷想睡覺,他手中只是一本普通的書卷,裏頭記載了些本朝閑事。

正所謂什麽書不是看呢。

以前在邊府時,他爹娘壓著他讀書習字,其實也厭倦了,還是讀些閑事書來得自在,這般想來,邊連瑱著實覺得付濯晴辛苦,居然能讀的下去讓人想睡覺的書,還能高中狀元,若非他夢裏她是一朝公主,還是不少官員心中不二帝王人選,也便說得通了。

他說呢,在他的記憶裏,付濯晴只是一介百姓,怎會在過來的短短幾月內,就是解元之才呢,原來竟是他的記憶出了岔子。

邊連瑱擡眸看著床尾柱,其實她也蠻苦的,自幼失了母親,父親另娶不再愛她,有了他之後還被他給殺了,這殺人的理由竟也是把她丟棄。

甚至還不如他所知的那個付濯晴吶,最起碼沒這麽殘忍,最後還是她手刃了他,真是嘿。

付濯晴送江大夫出府回來,就看著在床榻上舒展雙腿坐著的邊連瑱,正仰頭不知看著何處,她關身後門的手輕了些,挪步坐到軟榻上,看她在街坊買來的書卷,一些神話故事。

人在閑暇時,就沒必要做些什麽感動自己的事,還是應讓自己放松一些,邊連瑱說要她陪他一日,既然他不說想要她做什麽,付濯晴不會自討沒趣。

就這麽安安靜靜也挺好,可就在她翻書時,邊連瑱上半身扒拉著床柱,飄過來一句,“阿琤,我有句話想說,說出來你可別生氣昂。”

左右都是陪,付濯晴也允了。

“其實在我那段記憶裏,你只是一個尋常沒了雙親的孤女,過得很苦,但你卻異常堅韌,我覺得我記憶裏的你,比那個夢裏的你要松快很多。”因為他記憶裏的她,入府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殺掉他。

而他夢裏的她,既想拿回本就屬於他的皇位,又被自己那皇弟處處針對,很多時候他在她身邊,都能感覺到她睡的很不安穩。

沒了雙親的孤女,付濯晴愜意看書中神話故事的臉頰忽而沈重起來,難道和她夢裏的她自己是重疊的嗎?

也不對啊,若她夢中的自己只是她做的一個夢,邊連瑱怎會知曉,她此前聽他告訴她時,一門心思沈在他非要害她上,而且還聽聞是他拋棄了和她的感情,自然心情不會顧忌旁的事。

照他這麽一說,那事情就不是簡簡單單一個夢了。付濯晴手搭在自己打開的那頁書上,目光定定鎖在邊連瑱身上,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什麽,“你上頭有兩個哥哥,但跟你同父異母,對不對。”

邊連瑱扒拉著床柱的上半身,緩緩坐直,這個話令他感到不可思議,付濯晴不是說,她的記憶是他所做的那個夢嗎,他都信以為真了,突然她又來問他,他的記憶裏的事。

“你難道和我一樣,也做了個夢,夢裏是我剛說的你?”想來想去的,邊連瑱只能想到這一種情況。

也太匪夷所思了,照這麽說來,一開始付濯晴和他穿越過來,記得的都是彼此殺過彼此的事情,直至有一日,二人分別做了對方記憶裏的事。

邊連瑱接著追說道:“對的,你去到船舫上買物什,被我強行帶回府中,你殺我的目的,是因我大哥二哥答應殺我之後放你走嗎?還是旁的事?”他一直思考過付濯晴殺害他的根本原因,但奈何他實在不知該去問誰,這個問題也擱置了。

如今既然她主動提及,那他最好也問清楚。

付濯晴嘆氣思索了下,“你們家和南商朝有名的喬善人家是有關聯的吧。”她先沒回邊連瑱的疑惑,開口問了個旁的問題。

“很久之前有的,我大概七歲的時候,我爹娘決意同喬府不再往來。”邊連瑱知道這事,喬家殺了一家安靜做衣裳的好人家,就為這家看到喬家害人。

不過這件事被喬府花銀子給壓下來了,自此他爹就決意不和邊府這樣的惡毒人家來往了,這件事就連絕大多數富貴人家都不知曉,付濯晴怎會知曉呢。

邊連瑱忽而瞥了眼付濯晴,那家做衣裳的人家姓什麽來著,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在當時很快就沒聲音了,畢竟那戶人家的人全死了,沒留活口,就算官府知道,也只能當被流寇所殺草草了事,也不是找不到兇手,只是這兇手花了高價銀兩擺平。

加上他那時也小,爹娘只告訴他,日後不再和喬家人往來,別的也沒說過,他也不知道。

“是我大哥二哥告訴你的?”邊連瑱試探性問道,他不知道她怎會知曉,在這世上,他大哥二哥好似一直不待見他,明明他什麽也沒做錯,如若大哥二哥一直將他當做一個敵人,那麽殺掉他就是對待敵人的結果,最好是能找個人,借刀殺人,這把刀不會就是被挑唆的付濯晴吧。

若為真,那麽他大哥二哥告訴她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麽呢,還是說是他們無意告知的。

怎麽越想越不對呢。

邊連瑱整個人略顯迷茫。

付濯晴晃悠悠,合上自己手中書卷道:“那戶人家姓付,他們有個不谙世事,也甚少見人的女兒,叫付濯晴,也是你口中的阿琤,我家被圍了,那時我爹奮力抵抗,讓我娘帶著我找個我們家獨有的地道藏起來,包圍我們家的人動作很快,我看到我爹死了,他們一邊燒著我們家,一邊在找我娘,我娘帶著我剛跑出家門不遠,就推了我一把,讓我往前跑別回頭。”

並告訴我“你要記得背後害死我們一家的是邊府,那喬偽善人只是邊府的前鋒。”

付濯晴的聲音輕緩,仔細聽還有些許哽咽,“我娘為保證我活下來,故意引著敵人往與我相反之處跑。”她頓了頓自己神色,“之後就是四處躲竄,再就是遇見你,你是邊府深受寵愛的幼子,我本想將你們一家人全部給我爹娘陪葬的,可是你們家大業大,我手無縛雞之力,殺不了那麽多人,但殺一人還是可取的,於是我就選了他們最在乎的你下手。”

她晃而一笑,“你那兩個哥哥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倆給我了一瓶毒藥,說讓我幫他們殺了你,就放我走,我應了,不為幫他們,也是幫我自己,得來全不費工夫,再之後你就死在了你我的新婚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