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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如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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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如形

邊連瑱聞此,的確不意外,他就說付濯晴若是因他將其救回家中而心生恨意,繼而又被他那兩個哥哥挑撥,從而對他下毒手的話,他是不信的,因他既是困住她的人,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邊連瑱手抻直,支撐著自己上半個身子,“自打我娘進門,我爹爹的心思就一心撲在我娘身上,後來有了我之後,爹爹也只陪我玩耍,但我捫心自問,會對兩個哥哥好,甚至在爹爹想要把家中產業悉數給我後,我將兩個哥哥的那兩份也還給了他們。

沒想到他們還是對我窮追不舍,只是阿琤,我們邊府從未有過殺人之舉。”邊連瑱望向付濯晴的眸光裏帶著懇切,“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

日薄西山,沒有夕陽的天很快暗沈下來,付濯晴眼前也黯然下來,屋內尚未點蠟燭,她看邊連瑱的眼神雜了些意味不明。

“誤會不誤會的,我不清楚,但你可以接著說下去。”

邊連瑱似是怕她不信,身子下意識朝外挪了挪,“我們邊府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喬家雖於我們有過交情,但自打這件事過後交情就斷了,琤琤,你想想,邊府有何理由去置你們家於死地呢,邊付兩家壓根沒過結啊。”

“這世道借刀殺人,撇清自己的人多了去了,花錢就能買到一個握有權利之人的相助,也是在所難免的,南商朝所謂盛世之朝,腌臜事還少嗎。

盛世,一個只針對世家貴族還有權貴的盛世,也所謂是盛世,如若真是盛世南商,為何我爹娘會被冠以北流寇所殺的罪名,而草草了事,至於流寇也找不到,不正是不想找?”

付濯晴那個夢啊,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夢醒時分就覺得自己就是夢中那個阿琤,如今邊連瑱告訴她這是真的,她信這是真的,可她不會輕而易舉去相信一個人的一面之詞,這跟她親自去給她記憶裏的他找他爹娘死去的證據不一樣,她是實打實的將證據拿給他看的。

是他背叛了和她之間的情,選擇去報恩,她在夢裏始終不喜歡邊連瑱,這兩個記憶之間差別還是很大的。

邊連瑱被這番話掖的只得苦笑兩聲,其實付濯晴說的有理,他沒有證據指向邊府就是清白的,因為這件事就連他也只是從爹娘口中得知自己要與喬府的人斷絕往來,卻從未深究過其中緣由,如今還是付濯晴提及此事,他才重新審視這段過往。

“阿琤,我無法拿證據證實邊府不會害付家,但若我爹娘不想善,又豈會教我為善?”

付濯晴淡定起身將屋中一盞盞燈點燃,“事情孰是孰非,如今都不重要了,已成往事,也不可能回去一探究竟,何必非要解釋清楚呢。”她不在乎這件事的過往究竟如何,她往後要過她自己的日子,往事於她已經不重要了。

邊連瑱看著她有序不亂地燃燈,甚至連目光都不願分給他一絲一毫,他抻著床榻的手心連帶著上半身,挪到床沿處,“重要,怎麽不重要,不說清楚,永遠橫在你我中間的是一場人禍。”他看著她身影,總覺得她這樣子跟一開始穿越過來的她太像了,他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很像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一樣,令他十分慌神。

付濯晴點完離她自己最近的燈臺上的燈燭,“你說的話是不對的,即便如今無東西橫插在我們中間,我們照樣是不可能再次相愛的,是以說不說於我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

驟然聽到門外有人穿過月洞門的腳步逼近,她逼了嘴,但邊連瑱卻將話直接說漏了。

“不,我不信你是鐵石心腸的,你與我之間本就是有愛的。”

門外臨近的姜大人正正好將這句話聽進去,他在門外心想一瞬:難道付大人和邊郎君之間又吵架了?

姜清本想多聽兩句的,可他記得付大人會武功,會武功的人耳聽八方之力還是不錯的,他不能多逗留半分,敲門送飯離去,他感覺到了付大人屋裏氣氛不對。

大概就是吵架了。

付濯晴直接一屁股坐在圓杌上,也沒管床榻上的人是否能下得來床榻,自顧自擺出飯菜,姜清聽到也是好事,正好可以瞧瞧上次經她提點過的人,是否會再次將她屋裏的事告訴文昭。

直至她聽著姜清腳步遠離後,將琢盤上的菜往桌上狠狠一放,“愛過算什麽東西呢,它能跟我所受的傷害去比較嗎,即便你我記憶有差,兩個都是真的,試問在你的記憶裏你難道愛的不是我的容貌,你若真愛著我堅韌內心,你便不會將我當個玩物一樣,將我帶回家,我是利用了你,你留我在你身邊,又何嘗不是滿足你自己的私欲。”

付濯晴雙手垂在腹前,挪步走去床榻之沿,“這不是愛,我們兩個之間在你的記憶裏都是無愛的,然在我的記憶裏,是你一步步引誘我去愛你,結果最後呢,我愛上了,你呢,你為了你心裏所謂的報恩,殺了我,我說不是我殺了你爹娘,你裝作信了;我證據都擺在你眼前了,是我那皇弟殺了你,反過來你不去找你的殺爹娘兇手,要來殺我,我猜你一定覺得,我皇弟於你有恩,於你有仇,但皇弟的仇,我身為皇姐,也是可以替之的。

我不稀罕你這樣的愛,讓我覺得惡心。”

付濯晴身子倚在床尾柱上,聲音淡淡,“既然兩個記憶裏,彼此皆要過彼此一命,就當是還了你我剛過來想要找彼此報仇的心思了罷,至於情,我還是那句話,我曾經對你有過情的,是你親手毀了它。”

付濯晴聲音頓了頓,闔眼一瞬,“等一切事情了解我放你走,或者你何時想離去都可以,至於我的名聲,我可自行解決,不勞你操心了。”

邊連瑱聽著她這一番淡淡的言辭,他心裏像是同時吞下好幾根銀針似的,身上被她折磨過的傷痕都在隱隱發痛,恰恰他張口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付濯晴說的句句無錯,他甚至還反思過自己,如若他真的尊重她,就會追她,而非將她整個人困在府裏。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可是抻在床沿處的手卻一滑,他沒能坐起來,只能用那雙飽含祈求地眼神去看她,去憐憫她心裏是否尚存一絲對他的愛意。

付濯晴看著他這一副可憐的樣子,衣冠不正,未著外衣,長發未梳,倒是不曾蓬亂,這可跟之前在她身邊跟著的邊連瑱差遠了,不過她如今對他無愛,恨也在消退。

“痛苦是不能拿來比較的,你有你的苦,我有我的痛,我不恨你,也不是因為旁的,只是在我看來,一命抵一命,既然兩命相抵,過往的怨恨自然就抵消了,這不代表我對你的愛會再生,你做的事在我看來是無比惡心的。

你不覺得你剛有口難辨你記憶裏的邊府是否真的害了我家,我不信的結果,很像我記憶裏我說我拿出證據證實是我皇弟殺了你全家,然後栽贓在我頭上的,你依舊對我動手的樣子嗎?”

“所以咱倆之間的是是非非,就在今日終止吧,我承的雖是帝王之姿,有容人肚量,但卻沒有對一個曾將我的愛棄之敝履之後,還要再要這份愛之德,你也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欠你什麽,如今你我也算兩不相欠了,就各自安好吧。”

付濯晴起身欲離去時,邊連瑱奮而死死抓住她的衣擺不撒手,這不是他剛抓的,而是他怕她起身離去,提前抓住的。

“阿琤,我們之間哪來的兩不相欠啊,糾纏兩個不同的記憶,如今上蒼又讓我們想起,難道不是老天爺在告訴我們,眼下珍惜眼前人嗎。”

邊連瑱在胡言亂語,他很清楚自己都在說什麽,付濯晴的決絕他想要撼動,現實卻是他有虧於她,可他不想離開她身邊,此生都不想,只能胡編亂造了,他想一介帝王都會信天象的,南商朝那麽多帝王,每年祭祀求雨,設立欽天監,不都可以應證。

既然付濯晴承的是帝王恩澤,那麽她一定信的。

至於她到底信不信,邊連瑱的把握也不是很大,反正他這輩子就跟定她了,再者,他還想為自己贖罪。

付濯晴擡手想要剝開邊連瑱緊拽著她衣擺的手,卻廢了好大力氣都不曾剝開,她甚至都從衣袖裏拿出短刃,想要將那塊被他拽著的布料割下來,邊連瑱卻眼疾手快地擡手想抓短刃鋒利的刃,被她一個松手將短刃丟在地上,衣擺也回到她身下。

付濯晴離他遠了些,“你別無理取鬧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她搖搖頭,簡直覺得此人不可理喻!

邊連瑱上半身一下倒在床沿處,幾乎聲嘶力竭,屋裏燭火燒得亮堂,只映出窗戶上一個雙手叉腰的身影,文昭被姜清喊著過來次院和後院中間的月洞門下,只將耳朵貼出來聽。

文昭表示他只能聽到屋裏有人聲,也能隔著後院看到屋內二人似是在吵架,隔這麽遠,他聽不到具體內容啊。

姜清只是帶人來聽一下,證實一下他和文大人說的是無誤的,這付大人和邊郎君的確又吵架了,這他也聽不清啊,跟他講也無用,再近一步,付大人勢必會察覺,二人只能在這寒風裏凍著。

“回去吧,本官只是讓你確認一下,這付大人的確和邊郎君又吵架了,不過這次好似還挺兇的,那邊郎君都說得出口,‘我不信你是鐵石心腸的,你與我之間本就是有愛的’,想必是付大人說了什麽更狠的話,”姜清將手揣在袖中,哆哆嗦嗦發抖道,他出來都沒多穿件衣裳,黑燈瞎火的,還是得早點回屋暖和暖和才是,“文大人可務必要抓住這個機會啊,機不可失。”

二人有說有笑一個折回次院自己屋裏,一個折回前院,可溫泠幾乎是聽到了全部,這處院落的布局是前院和次院不大,後院最大,她在前院的月洞門後可聽全乎文大人和姜清之間的秘密交談,在二人折返前的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她便快然離開月洞門後,回到東廚若無其事地幹活。

後院屋裏,付濯晴眼神帶著不容質疑的決絕,她心覺邊連瑱的話可笑至極,她管老天爺做什麽,老天爺也管不了她想如何做。

付濯晴搖搖頭,轉身離去的身影決絕,她身坐在軟榻上,提筆寫字,因她覺得再這般下去,自己也會被他折磨瘋,還不如早些和離為上計,至於旁的,付濯晴在提筆寫下‘和離書’三字時,想的也都差不多了,對外不說感情不睦和離,就說邊連瑱想趁此機會游山玩水,打發他走,幾載後,她再說因二人長久不在一處,感情淡了為由和離,正正好。

然這份和離書沒寫成,邊連瑱三下五除二從床榻上下來,一瘸一拐走來軟榻旁,他一條腿的裏褲被減掉了,上半身的裏衣也穿的七扭八拐的,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不形象的,手直接打在那張明眼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的字眼。

“這和離書即使阿琤寫了,我也是不會簽字的,我不簽字,你我的夫妻關系就一直在的。”

邊連瑱直直追問道:“阿琤,你到底在怕什麽,最差最差,我們之間難道不還可以是面上夫妻順遂,私下冷漠相待嗎,為何不能如此過一輩子呢。”首先他不會過這種日子,這話是他挽留付濯晴的手段罷了。

他也沒辦法了,只能除此下策,試試看行不行了。

付濯晴撂在紙上的筆墨停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小片黑漬,她擡眸看向邊連瑱,“像之前那般相待,你甘心嗎,你如今露出的不正是不甘心嗎?”

你甘心嗎?

你甘心嗎!

邊連瑱在心裏問了自己兩遍這句話,他垂眸低斂視線,看著她倔強的眼神,身側蠢蠢欲動的手想擡起替她拂平蹙起的眉心,幾度都不曾擡起,曾幾何時,自己也曾在她身側紅袖添香,可是如今卻成泡影。

若想親手拾起泡沫,怕是難上加難,但若他真無比坦誠,彌補過失,贏得和她的來日,哪怕是照此依舊,他都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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