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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之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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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之快然

邊連瑱將付濯晴買的物什小心翼翼放在屋裏八仙桌上,隨之順坐下,手重重拍在木桌上,他面色本想平靜,卻越想也是止不住的陰沈,燭光琳瑯的屋裏,滿是質問,“你為何要將我打暈,難道就為了和那文昭一起出門,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成全你二人。”

說出口的話卻是小心謹慎,邊連瑱原本也不願這般想,他剛醒來時,發覺屋內只剩他一人,僅燃著的那根燭火也徹底滅了,屋內只有紅炭通熱,他顧不得自己後頸疼痛,起身奪門而出,就遇上迎面而來的姜大人。

姜大人告訴他,這會兒已子時了,為何衣衫單薄,是要何去,他淡淡回“沒什麽,我娘子出門了,見她未歸,我出去尋尋她。”

結果呢,姜大人一副他看見了似的話音,“付大人吶,她和文大人一同出去的,邊郎君也無需操心。”

一開始他是不信的,畢竟之前一直是文昭硬往付濯晴身邊湊,她的態度從來不軟,那著即便文昭當真跟上去,也都是文昭一個人死皮賴臉的錯,可是在他出府門,看到的不是她抱著物什往府上走,而是當當正正停在臺階下,給自己捶肩膀。

既然她和文昭沒什麽,為何不回府呢,非要停在府外呢,還有文昭手中和她一模一樣的兔子燈,和吃一半的糖畫,這難道也是假的嗎?

種種跡象要麽是她故意如此的,這不可能,她都不喜歡他,為何要引來他的誤會;要麽即使真如那日付濯晴在馬車裏說的那樣,她和誰的感情,只要她看上,都是可培養的,之前不喜文昭,之後卻會喜歡。

一時間邊連瑱腦海裏翻江倒海的,他不知道此事是否為真,就想問個清楚,但她就安安靜靜給自己斟了盞溫水來喝,剛在外頭她吃糖畫吃的口幹舌燥的。

付濯晴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很奇怪一個問題,邊連瑱以什麽目的質問她呢,她也順著八仙桌坐下,將一盞溫水一飲而盡,話聲淡淡,“你這話不對,我和誰出門是我的自由,與你有何幹系,於公我待你不薄;這於私嘛,我可沒讓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我以我為本體,為何要思慮你作何感想呢。

你的話也不必暗暗洩憤,你的心甘情願我可不會逼迫我與你周全,那都是你一廂情願。”

“所以你和文昭是真的嗎?”是,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可是他想讓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他有錯嗎,就算這也不對,難道那文昭就全對了嗎,邊連瑱淚流潸潸,隔著桌裏燈罩暖光,他看到的是她那張決絕面容,他咬牙切齒道:“你就這麽喜歡他嗎?”顧著此院小,不怎麽隔音,他話聲也小,這也抵不住他心底對文昭的恨。

付濯晴哼笑了聲,她整個人無語極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笑什麽,反正是笑了,她甚至話都是笑著說的,“邊連瑱,你到底何時才能明白,我做什麽都無需向你一一呈稟,我們只不過是利益關系,是你說喜歡我,不是我說喜歡你,你臆想什麽,都不是我在做,而是你腦海裏想讓我成為的模樣,那不是我。

你不必對我賦彩,我亦不是你的臆想。”

付濯晴覺得不解氣,嘆了口氣接著道:“還有,你的喜歡本意也不為真,你知道嗎,你所謂的喜歡真的很廉價,廉價到讓人覺得惡心透頂,假意惺惺的喜歡,好壞不分,如今卻能理所當然的說著喜歡,你真當我的喜歡也如此廉價嗎!”

“我的喜歡很是廉價?”邊連瑱沒氣到無語笑笑,“我待你視若珍寶,你卻說我的喜歡是廉價的。”他手托著桌沿緩緩站起身,垂眸看著將他的喜歡說成這世上最惡心的東西的付濯晴,他心裏一陣一陣泛痛。

“就算在你我這段關系裏,我有意傷害過你,可你不也推我下過樓,既然你我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兩相抵過總是可以的吧,如今我洗心革面,就連前世你殺過我,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讓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這樣的愛,你告訴我很廉價,你不是很聰明嗎,那你是否思考過我是被你殺死之後才過來此地的呢,如果你還是覺得我胡編亂造,我身上的傷疤可以證實給你看。”

邊連瑱抽噎了聲,就開始解自己的衣衫,他動作急切,衣衫多層脫落,直至上半身赤裸,付濯晴確實看到了上次她隔著一道極近透明的屏風所看到的,可是她從未殺過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從哪弄來的傷疤就說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的心底被一團無名火勾著臉龐極其壓抑著滿腔怒火,因她也不懂,為何就能有人想將前世殺她的罪名給粉飾太平,竟還如此編造一個爛到頭頂的理由。

付濯晴只覺得可笑,她笑的也很無奈,她感覺她此生聽到了最不值得笑的笑話,可她就是笑了,“這些傷痕能證明什麽,證明我殺過你?你未免也太可笑了,還前世,你我都是穿越而來,沒有前世今生,就是此生,你為何想用一個從未發生過得故事來誆騙我,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你曾謀殺我過我一命,我堂堂一國公主,死在自己心愛之人手裏,你如今替我原諒我,你憑什麽,就憑我死後,你害怕被折磨,而選擇自裁跟隨謝罪嗎!”

她無情哼了聲,“你也配提這件事,總之我是不可能原諒你的,你亦沒資格替我原諒你,”

地龍燒得旺盛,突而‘啪’一聲,炭火爆響,後院一時沒了聲音,文昭和姜大人躲在後院外墻處,四目相視。

“怎麽忽而沒了聲音呢。”姜大人小聲道,“難道是吵夠了?”

看時辰也差不多了,這麽吵下去,付大人還睡不睡了,文昭都替付大人鳴不平,家中有位愛爭風吃醋的正夫,可不是什麽好日子,但願付大人能想明白才是。

“概是吧。”文昭雖然聽不清楚後院到底吵些什麽,可是他確定沒了聲音之後,點頭確認道,“今日之事還要多謝姜大人幫忙。”

姜清擺手說小事小事,若非文昭去東廚看到他想給自家娘子弄些吃食,他啥也不會,自然想求助文大人,這人順勢提了讓他幫忙之話,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挑撥離間,反正又礙不著他和他娘子之事,幫就幫了。

文昭舒心一嘆,他想這下付大人和邊郎君之間算是真的有了嫌隙,他的可乘之機想必更大了些,想到這兒,他開心地回屋睡覺了。

茫茫月色之中,好似給府邸後院朦照著一層說不盡的迷霧,付濯晴說完後就洗漱睡下了,她說夠了,累了也乏了,可她卻不知不覺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個火光沖天的不眠夜。

“阿琤跑啊,阿琤往前跑,別回頭,你要記得背後害死我們一家的是邊府,那喬偽善人只是邊府的前鋒。”

這個名喚阿琤的女童不過十歲,正是薄夏之夜,她衣衫單薄,手中拿著錢袋,滿臉塗著不被認出的黑泥,一路跑不曾回頭,她跑得筋疲力盡,大聲喘氣,也不敢停下腳步,直到她再也跑不動了,摔進草叢裏,被過路的人搶走錢袋,大雨傾盆,讓她早已口幹舌燥,筋疲力盡的身體有了一絲活氣。

阿琤癱坐在草叢裏,臉上黑泥被沖刷幹凈,一張白凈圓潤的面孔浮現,她閉著眼回想著自己的家被那喬家滅口,只因喬家做的見不得人的事被發現,可是她娘臨死前,把她送離,並告訴她,原來喬家只是一個前鋒,害死她家的另有其人。

可是她身上的錢袋丟了,阿琤只能靠自行摘些果子,和夜裏出來撿別人吃剩倒掉的吃食,還有不穿的衣裳來度日,甚至光陰幾載裏,她非常清楚哪座城池裏哪裏有別人丟掉的衣裳,她撿來拼穿,就成了一件別人從沒見過的衣裙,也不敢撿好的,怕布料被認出。

也清楚哪裏的早市背後又被人扔掉的菜葉子,她撿來煮著吃,總之一切可以讓她活下去的可能,她都不會放過。

又過了幾載,阿琤再大了些,也輾轉來到了南商朝都城,這裏沒人知曉她是誰,漏風的破廟成了她的庇護所,會有一些同情她的人丟些銅板給她這麽一個臉上始終黑泥遍布的人,卻沒有願意給她一份活做的人,她也認了,不管如何,她有錢了。

她拿著買了自己想要的陣線粗布,她家中世世代代給貴人們做衣裳,她自然也會,但做的不是衣裳,而是供人玩賞的小玩意,那日她梳洗幹凈去了船舫,因她之前在路上聽到邊府小公子會在今日出現在船舫,船舫並不阻止像她一樣的商販上船售賣,也不收取銀兩,能賣出去但憑本事。

阿琤也正式迎來她和邊三公子的正面交鋒,她恨此人家中人,也包括此人,為此她要想盡一切辦法進去邊府。

誰知邊三公子竟也是一個紈絝,一個愛色如命的紈絝,竟然將她帶到船舫華麗的客房,說要帶她回家,於是阿琤將計就計,卻意外昏厥過去,就這樣平平安安進了邊府人,身邊的丫鬟喚她三少夫人。

阿琤很討厭算計人,但為了報仇卻也做了自己最厭惡的事,就是算計人,在邊府的幾載裏,她跟邊三公子公然唱反調,砸碎了他送她的玉,邊三公子卻對她愈發著迷,即使如此,此人也只是笑著著人送來更好的玉。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邊三公子心裏的地位水漲船高,不是嗎?

世人不論男女,皆不會愛一個恭敬順從的人,他們愛的都是人因是他們心中所愛也被愛,但順從不是愛,若她順從,不久之後得到的就是冷眼相待。

這一點阿琤非常清楚。她三番五次掙紮過後,她在邊三公子的地位卻始終居高不下,不正是如此?

歲月如駒,白雲蒼狗,甚至阿琤都不記得自己入邊府幾載了,這府裏居然還有除邊三公子外關心她的人,是邊大公子和邊二公子,此二人不懷好意過來就為勸她,順帶給了她瓶毒藥,讓她幫他們二人做事。

阿琤順嘴問了句府上的衣裳都是哪家做的,二人皆不曾說過付家。

看來不管是邊府的人還是誰,都不記得當年付家給他們做的衣裳,這樣也好,她沒被認出。

阿琤坐在秋千上,反問,“條件呢?”

“放你出府。”

她信他個鬼,當年能在她家不留意看到自稱大善人的喬府殘害百姓後,被殺之滅口,為之一丘之貉的人居然會在她殺死邊三公子後,放了她,美名其約放了她,其實背地裏要殺她,這手段她已然不信了。

但她還是應下了,伸手接了毒藥。

阿琤接下的目的,是為尋一個合適的時機殺邊三公子後快,她從伺候她的丫鬟口中得知,如今的邊三公子是邊老爺和夫人的心頭肉,邊家另外兩位公子乃前妻所有,不為邊老爺所喜,她曾借著逃跑之便看清邊府形勢,占地極大,邊三公子這院中裏別地蠻遠的,倘若她一意孤行非想殺死邊府上下,估摸著她還沒得逞,就死於非命了。

那麽她就殺一個,殺邊老爺和邊夫人最心愛的那人,如此也算為自己報仇。

就是邊三公子。

於是阿琤策劃了一個日子,就是她峰回路轉,想著在跟邊三公子的大婚夜曲殺死他,大喜大悲同時發生不好嗎?

名為‘海棠曲’的毒發也很快,蝕骨絞心,阿琤也不知為何,在她看著紅衣如玉的邊三公子在滿是紅綢的床榻上面目猙獰,身子扭曲時,她也不知不覺地潸然淚下。

為何她大仇即將得報之時,是不開心的呢;為何她瞧著邊三公子掙紮,沒有痛快之感,反而心如刀割呢。

一切不得而尋,婚房裏紅燭通亮,門外一切下人早被邊三公子打發走了,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她,阿琤眸中平靜,她看著躺在榻上面目猙獰的人,先是用她提早備好的短刃去刺那雙曾牽過她,讓她深絕惡心的雙手,甚至手中短刃抽出後,還不斷刺進邊三公子的身體裏,血柱四濺,弄得床榻上,她大紅喜服上,臉上甚至眼睛裏都是,她眼淚橫流,沖刷了部分血跡,她哭自己為家人大仇得報,也為自己終於報了仇而喜極而泣,手中短刃也沒閑著。

一刀一刀都是邊三公子該付出的代價,是她家好幾口人命!

終於邊三公子死了,阿琤靠在床尾任憑自己眼淚如檐下雨,落個不停,她的心為何這麽痛呢,沒有快感,沒有爽快,只有流不盡的眼淚。

阿琤不知道,她擡起手中那把染著血的短刃,她想,她本就沒有再活在世上的理由,爹娘和妹妹都死了,她也為家人報了仇,也該下去給爹娘一個交代了。

阿琤看著自己滿手是血,還緊緊握著的短刃,失聲笑著用衾被將自己這滿身血擦拭幹凈,她下榻直接將喜袍褪在地上,一身裏衣粉嫩,卻直直從心口殷了朵殷紅的花來。她就用手中這把短刃,一把沾著仇人血的短刃,也給了自己個痛快。

天還是黑的,屋內的燭火也早已熄滅,付濯晴握著心口驟然坐起,大口喘氣,她周遭床幔擋著,月色難以照見她額前汗意涔涔。

付濯晴擡了下自己的手,是幹的,又放到鼻息前嗅了嗅,不是擦幹血跡之後的潮濕,也未有血腥味,那她為何會夢到自己殺了邊連瑱呢。

這夢也太奇怪了,夢裏的人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她,她殺死的還是邊連瑱,這不就跟邊連瑱滿口胡謅的那個話本故事裏的說的一樣嗎,是她殺了他。

這都什麽破夢。

付濯晴都被自己給氣笑了,甚至她還將那個話本故事給做夢做的很周全,直接做了個邊連瑱是殺害她全家的罪魁禍首,這樣看,夢中的邊連瑱也死不足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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