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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高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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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高一尺

邊連瑱越想越覺得此事頗為蹊蹺,可又毫無頭緒,他在軟塌上坐了一夜,不曾闔眼,他原本想等付濯晴早上醒來,對對她和他的記憶究竟是哪裏出了紕漏,可他差點忘了,今日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她要去到堰城郡鄉下去勸百姓遷徙,付濯晴起來後,也對他的話聽之不理,他連著幾個月都不曾見到她。

直到年前幾日,讓鄉下百姓遷徙一事才徹底解決,堰城郡裏姜娘子和溫娘子的生意做的紅紅火火的,府邸也到處是由此二人置辦的各種新年物什。

溫泠是個十分有眼色的女子,聰明伶俐,察言觀色都是她所擅長的,只不過在此之前她曾因對姜清抱有期待,視而不見他做的任何於她不利之事,眼下看清了,心中也就坦蕩了。

溫泠一直瞧著邊郎君自打付大人下鄉去後,就悶悶不樂的,起初她問過邊郎君,是否是太過思念付大人緣故,邊郎君支聲說是,其實她瞧未必,思念一人不會郁郁寡歡,畢竟她也思念過人,設身處地去想,她心裏有譜,知曉邊郎君大抵是和付大人鬧別扭了,這別扭尚未解開,付大人就離去幾月。

她沒點明,很多事旁人告訴你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沒必要刨根問底,畢竟別人告訴你的,就是別人想告訴你的,多問無疑。

溫泠遞上買來的最後一個兔子窗花,遞給正在張貼的邊郎君,“邊郎君,今日付大人就要歸來了,邊郎君不打算和付大人上街熱鬧熱鬧嘛,快過年了,堰城郡街上很是熱鬧的。”

其實在這座府邸裏,只有付大人和邊郎君是恩愛的,喬淑君隨聲附和,這天下之所以有恩愛一輩子的夫妻,大都是夫妻共同努力經營的結果,喬淑君也盼著付大人和邊郎君好些再好些,付大人都累幾月了,也該好好放松放松了。

“要不,我和阿泠給邊郎君出出主意?”

這幾月裏,溫泠和喬淑君的小攤生意做的興隆無比,二人各持一半銀兩,售賣一些專程由人做的好吃不貴的吃食,對於長久飽受摧殘,食不果腹的百姓而言,二人由衷覺得百姓即便有銀兩傍身也會先擇選吃好,而非穿好。

其實這是對的,二人因此在城中大受青睞,但卻沒盤下一個鋪面,一是沒必要,街邊攤子有街邊攤子的好處;而則幾載後,二人會離開這座堰城郡。

因此,二人之間也變得親昵起來。

以後可千萬別因一些小事反目起來才好,邊連瑱可太了解商人心思了,商人之間只有持久的利益,什麽親昵的友誼,在利益跟前都是過眼浮雲罷了。

邊府不就如此,獨樹一幟清廉無二,他祖父年輕時,和另一富家的主君乃友人關系,結果二人在利益上有了糾紛,其實也不算糾紛,邊連瑱祖父覺得友人所做不對,商人為商,應是物什精美,物價適當,而非哄擡物價,使得百姓難以買起,可是祖父友人卻覺得,自己賺取銀兩比什麽都重要。

難以兩全之下,他祖父和這位友人徹底鬧掰,二人自此站在對立面上。

也正因此,邊連瑱祖父友人才一直詆毀邊府,將邊府被推在風口浪尖上,讓官府人死死捏著把柄,不送銀子,邊府一夜消失;送金銀細軟,邊府依官而活。

雖然邊連瑱十分厭煩這種拜高踩低,但有句話說得好,如若自己不夠壯碩,想活又沒能力去抗衡時,最好的結果是先按兵不動。

直至那日,付濯晴的一番言談,點撥了他,“若你長久受人剝削欺壓,你願意一輩子被壓榨嗎。”

邊連瑱想,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願意的,可是人處當下,很難理智,就好似他生辰贈她衣裳那夜,他第一次從她的雙眸裏看出了倔強和不冷靜。

邊連瑱坦然呼了口氣,面向溫泠和喬淑君的臉上,滿是堅定不移,“不勞煩溫娘子和姜娘子了,邊某會自行安排的。”他剛把最後一個兔子窗花貼好,付濯晴也回來了。

付濯晴和三位大人風塵仆仆走進家門,眼中忽而煥然一新,不光是前院,乃至次院後院都紅意透天,喜氣洋洋的,甚至還多了些寒冬臘梅。

付濯晴一眼便瞧見邊連瑱從前廳出來,礙於這麽些人在,她笑著對他點頭示意,其實這麽些日子,她只要一躺在床榻上,腦海裏就會有那夜之景,冷靜許久,她也終於想通了,為何他不願承認殺害她的實情。

也很簡單吧,就是為自己還想再次殺她而尋的借口!

可是,付濯晴是不會記錯的,即便是邊連瑱當真忘了,她會將這件事連同他的死一起埋進棺材裏。

邊連瑱卻不在乎付濯晴對他僅有的人前愛意,他很自然地笑著跑著迎上前去,接過她手中的包袱,腦袋微微挪到她的耳廓處,“我們先回屋休息吧,待會兒我陪娘子上街逛逛買些過年物什罷,年關到了,街上可熱鬧了。”

今日沒什麽事兒,緊趕慢趕了幾日馬車回來過年,自然也是要好生休息的。

文昭見付大人被邊郎君攙著,臉一下陰沈下來,自行挪步回了自己房間,前院只剩下對著後院張望的溫娘子和姜娘子。

二人自打做小生意以來,總是容光煥發的,然她二人身後各自的夫君視線卻頭一次正式落在她們身上。

姜清見妻子氣色紅潤,神色微微一動,眼神初現柔和,他想起自己昔日對妻子的種種忽視,心中湧起絲絲愧疚。

一時發覺自己好似從未真正瞧過妻子一眼,如今幾眼才知,他的妻子溫泠生而氣宇不凡,在回來的路上他有意無意聽了許多,說如今這城中有兩位神仙娘子,不僅人長得溫和,就連說話都細聲無比,最重要的是所買吃食好吃不貴。

這兩位神仙娘子,說的便是溫泠和喬淑君二人。

喬淑君的相公白衡卻沒站在原地,而是走上前,扶住自家娘子的胳膊,“我們也早些回屋歇息吧。”

喬淑君卻躲開了,她如今不管是做買賣,還是做自己,都只為自己,自然也不在乎枕邊人究竟待她何心思。

“我昨夜睡得香甜,白大人自行歇息吧。”

而一旁溫泠獨自回屋,身後姜清也屁顛屁顛跟回屋。

**

日漸西行,天快然暗下,暮色四合。

付濯晴回屋好生睡了一覺,她身子朝著床裏,未睜眼便先伸了個懶腰,身子朝外一轉時,才忽而發覺自己床邊有東西,她一下就從榻上彈坐起。

真是嚇死了。

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看來死那日給她留下的遺癥還不小。付濯晴一手撐在床榻上,一手撫著自己額前,她怎睡得如此死呢,跟她死那日幾乎一模一樣,除了沒雨,邊連瑱也沒動手外,再無旁的不想似之處。

付濯晴心‘撲撲’跳的飛快,可她居然是慶幸的,慶幸這會兒正爬在她床榻邊睡著的邊連瑱居然沒動手殺她。

若按之前那般動手,必然又是她死。

付濯晴放下撫在額前的手,細聲喟嘆,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居然有種她死那夜,她希望他久病醒來之感。

很微妙的感覺。

付濯晴蹙了下眉,許是她真的被嚇到了所致,她挪身下榻,起身時,裙擺不小心細細劃過邊連瑱睫毛,他臉頰微微顫動,似是被擾醒,睡眼迷離之際他擡手在床榻上摸來摸去,什麽也沒摸到,給他一個激靈嚇醒了。

邊連瑱乍而直起身子,看了眼空蕩蕩的床榻,後立刻朝後挪頭看,才松了口氣,他還以為她不知去了何處呢,原來是起身喝水,他身子倚著床榻坐在木階上,瞧著她背對著他坐在圓杌上,給自己晾了兩盞水,手中還捏著一盞,想來是真口渴了。

他不是坐在床榻邊上,等著付濯晴醒來一同上街逛逛的嘛,怎得睡著了,邊連瑱擡手有意識地捂了一下自己唇畔,好像就是他見她睡意香甜,沒忍住偷偷親了她唇一下,才困意來襲,趴在她榻沿就睡著了。

想到這,邊連瑱垂了下眼,再度攀上付濯晴倩影的眼神裏,多了絲偷偷摸摸,雖然他知道這並非正人君子所為,可是她離去這麽幾個月,他甚是想念吶,寄出去的書信統統不回,更別提派個人回來跟他說說近況了,真是沒忍住。

這借口有些拙劣,但若是付濯晴當真記得的話,那邊連瑱就大人有大量,再讓她親回來唄。

不過想來,付濯晴那會兒睡意正濃,也是不知情的。

後院靜寂,院中一盞燈籠都不曾點燃起,屋裏唯一一盞燭火,還是付濯晴起身喝水時點的,她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看她,喝完眼前自己晾的水後,轉身打算換身衣裳,一人出去逛逛。

畢竟她也是個愛熱鬧的人,這都到年關了,哪怕是天黑,街上也會很熱鬧的,她一路回來的路上都看到了,沒打算帶邊連瑱一起。

誰知,她彎腰翻箱籠,邊連瑱大步流星似的走來,不知是想從後抱她,還是幫她,反正被付濯晴一個側身利落躲開了,她就瞧著他雙手往前伸的姿勢,人也尷尬定在原地。

糟糕,她該不會誤會什麽了吧。邊連瑱也看著她的眼睛反思自我。

付濯晴也沒說話,就一股勁盯著他看。

“不是,我尋思我幫晴兒找衣裳呢。”邊連瑱坦率笑笑,給自己開脫道,“我這不尋思天都黑了,我幫你一塊快些找到,咱倆好上街去嘛。”

付濯晴細眉微挑,意味不明,“我沒說要和你一同上街。”這話不僅是她說的意思,還有邊連瑱聽的意思,就是‘你少自作多情了’。

嘁,他這可不叫自作多情,他這分明叫愛妻如己,“我一定要跟你一塊去,我既可以給你提拎東西,又可以講價,我講價最在行了,總之帶我不虧。”

屋內獨燃著一支燭火,火光薄弱,卻將二人面對面的影子拉長,頭緊緊黏在一起,付濯晴聽邊連瑱這番歪理言談,不屑搖頭,“講價嘛,我自會個七七八八,就無需你操勞了,還是繼續編造你話本裏虛假的故事吧,說不準吶,你上街獨坐書館高臺,還能因你口口聲聲的奇葩故事一舉成名呢。”

說罷,付濯晴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衣裙,外加一件大氅,起身就打算走。

下一秒,僅僅一秒,邊連瑱就往地上一坐,雙手緊緊抱住付濯晴的小腿,他臉貼在她小腿上,“晴兒若今夜不帶我去,那晴兒也別出門了。”

他摟得死緊,付濯晴剛擡起打算走的右腿就這麽被硬生生掰回地上,她本想一腳給此人蹬開,但這時門被叩響了。

外頭說話的人是喬淑君,“付大人在嗎?我和溫娘子有新年禮物要送給付大人,我見大人屋中還亮著燈,想必是尚未出門吧,那我可以推門進來嘛?”

要是被人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副景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她回來時,邊連瑱說要陪她逛街這件事,是演的呢,付濯晴垂眸瞪了眼邊連瑱,示意人松手。

邊連瑱眼神清澈地搖搖頭,付濯晴只好先對外頭的人道:“稍等一下。”隨後她聲音低吟,威脅地上坐著的人道:“難道你還想讓外人看見我們這副德行?”

地上的人再次搖頭,極小聲道:“那你帶我一同上街逛逛,不然的話晴兒別開這扇門不就可以了。”

說實話,邊連瑱覺得外頭的人來的剛好及時,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在他知曉她武藝高強之後,日夜練習,終於在今夜他用上了他練習臂力的成果,可當他察覺她想用武力將他挪開時,外頭的人剛剛好過來送東西,又給了他一次死皮賴臉的機會。

付濯晴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可她又實在不願讓旁人等她,也拗不過地上邊連瑱死皮賴臉的勁兒,她只好緩緩彎腰,對他笑著點頭,趁他不註意之際,手掌從背後脖頸將他直接打暈抱去床上,跟她去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她不想讓他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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