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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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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以對

燭火爍光,愜意雅靜。

這般細細琢磨,邊連瑱想,那白眼狼前去槐花巷另有其因,並非前去打架的,唉,真是讓他白歡喜一場。

付濯晴起身負手走到殺人犯眼前,她就這麽盯著手捏下巴,對著站之入神的殺人犯,冷冷開口,“現在兩吊錢。”

邊連瑱被突而拉回的思緒,嚇了一跳,還有更嚇人的,他身子不自覺朝後仰了一下,白眼狼什麽時候站在他眼前的,還兩吊錢。

什麽兩吊錢,這簡直是搶劫!

邊連瑱身子回緩往前探,雙手叉腰,燭火一下遮了付濯晴淡定自若的神色,殺人犯的頭緩緩低下,懸在她肩膀上,她頭朝另一側歪去,只聽殺人犯聲音故意,輕輕落在她耳廓。

“兩吊錢,等你死了,我燒黃金給你啊。”

付濯晴的頭正回來,殺人犯也剛好起身,她緩而一笑,“不知你拿什麽給我買黃金燒呢,這個嗎?”她手擡高,揚了揚原本應掛在殺人犯腰際鼓鼓的錢袋。

邊連瑱難以置信,手摸向腰際,什麽也沒摸到,他的錢袋就在剛剛被白眼狼偷去了,他閉眼咬牙嘆氣,一氣呵成,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著衣衫,耳畔傳來白眼狼從他錢袋數錢的聲音。

他能氣到報官嗎?不能。因他的錢確實有白眼狼一半。

他能打她一頓生氣嗎,也不能。他從不打女人,他只想要付濯晴性命。

邊連瑱睜眼之際,白眼狼已數好兩吊錢,將錢袋給他放在竹桌上,“作為回報,我可以告訴你件事。”

付濯晴身子倚在門處,擋住殺人犯去路,燭火重新映著她清朗五官,“昨夜,你左側那個支攤的老春家被‘流浪三漢’打劫了,三漢搶了老春家攤位三雙繡花鞋和六十文銅錢。”

把最想聽的事說給最想聽的人,她倒要細細觀察一番,殺人犯到底是真的關懷百姓,還是虛情假意,為自己發財謀一條出路做準備。

付濯晴是個細心的,她雖對殺人犯充滿敵意,但不會錯判,有些事她需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她才會做決斷,就像現下,她想知道殺人犯究竟如何想。

她思緒倒戈,給其判了後者,不代表殺人犯就是如此,是以她不會武斷,卻會果斷,一旦殺人犯所思所想與她所想無二,那她不會留這樣一個人危害百姓的,她會從中作梗,斬斷殺人犯的買賣之路。

邊連瑱側站著的身子緩緩朝著門口處坐下,“你怎知曉這件事的。”就連他還是今夜支攤時,也只知道有一人將百文錢送還給小春荷祖母,剩下的他即使問小春荷,人也搖頭不語,而周遭擺攤百姓在他來之前早習以為常,都沈默不語。

不敢說不敢幫,說了幫了之後遭殃的還是他們。

是以邊連瑱除聽送錢那人零零碎碎說的,旁的什麽都不知,在聽到白眼狼告訴他事情原委,他才將聽到的零零碎碎連串起來。

付濯晴看殺人犯滿臉疑惑,她尚且無法辨認人聽此消息是心疼百姓,還是只為知曉她是如何得知的,當她看出了些旁的,殺人犯還沒想到是她將流氓三人打在地上的,不過這個不重要,“我正好路過,聽到的。”

邊連瑱呵笑兩聲,昨夜發生的事,按往日地痞流氓作風,當是在他前去買繡花鞋後的時辰後,今夜支攤,小春荷還能若無其事的跟他搭話,一個勁害怕白眼狼不滿意那雙繡花鞋。

小春荷今載才七歲,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將昨日之事放下的呢。

“流氓三人呢,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這是殺人犯說跟她說話語氣最好之時,付濯晴大致明白了,此人只跟她和華禮朝的百姓有仇。

她搖頭不語,示意不知。

“你不知道,你瞧熱鬧都聽見了昨夜之事,卻沒看完?”邊連瑱起身,眼睛直盯著她始終淡如水的面容,咄咄逼人道:“你究竟是沒看到,還是不想說。”

付濯晴話只說一遍,“你再不走,再給兩吊錢。”她耳力好得很,自然能感知到殺人犯上樓的腳步明顯輕盈歡快,想必是去了趟槐花巷,將地上那攤血跡認成了她的所致,既然如此,殺人犯應也是問過那裏的百姓。

‘她’去哪兒了,自然無需她再多嘴說什麽,何況她當真不知。

流氓三人愛去哪兒去哪兒,她無需知曉。

月色深沈,邊連瑱從白眼狼屋中出來,下樓打算給自個熬第二茬藥時,發現火爐子上熬著的藥湯就是他的。

他回頭望著那扇闔著的門,一道聲音十分輕和,從屋內傳出。

“上次我的藥,這次還你。”

這話像是:我付濯晴視你為仇敵,卻不願欠你分毫。

邊連瑱譏諷一笑,不欠他?

白眼狼始終欠他一條性命,一條實實在在的人命。

他喝完藥,回屋睡得十分相熟,翌日木匠過來修葺闌桿,都沒能將他吵醒,直到付濯晴欲下樓出門的人影映在邊連瑱屋門上,他巧一睜眼,就看到了白眼狼匆忙身影。

不是,這有病吧。

他剛一轉身,就看見不想看到的人。

邊連瑱朝裏意氣轉身,接著睡。

付濯晴帶著她從流氓三人那裏要來的銀錢和從殺人案手中賺的錢,先去了趟冷水巷穗青書塾,找妙玄先生幫忙將錢還給百姓,她出面容易被人認出,並給了妙玄先生一張單子,是她昨夜回家前,特意問跟上她的那人要的流氓三人家住址。

她摸黑去找三人,恐嚇一番,要到了三人搶奪銀錢的悉數人家。

而後,付濯晴就拿著她賺得兩吊錢去繁街買物什去了,逛了成衣鋪子,她過來日子過得拮據,即便路過也未曾逛過,今日好不容易有銀錢,得好生逛逛。

她站在一條碧桃相間的素段裙前,她沒見過這種料子,也不知什麽樣式,單瞧著十分素雅潔凈,是她平日喜好。

付濯晴垂眸瞧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裙,還是原來那人留下的,那人跟她往常衣著風格很是想象,也僅僅是布料之差而已。

她視線多逗留一會兒的功夫,鋪子老板娘身子就靠過來,“小娘子眼光真好,這件棉麻裙乃本縣上乘,只此一件。”

青雅縣物廉,棉麻就是上乘?

這面料付濯晴從未見過,她伸手指尖觸碰,面料雖不夠順滑,確實要比她身上的衣料稍好一些。

“只此一件,便是無人要的孤品。”付濯晴才不上老板娘的當呢,青雅縣百姓衣著幾乎都跟她差不多,這件衣料好上一些,無人願付錢買,她亦不願多花銀錢買下。

她不懂棉麻,但成衣成色彩染品味還是不錯的,小半吊錢不能再多了。

“小半吊錢。”鋪子老板娘臉色略顯難看,原本她還想著如此漂亮的女兒家,應是願意聽她誇耀的,結果她話還沒說出口,話術便被拆穿,自然不好多要價。

雲霞不知不覺熾紅天邊,付濯晴閑逛了許久,手中物件愈發多起來,她拎著進本縣最好的館子吃了一頓過後,繁街上的紅紗燈逐漸亮起,她晃晃悠悠逛著,左試試發釵,買下;右看到搗蒜用的蒜缸也買一個。

邊連瑱坐在搖椅上連連搖頭,看著白眼狼提拎著許多物什,滿街逛著,也不嫌累得慌,他看著都累。

春荷也看見了那位漂亮姐姐,不知為何,付姐姐逛了許久,就是不過來她這邊,“瑱哥哥,付姐姐為何不過來找你呀。”她直接問道。

邊連瑱沒話說,他不知怎麽答,聳了一下肩,示意不知。

小春荷卻很像跟付姐姐說話,她大喊道:“付姐姐,瑱哥哥說他想你啦。”

邊連瑱著急上手捂住小春荷的嘴,“小孩子不可以亂說話。”

他視線偷摸再瞥了眼白眼狼人現下至何處,見白眼狼人影早已不在,他松開捂住小春荷嘴的手,身子往搖椅上一躺,松了口氣。

還好沒被聽見。

春荷圓溜溜地眼睛裏滿是不解:“你們不是夫妻嗎,我看瑱哥哥也一直盯著付姐姐看呀。”

邊連瑱盯著白眼狼看,乃有其恨,何況白眼狼今日花的,是昨夜人不費吹灰之力從他這兒搶的,這讓他很不舒服。

殺他的人,花他的錢。

誰能開心。

但終究白眼狼和他之事,只此她二人之間的恨意,與旁人無關,何況這事說給誰,誰都不會信的,邊連瑱隨口搪塞,“吵架了。”

坐在一旁的春荷祖母將此話聽了去,閑笑兩聲,她難得看到邊公子攤前到這點兒還無人過來,便閑聊起了這夫妻之事。

同在青雅縣,春荷祖母還真未聽過邊公子這號人,直到邊公子在她右邊支起了攤,她才知此人剛成婚不久。

能為繁街商販出頭,想必是個不錯的兒郎,她曾想給邊公子說親,這才聽邊公子提及家中妻子,姓付,是今秋有待科考的女子。

想必兩口子過日子也是通情達理的,女子識字,男子賺錢,相得益彰。

“這天底下的夫妻各有千秋,可唯獨沒有不吵架的。”春荷祖母活得久,自然懂些剛成婚夫妻不懂之理,“讀書人雖講究以理服人,但夫妻之間卻講低頭好言,有時低低頭,事情就過去了。”

讀書人。

邊連瑱重重一“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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