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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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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連連

邊連瑱只知道白眼狼最是薄情寡義之輩,至於旁的讀書人是否講究以理服人,他無暇顧及。

這白眼狼從一開始被他帶回,就對他存了歹心的,不讀書都心狠手辣的,讀書當官還了得。

邊連瑱頭枕在搖椅背上,笑而不語,縱觀他過來已有月餘,白眼狼從未害過旁人,那就只針對他這個對其有恩的恩人咯。

他自詡從未得罪過白眼狼此人,卻遭到了她前所未有的恨。

邊連瑱前二十年唯一生了心想娶之人,就是殺他的人,他臨死前都沒和白眼狼成為真正的夫妻,死後命運卻給他牽了根紅線。

讓他來這和白眼狼做一世夫妻。

呵,呵呵。

造化弄人啊,如今邊連瑱只會感謝上蒼讓白眼狼近在咫尺,待時機成熟,他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慢慢折磨人身死債消。

他忽而想起什麽,‘蹭’一下坐直身子,他需想個法子讓自己強身健體才行,不然以他赤手空拳還真不見得能制住力氣大的白眼狼。

這個心思在邊連瑱心裏紮根生芽,甚至他今夜做夢都夢見自己能雙手能舉起鐵石。

夜深人靜,風勾著窗子‘吱吱’作響,付濯晴屋裏的燭光都燃盡了,屋內漆黑一片,她翻來覆去還睡不著,索性起身披了件衣服,開了後窗,聽江風吟吟。

竹樓後柳樹成蔭,風聲簌簌,她頭靜靜倚在窗框上,視線茫茫不知歸處,夜黑無光,她什麽都看不清。

她這二十一歲生辰也已平靜過完,付濯晴記得她出生頭幾年,生辰總是歡樂的,有母後父皇。

可一切在她母後過世,父皇續後,便戛然而止,剩下她一人獨過。

付濯晴擡眼望著這方冷寂天地,眼中蘊淚,她記憶猶新,每逢生辰時,她都會去給母後上香,說體己話。

逝者已矣,很多彌足珍貴的東西便不覆存在了。

可她記得,記得母後在世,父皇說只此一生,唯有母後一人,父皇還說他最愛的就是她這個女兒了。

付濯晴搖頭無奈一笑,就像多時夜空總有星辰閃爍,忽有今夜無月無色,人們並不關心為何如此,待明夜月色重升,依舊會歡呼。

只有今夜沮喪,無人問津罷了。

慢慢地,付濯晴在朝堂立足腳跟,重新爭得父皇賞識,不過她早就不恨也無愛了,缺父皇的童年也早已不需要。

她要的是父皇的皇位,絕對不能落在後母所生的皇弟手中,出身由不得人選,她雖待皇弟有善,也僅僅浮於表,露於面,身處皇室,哪來的真正姐弟情深,她每看見皇弟,心中不由泛惡心,卻不得為君子之表,笑臉以待。

不虛偽也不真摯,她與皇弟好似高飛的雁和雲的距離,她展翅已久,才到雲處,姐弟情深,不過是做做樣子。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翻手浮雲間便是一族罪責,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江前冷風,令付濯晴好生反思了下,她自幼便沒了母後,等同沒了父皇,她才會輕易被皇弟以愛利用,將愛意寄托在一個被她撿回來的男子身上。

她清楚記得自己死前最後一個生辰,漫天星辰,華禮朝的四月不似金蘭,已有隱隱炎熱跡象,公主府裏的湖畔水榭,荷花竟出奇地全開了。

“前面有臺階,小心擡腳。”付濯晴被殺人犯從背後捂著眼睛帶到水榭,她耳廓全是殺人犯溫膩提醒。

“究竟什麽生辰禮,這麽神秘。”遮著她眼前視線的手緩緩挪開,滿湖競相綻放的芙蓉生香,“四月芙蓉不常見,你怎麽做到的。”

付濯晴看著他身子倚在水榭赤柱上,攤手聳肩,“有道是心誠則靈,公主殿下,喜歡就好。”

喜歡,很喜歡。

除了她母後,殺人犯是第二個願意用心給她年年過生辰的人。

付濯晴轉身坐在水榭美人椅上,手拍了拍自己身側地方,“我也有個禮物要送你。”

“什麽。”殺人犯眼睛疑惑,身子倒是誠懇挨著她坐下。

“我問父皇要了件生辰禮,讓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駙馬。”付濯晴記得殺人犯回答,他說。

“我一介平民出身,無父無母,即便成為駙馬,也是歷朝最無用的駙馬,無法幫公主殿下爭其位,公主殿下應如二皇子殿下那般,娶一個賢良淑德,能助殿下一臂之力者為駙馬。”

一個為她著想的男兒郎,“世上男兒可憑一腔熱血有所作為,女子亦然,今天下世道,我自己爭取,枕邊人應是愛人之地,不是利用官場,你無需在乎這些,我若真有本事,自無需你相幫;我若空有皮囊,有天神助力也是無用的,所以你願意成為我的駙馬嗎?”

付濯晴沒等多久,等來了那句“我願意。”

可她期許已久,沒等來婚儀,先迎來她的死期。

她也清楚了這一切乃她皇弟的算計,殺人犯不愛她,只是皇弟手中最為堅韌的利器。

江風透骨,撩亂付濯晴黏在臉頰上的青絲,她喃喃自語地四個字,被風撿去聽,“由愛生恨”。

可不就是由愛生恨嗎,她小時候看到這詞,還不信為何有愛會生恨。

如今付濯晴深信不疑,當她的情真意切付諸東流,對方的愛卻從未真心,都是哄騙她的把戲,只為達到自己的目的,將她戲耍。

可惜,她付濯晴聰明一世,直到死前才看清真相,不過山無絕人之路,殺人犯又落在她手裏,遲早會成為她的刀下魂。

***

七日後,四月初十這日入夜,朝廷派來青雅縣巡視的監司大人,曲爍,佯裝成城中百姓入城,在繁街上閑逛。

曲爍接到陛下聖旨,連夜趕往青雅縣,在城數裏外,喬裝改扮先行進城探查一二,他倒要看看連本縣縣令都罩著的地痞流氓究竟長什麽樣子,猖狂至極。

月色朦朧,紅紗燈清透,將整條街攏在柔和暖洋裏。

商攤前百姓交織尋價,街上行人面帶笑意,尤其一賣香囊的攤前百姓異常多,曲爍將這些瞧在眼裏,想著還是陛下政令好使,錢流轉之根本,是天下百姓有錢可賺,若窮困潦倒,誰又會掏錢做買賣呢。

曲爍欣慰一笑,忽而一衣著碧桃色衣裙的女子,頭戴面紗從他跟前經過。

此女子衣著雖樸素,但單看起背影氣質就不知比都城殘留世家公子小姐,要好上多少倍,不似本縣中人。

曲爍心中奇怪,青雅縣內會有如此出眾之人,又為何要面紗遮面呢。

更奇怪的是,曲爍跟這女子同一方向,他就這麽跟著她走至繁街盡頭,他止了步,身前離他十餘步路的女子也被人阻住了路。

付濯晴照例在繁街巡視,卻遇上一人跟在她身後,她本想將其帶入巷中,細細問上一番,好巧前路從巷中出來的一群人擋了她的步伐,身後那人腳步也戛然而止。

她只身不動不挪,視線泠泠一眼,瞥過這群人,少說十來人,看來跟前日她再度遇上並毆打的流氓是一夥的,這群人手中全是抄家夥的。

這群人為首的老大,是只獨眼瞎,只聽他唾沫腥子滿天飛道:“就是你昨日打上了我們幾個兄弟吧,你個臭娘們欺負那日我們人少,今日我們兄弟齊上,我看你如何招架得住。”

付濯晴不知道跟在她身後的人是誰,但此人身負武功,若瞧著一介女流被一群骯臟男子圍著不出手,那也並非什麽好人。

她袖中短木棍若跟十餘人一同打鬥,勝率不大,她原不想給這些危害百姓之人判死刑,可惜啊,這群人就像黏人蒼蠅一般,偏往她眼前撞。

不過還好,她袖中帶了短刃,在她跟這群人動手之際,她身後的人赤手空拳過來幫她。

沒帶武器。

付濯晴:“……”

她只好好人做到底,將那根短木棍丟給此人,這群人付濯晴已從百姓那裏問清楚了,是本縣最有實力的地痞,若說最一開始的‘流氓三漢’是開胃前菜,這一群‘地痞天下’就是重頭菜。

在五國戰亂時,便經常搶奪,早練就一身看家本事,今日要想將十餘人打倒,手中無趁手劍柄,不是見易事。

可既然被付濯晴遇上了,她短刃出鞘,照樣能給這群人一些顏色瞧瞧。

繁街上人影漸漸褪去,邊連瑱今日賣完一百只,以最快速度收拾其餘香囊,拎起竹籃就往繁街盡頭跑。

他今日可瞧清楚了,白眼狼路過他視線裏時,身後有人跟了過去,他舒暢一嘆,總算是被他逮住了,孤男寡女的共往一處,這事要是被他抓個正著,白眼狼的把柄落在他手中,看她不幫他往日所求之事。

哈哈哈。

待邊連瑱跑到繁街盡頭,他靠著墻彎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跡和倒地不起的人,都讓這個巷口詭異十分。

邊連瑱人就在巷外,夜沈靜無聲,鼻息裏的血腥氣充斥著他腦海遐想,他看著地上這些人,有一獨眼露臉的,他沒見過,但聽過城中有一群號稱‘地痞天下’的地痞流氓,為首的是只獨眼瞎。

該不會就是地上死了的人吧。

他蹲下身子探了探獨眼鼻息,沒氣了。

邊連瑱直起身子時,想到一件巧合之事,付濯晴去哪兒,哪兒的地痞流氓不是被揍,便是被殺。

這些日子他每日都能看到白眼狼在繁街閑逛,該不會在他往常不註意的視線裏,今日跟隨白眼狼的男子,日日都跟著白眼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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