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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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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落空

巷中聞尋而出的人家站在自家門外,房檐下燈籠照明,地上三壯漢滿臉是血,而那站在一旁的女子身姿清麗,手中不知從何擇了根細棍握著,衣裙幹凈的無一絲血跡。

此巷無人知曉此面帶薄紗的女子是誰,但有人識得地上的壯漢是誰。

“這不是前些日子,從縣牢中被放出來的‘流氓三漢’嗎?”

“聽說這‘流氓三漢’昨兒趁那繁街上的邊公子不在時,打劫了一旁老春家的幾雙繡花鞋和昨兒所賺銀錢,哎。”

“這世道雖好,卻難逃鼠寇作祟。”

付濯晴聽著竊竊私語,視線睨著地上三人,她不打算跟人耗著,直接伸手要錢,“識相的,就把搶劫來的錢財交給我,不然今日就是你們死期。”

她言語冷淡,輕飄飄地一句話,輕而易舉地就讓地上的人將腰間鼓鼓的錢袋利落扔給她。

‘流氓三漢’折服在她的棍棒之下,而並非話中要挾,付濯晴冷笑一聲,但事情往往相輔相成,沒有她能要人命的棍棒,哪來她的冷言冷語令人信服呢。

她轉身彌留之際,很不巧她聽到了身後地上被她打的無法直接起身的‘流氓三漢’其一,朝她暗暗吐口水。

付濯晴轉身,手中細棍朝著那人臉上就是狠狠一抽,毫不留情,“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為非作歹,欺壓百姓,我要的就不是你們的錢了。”她怕人聽不懂,直接道:

“我會拿手中這根木棍,要了你們的命。”

槐花巷的百姓有人反應快想追上去瞧瞧幫百姓做好事不留名的女俠是誰,也有反應慢的留在原地目瞪口呆,“不得了,不得了,青雅縣出了個不得來的人物,敢殺地痞流氓。”

“連縣老爺都不敢喊打喊殺的人。”

“邊公子敢揍,女俠敢殺。”

付濯晴不願被人瞧去她會武功的真面容,步履走得自然,她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在察覺身後有人朝她奔來,她引人去了另一條她不知名的巷子。

空巷冗長無人,過來之人,直接“撲通”一聲,給她下跪磕頭,“女俠出手懲罰本縣地痞流氓之輩,是恩人,不知女俠名諱,改日我攜同街上百姓登門拜謝。”

付濯晴將人扶起,她心裏清楚,青雅縣地痞流氓大肆橫行之根本,在於百姓其身,當官不能束時,百姓要反抗,可若讓一個剛從戰亂之中走向太平的百姓學會反抗不正之氣,是難上加難的。

壓在這群百姓身上的是日積月累的怕反抗,不敢且無意識反抗,遇到地痞流氓只想著依附他人,不是百姓的錯。

是戰亂之中掌權者的錯,反抗挨打,造就百姓怯懦不堪,要徐徐滲進骨頭重塑,首先是要有書讀的。

一個新建半載的朝代,朝堂人手明顯不夠,不然堂堂縣衙,怎會無縣丞、主薄、典史等人呢,尚且顧不得這些細微之處也正常。

付濯晴掂量了下手中錢袋,“你知道那三人劫了老春家多少銀錢嗎?”

跟她過來的人撓撓頭,“有人見到過,三雙繡花鞋,還有六十文錢。”

付濯晴頭稍稍低著,細眉挑了一下,這麽巧,三個壯漢,三雙繡花鞋。

她手在錢袋裏找錢,細問了句,“一雙繡花鞋幾文錢。”

“十文。”

“這吊錢正好還剩一百文,麻煩你幫我拿去還給老春家攤,剩下十文就當老春家昨夜受了驚嚇的補償。”付濯晴說完,身子倚在原地看著這人去送還。

老春家的攤居然就在那被圍的水洩不通的殺人犯身旁,依昨晚殺人犯出門間隙看,殺人犯昨兒夜並未擺攤賣香囊,那回來被她迎面潑濕的衣衫上還殘留飯香,應是吃了個飯就回來了。

倘若殺人犯知曉此事,定會拍手叫好的。

畢竟一個能隨隨便便殺死一朝皇帝的人,又怎會關心老百姓置身水深火熱中呢?

“阿嚏”,邊連瑱彎腰打了個噴嚏,眼神又往巷中一瞧,不見白眼狼出來的蹤跡。

邊連瑱攤前人煙散去,他著急忙慌收好攤上香囊,手中提著竹籃走向槐花巷,視線不斷左顧右盼,試圖瞧瞧白眼狼出來的人影,街上人頭攢動,他什麽也沒發現。

看來白眼狼還在槐花巷中。

邊連瑱到地兒發現巷中一棵槐樹下有一大灘血跡,他左手摸著唇瓣,右手叉腰,面上平靜,心裏早已歡叫。

太好了,白眼狼受傷了,看這攤血跡,想必活不了了。

會不會已經死了,屍體被擡走了。

邊連瑱就說嘛,一介不會武功的人,袖中鬼鬼祟祟藏著一根細棍,應是得罪誰,單人赴約被揍了。

嘖。

邊連瑱壓抑著心花怒放,手指著地上血跡,面色平緩問周遭在各自房檐下坐著的百姓,“這裏被打的人呢。”

“被架著從巷後走了。”

“死,死了?”邊連瑱差點沒壓制住自己的喜悅。

理他之人擺擺手,可恨道:“沒死,再有下次就死了。”

邊連瑱眼睛忽而一亮,這裏的人也這麽恨白眼狼啊,真是太好了。

那他就讓此事再發生一次,下次白眼狼就沒命了。

這天大的好事啊。

沈夜靜謐,月色如水。

邊連瑱手中拎著他買的吃食,一路哼著小曲歸家,連他映在地上影子都顯得格外輕快。

他照舊用短刃劃開門閂進家,竈間撲面鼻息的湯藥生香,他唇畔抑不住的笑顯露,這肯定是白眼狼受傷給自己買的藥湯。

邊連瑱擡眼瞥見白眼狼屋內燭火亮著,他心情大好,身先走至狗窩前跟邊小黑訴說喜悅,“白眼狼眼下都自身難保了,你原來的主人要不起你咯,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順帶將給狗買的肉放進被舔的鋥光瓦亮的狗盆裏,“邊小黑,你別擔心,以後我養你哈。”

他餵完狗,口中哼著小曲兒上樓,直徑推開白眼狼房門,打算就坐在白眼狼旁邊,邊吃邊看白眼狼狼狽模樣,自然沒回頭瞧一眼狗,乖乖趴在狗窩外,一口沒吃他的肉。

火燭顫動,屋內橘黃輕柔幽雅。

付濯晴離開繁街前,先找了修闌桿的木匠,約了明日修葺,又買了自己和小白的吃食,這會兒府小白想必已經吃完,而她吃的正香呢,門一下被推開,她姿勢坦然不變,依舊安然吃著。

邊連瑱不相信這是真的,揉了揉眼睛,確定了這是真的。

白眼狼衣裙上,絲毫不見血跡,甚至人都完好無損坐在這兒。

那他在槐花巷看到的血跡又算什麽,邊連瑱滿眼不可思議,他拎著手中吃食圍著白眼狼轉了一圈,又嗅了嗅空氣,沒血腥氣,倒是飯香濃郁,他胃還不爭氣地空叫了一聲。

他背對著白眼狼閉眼一瞬,睜眼還是不願相信他心裏一直期許的都是假的,白眼狼怎能無礙。

她難道不該渾身血跡、奄奄一息癱倒在床榻上,看到他進來,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著他衣角求他救她一命嗎。

怎會如此,如此無礙。

邊連瑱抿唇長嘆一聲,這麽香的飯菜還讓不讓人好好活了,他轉身和白眼狼面對面坐下,解開捆著他手中吃食的細繩,坐下大口吃著也就罷了,眼睛還目不轉睛盯著她瞧。

付濯晴從殺人犯進來到現在,整個人都似一汪毫無波瀾的水,平靜吃飯喝水,終於在她吃好喝好之後,她眼神分了一瞥給坐在她對面的殺人犯。

殺人犯這人對她的恨都轉成了對糕點的發洩,“這是我的屋子,你在這兒坐了一會兒,我給你按便宜點算,一吊錢。”

邊連瑱口中嚼著食物,無法開口說話,他‘啪’一聲拍著竹桌,身子直接站起來,付濯晴手邊的茶盞都震三震。

付濯晴眼笑面靜,她等著殺人犯吃完開口。

“足足一吊錢”,邊連瑱吃完呵了聲,雙手一攤,左手還捏著一塊他才咬一口的糕點,“就你這破屋子,都不值一吊錢。”

燭火燃半,火苗始終雀躍在付濯晴沈靜面容上,像是茶壺裏的涼水,永遠燒不熱,邊連瑱還真納悶了,白眼狼的脾性真的跟之前差之天壤。

如今的她,無論是跟他說話還是怎樣,永遠不會生氣,嘖,倒像真是被巫蠱之術附身,故意過來報覆他的。

屋內周窗閉合,窗外也無風,邊連瑱身子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是哦,他明明看著白眼狼一襲眼下嘉陵水綠色粗布衣裙,進了槐花巷的,為何那裏的人說挨打之人被打的頭破血流,白眼狼卻一點事沒有呢。

如果不是巫蠱之術,為何傷痛好的如此之快。

難道是白眼狼將‘流氓三漢’打倒了?

邊連瑱搖頭睜眼,這不可能,他視線在白眼狼身上上下掃視,這身子一看就羸弱,會武功?簡直離譜。

頂多力氣大些。

昨兒他的確親眼瞧見白眼狼掰斷了風老大手指,他瞧得非常清楚,那是白眼狼眼疾手快,想必還因白眼狼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把斷刃緣故,試想,如若白眼狼一手拿斷刃做挾,一手眼疾手快掰斷風老大手指,完全沒問題。

還有,他被白眼狼推在籬笆地裏,也是因他站的太靠闌桿,加上白眼狼力大些之緣,他這才著了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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