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差陽錯

關燈
陰差陽錯

“阿嚏”、“阿嚏”。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邊連瑱人坐在繁街自己攤後的一把搖椅上,接二連三打噴嚏,一聲比一聲響,身下搖椅也跟著響聲不斷,他擡手捏了下自己鼻梁,指腹往下壓在鼻翼上,試圖壓制,效果顯著。

他緩解片刻,開始在心中咒罵白眼狼不得好死。

這青雅縣依江而坐落,四月初也不過比三月末多了幾日,夜晚自然很是清涼,當頭一盆冷水撲面,頭是人最脆弱之處,是個人都遭不住。

今早他便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邊連瑱趁著意識清醒出門買藥熬藥,喝下蒙頭睡了一覺,好些後,他馬不停蹄趕去積善堂,拿他今夜擺攤所用香囊。

積善堂乃金蘭朝建立後,當今陛下下令在各地所設善堂,此處多為老弱病殘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之地,各地若有需,便可來此請人做手工,為的也只是希望他們有口飯吃。

邊連瑱人躺在搖椅上闔眼假寐,想當初他下定決心要賣香囊,四處打聽哪裏有幫他縫制香囊之人,有人告訴他,城北三公裏,積善堂。

幾番周折,在積善堂方言難老實改的話語裏,他才聽懂金蘭朝來之不易,諸國戰火,百姓民不聊生,也慢慢了解到金蘭朝所設積善堂的意圖。

一個朝代為讓百姓活之有尊嚴,除去家中壯丁,就連老弱病殘都日日有官府管著一日三餐和體恤錢,怪不得引他來的人告訴他,積善堂的人做工很便宜實惠,原來另一部分錢官家出了。

看來這錢那陳執不敢克扣啊,也還勉強算得上是個人。

這會兒上繁街的人不多,邊連瑱愜意躺在搖椅上,視線尋動靜朝左看去。

他左邊是一帶孩子的老嫗在賣繡花鞋,這會兒兒剛出攤,這孩子是個自來熟,一過來便上前問:

“瑱哥哥,昨兒你給付姐姐買的繡花鞋,合腳嗎?”

這孩童姓春名荷,是個紮羊角辮的女童。

打瑱哥哥第一次來她旁邊擺攤,春荷就上前跟他搭話,倒不全因瑱哥哥長相十分俊朗,更因繁街凡支攤賣物什的人家,不似街邊小吃那般壯力,這裏老的老,小的小,在地痞流氓過來時,都無法制止,直到瑱哥哥到來,攤前來了個年輕人,春荷想著跟瑱哥哥交好,在地痞流氓再侵擾,瑱哥哥能替這裏的人出頭。

春荷還記得瑱哥哥說他住在西華街青溪巷的盡頭竹樓,祖母欲給他說親時,她才知道瑱哥哥已有家室,妻姓付。

昨兒雨後,她同小夥伴順著江畔放風箏,看到了瑱哥哥的妻子,是位非常漂亮的姐姐,她喊人下來一同玩,被拒絕了。

然昨夜她在家中吃完飯過來同祖母一起叫賣,春荷遇上昨兒休息,卻依舊上街吃晚飯的瑱哥哥,過來在祖母攤前盯著一雙繡花鞋。

春荷便猜到繡花鞋是買給付姐姐的。

那雙鞋是春荷祖母,費了好大功夫才做的一雙,雖然她家中貧寒,用不起好的針線,但再差的針線,她祖母都可以變著花繡出花樣。

那雙繡花鞋,邊連瑱心中喟嘆,他昨晚聽見那事兒後,心中反覆思忖:雖然他初心是為讓白眼狼幫百姓一把,但他從未想過半路會出現個陳執,殺人手腳也不幹凈,弄得他裏外不是人。

但他躺在榻上輾轉反覆,還是覺著他應該適當低頭,因著他在這兒只認識白眼狼這麽一個唾手可得的官,但凡這個從百姓中走出去的官,願把心思放在為民請願的事上,就一定會讓全縣百姓都識字,別在做一經人挑唆,就當地痞流氓,危害百姓的事。

可惜白眼狼不是真正的付濯晴,他若想請人辦事,卻讓人因他不知情而受傷,此事更難以著手,是以他吃完飯走著走著,就琢磨著給白眼狼買雙繡花鞋。

這樣既可以當禮物,又可寓意著他遲早將人送走,一舉兩得。

結果事不遂人願,他揣在衣袖中的鞋尚未來得及送呢,白眼狼又給了他一個好大的下馬威。

不,不是下馬威。

是蓄意報覆。

什麽扯平了,依邊連瑱看那就是白眼狼故意找茬。

越想越氣,氣的邊連瑱握拳頭錘了一下搖椅柄手,春荷註意到瑱哥哥好像不開心,她小心翼翼道:“是給付姐姐的繡花鞋不合腳嗎,可以換的,我祖母手藝很好。”

邊連瑱擡頭輕輕拍了幾下小春荷腦袋瓜,他看小春荷小小年紀,心思卻八面玲瓏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能明白她的意圖,往前是戰亂,而今是地痞流氓,造就了小春荷不得不謹小慎微。

“不是繡花鞋的問題,是瑱哥哥昨兒忘記將繡花鞋相送了,剛想起來,有些恨自己罷了。”邊連瑱細著聲說道,其實他已經把那雙繡花鞋燒掉了。

白眼狼配不上這麽好的繡花鞋。

春荷一聽不是繡花鞋的問題,明顯松了口氣,坐回祖母給她準備的板凳上,等人來買繡花鞋。

這麽好哄的小孩,邊連瑱唇角勾笑,目光一直隨著小春荷坐下,就在他攤前一擁而上的人來買香囊時,他起身將目光收回一瞬,他看見了一人。

那人一襲嘉陵水綠色粗布衣裙,薄紗遮面,身影隨仙,在繁街紅紗燈暖烘之下,整個人卻似渾濁天成地萬柳之中的清溪,碧玉妝成。

只一眼,邊連瑱認出了那人是白眼狼。

白眼狼步履雖盈,卻款款相走,走走停停,似是在註意什麽,然他視線不經意瞥了眼白眼狼袖口,卻發現她垂在身側的左手袖中藏著一根跟棍子似的細長之物。

這是要做什麽。

上街買物什,不至於袖中藏能傷人之物吧,還是說白眼狼上街另有目的。

該不會是此人又要玩什麽心機,將他一同連累吧。

邊連瑱雙手不得空,一手給買家拿香囊,一手收錢,眼睛一下顧得上白眼狼,一下顧不上的,他攤上要比別的攤忙些。

縣城不論男女,但凡是適齡勞力,晨起下地做活一直到晚上歸家的百姓不在少數,這些都是邊連瑱聽旁邊攤的大人說的,是以百姓只有在用晚膳後,才有閑暇來繁街逛上一逛,散去疲倦。

其實邊連瑱很是佩服金蘭陛下之能,明白一朝常固之法乃讓百姓有銀錢可花,家中老弱病殘等一幹身負疾,需花錢治病者,則去到積善堂,由朝廷給體恤錢,何嘗不是幫著一家中解決一樁事。

像春荷和其祖母這樣,身強壯的老弱者,便前來繁街支攤賺點錢,這樣一大家子人全有錢賺,才有閑情花錢花的心甘情願。

一個不註意,白眼狼脫離掉他的視線,邊連瑱瞧準了白眼狼消失方向,是槐花巷,便專心和攤前百姓做買賣。

槐花巷,顧名思義,巷中有棵大槐樹,戰亂斷代,無人記得此槐花長成多少年,但卻有人看到被撂倒在槐樹下的三個壯漢,跪地不斷朝一帶面紗女子求饒。

“女俠饒命啊。”

“女俠饒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