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第78章

睡夢中也不得安生, 齊嶼洋緊皺眉頭,鼻尖消毒水的味道久久不散,悠悠轉醒, 他才發現自己在病房裏躺著。

旁邊的看護看他醒了站起身出門一邊去找醫生一邊撥通電話,畢竟她的老板可不是這個躺在病床上的人。

怎麽回事?

頭隱隱作痛, 齊嶼洋想要伸手去揉, 但手上都插了針頭, 動起來容易漏針,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不斷回想, 齊嶼洋想起一切,他帶著林冕在去往海城的路上, 就在他越來越放松的時候,林冕掙脫了繩索, 從背後襲擊了他!

雖然有掙紮過,不過因為他最開始的輕視,認為林冕吃了藥就會沒力氣, 也就對後排的林冕沒有任何警戒心, 導致這道襲擊來的又突然又猛烈,而且林冕毫不手軟也不輕敵,他的掙紮完全不夠看的。

不過……環視四周的環境,齊嶼洋心裏隱約松了口氣, 看起來他雖然失敗了,但也沒有一睜眼就出現在監獄, 算是好事,他還可以聯絡外面的人。

現在的關鍵是,他要找到一個手機打電話,看著自己身上的病號服, 齊嶼洋不覺得自己身上還會有手機。

剛才待在他病床旁邊的那個女人身上一定有手機吧?

如果哄不了她給他,搶也無所謂,反正他現在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再多一條罪名又怎麽樣?現在最重要的是逃走,逃到國外,他不會接受任何法律的制裁的。

他有什麽錯?林冕做不出正確的選擇,他這是幫了她一把,她應該感謝他的。

越想齊嶼洋越理直氣壯起來,就在這時,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響起。

不對,這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齊嶼洋皺眉,應該只是那個女人叫來醫生了吧,他暗自想著。

“你醒挺早,也好,就此迎接你的新生活吧,專屬於你的地獄。”

林冕報臂站在門口,她的眼神沒有看向齊嶼洋,仿佛他不值得出現在她眼裏,會汙了她的眼。

這刺痛了齊嶼洋的心,他張著嘴巴想說什麽,賀新同擋住了他看向林冕的視線。

賀新同眼睛微斂,齊嶼洋倒是出現在了他的眼中,但他那看他像是看上不了臺面的、只能茍且偷生的老鼠的目光,讓齊嶼洋悲憤起來。

他憑什麽這樣看他!

他算個什麽東西!

如果不是這個人的存在,說不定他今天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這個人獨攬太陽,還不讓太陽的光輝照亮別人,如果他是陰溝裏的老鼠,那這個人又好到哪裏去?

林冕只不過是被這個人欺騙了,對,她只是蒙在鼓裏,如果她知道這個人的真面目,一定會拋棄他的吧?

他得不到的,憑什麽他能得到!

齊嶼洋顧不得手上的針,他掙紮著想要靠近林冕,卻被她身邊的兩個男人摁在床上不得動彈。

看著面前兩個一臉嚴肅的男人,身上有不像是尋常人能擁有的氣魄,齊嶼洋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可能逃脫不了了,可在最後一刻,他也不會讓所有人好過的。

“林冕!你以為你身邊的這條狗就是什麽好東西了嗎?為什麽我會這麽急迫,說起來,這條護主人的好狗也功不可沒!你知道他是怎麽威脅我的嗎?那些話說出來我都怕你受不了!看清楚點吧,林冕,你身邊像我這樣的人只多不少,你最好誰都不要給眼神,也不要只理會這條狗,不然像我這樣的人只會逼不得已站出來!一切都是你向下包容的錯,是你允許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你身邊的錯!”

瞳孔急劇震動,賀新同甚至不敢回頭看林冕臉上的神色,她會露出什麽表情?失望、惡心還是避之不及?

那些陰私的想法,那些惶恐不安下的動搖,不能展露於人前的那份獨占欲,賀新同沒想到會這麽快就暴露在林冕面前。

即便他跟她說,他不是光明磊落的,可那不代表他不希望他在她眼裏永遠是正面的啊。

而現在,齊嶼洋毀了這一切。

他的幸福要就此遠離他了嗎?

“呵,”林冕冷笑,“你這種人真有意思,地獄才該是你待的地方,即便是監獄,對你來說也只怕是獎勵吧。”

“下次失敗了,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蠢成這個樣子,也真夠可以的。”

和他辯解?那豈不是把自己放在和齊嶼洋一個級別了嗎,為這種人擡咖,林冕還做不到。

繼續留下來也沒意義,至於齊嶼洋口中的那些同夥,交給專業的人來查就好,她不必留在這兒,聽一個蠢東西狡辯。

林冕拉住賀新同的手,“我們回去吧。”

他的手,因為緊張,變得黏黏糊糊,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沒有任何嫌棄,緊緊扣住他的手,比任何語言、解釋都更叫人安心。

在齊嶼洋切齒拊心的目光裏,賀新同嘴角上揚。

他的確不夠光明磊落,也不夠資格站在林冕身邊,可那又如何?

林冕牽起手的那個人是他賀新同,而不是其他任何一個人。

走出病房後,賀新同沒有繼續走下去了,他松開林冕的手,滿眼心疼地看著她的手,被白色繃帶纏繞的五指只裸露出指甲。

看著透著紅潤的光滑指甲,他虔誠摩挲著甲面,力道輕柔到像是在對待什麽易碎物一樣。

賀新同低下頭,溫熱的唇落在林冕的指甲上。

林冕能感受到賀新同唇間的顫抖,好似受傷的那個人不是林冕,而是他。

溫熱褪去,他擡起頭,纖長睫毛下的眼眶早已泛紅,連眼角那顆痣也變得楚楚動人,隨著淚水不堪重負落下,碾過淚痣,變得若隱若現。

“還疼嗎?”

他的眼睛,被淚水潤洗,像是波瀾不斷的湖面,又像是嶙嶙峋峋的山。

像是突然短路,林冕一時無語。

賀新同似乎意識到什麽,輕輕將林冕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眼底化不開的溫柔像一團雲輕輕包圍住林冕,她的掌心貼著他的顴骨,他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蝴蝶剛剛展開翅膀般掃過她的指尖,這個動作讓空氣變得稠密起來。

高挺的鼻梁在掌心處投下細微陰影,溫熱的呼吸纏繞在腕間,在一切變得失控前,林冕收回了手。

“先回去收拾一下吧,你看你這衣服都皺得不成樣子。”

賀新同知道,林冕是害羞了。他輕笑,表情是說不出來的狡黠,像一只尋到寶藏的狐貍。

林冕說的話也沒錯,昨天賀新同說什麽也趕不走,要陪在她身邊,看護士為她處理傷口,洗胃過後更是守在她身邊,一晚上沒睡,衣服皺皺巴巴的,狼狽極了。

不過林冕不知道的是,昨晚她睡著以後,賀新同守在床邊,尖牙不斷碾壓著唇肉,嘴裏全是鐵銹味也像是感受不到一樣,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他無聲無息地哭著,怕驚擾了林冕,手緊緊抓著被子,他其實很想抓住林冕的手,他真的很後怕,想要握住什麽來證明她就在他身邊。

如果……

齊嶼洋真的實現了他的計劃,他的林冕,他的幸福,他都可能失去。

這一刻,賀新同才對他爸爸感同身受,為什麽人人都說賀瑜死了,賀朗也要跑到阿美莉卡,妄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便過去幾年,一點進展也沒有,賀朗也從未放棄,他的身體已經很差了,賀新同想要他養病,他也不願意,他的執念還在那片大海,還在那個人身上。

如果真有那一天,賀新同發現自己會做的,只會比賀朗更執著、更瘋狂。

所以這一刻,看到林冕安靜的睡顏,那片黑色的、濃郁的想法才得以壓下去。

他不想要林冕看見那麽難看的自己。

只是,那股患得患失並沒有隨著時間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賀新同一宿沒睡,從黑夜到天光乍現,他一動不動坐在椅子上,盯了林冕一夜。

臉上的淚水早已幹涸,他連眼睛也舍不得眨,直到看見林冕眼皮顫動,似乎要醒了,賀新同才猛地站起來。

他不能讓林冕看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太醜了!

坐久了,猛地站起來時,賀新同感到一陣頭暈眼花,加上長久未進食,有些低血糖。

但他還是強撐著走到了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清醒了幾分。

林冕醒得太快,賀新同來不及整理自己,只能穿著皺巴巴的衣服陪在林冕身邊。

啟動車子,在換擋前,賀新同看向坐在副駕駛位上,一臉若有所思盯著前方看的林冕。

“就這樣走掉嗎?”

那些林冕叫來的人,賀新同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林冕說了,他們會解決這件事的。

她實在有太多秘密,但只要這些秘密不會傷害到林冕,他就不會去探究。

“當然,很快齊嶼洋就會走到屬於他的地方,在那裏好好懺悔。”

不懺悔也沒關系,反正會有人讓他知道,什麽叫作悔不當初。

回北城的路上,賀新同時不時就要問林冕身上有沒有什麽異樣。

雖然洗過胃了,但賀新同實在放心不下。

為什麽總要讓她受到傷害呢?

早在很久以前,賀新同就隱隱不安。

上天好像總是偏愛天才,缺又為天才增添了太多磨難,似乎將其歸結為“天妒英才”就為她們的命運畫下了句號。

可這樣的命運,不該降臨在林冕身上。

“下一次,我會更快……不,沒有下一次,小冕,這樣的情況我不會讓你再遇到了。”

賀新同有些口不擇言,但林冕明白他想說的。

“我相信你。”

或許,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告訴他過去的一切,那些被掩蓋的秘密。

林冕重新看向前方。

快了,就快了。

一切都快重見天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