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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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朋友跟陳柏軒說過, 帶著怨恨的重逢,必然是得不到什麽好結局的。

可那時的陳柏軒不懂,只是笑話朋友作繭自縛, 留情太多才會遇到這樣的結局。

過於年輕,也過於鋒利, 陳柏軒很喜歡單身的狀態, 不必浪費時間去哄女人, 也不會像朋友這樣因為感情傷人傷己。

但當他跑到內地讀博時,一切都變了。

那個曾叫他心臟急劇跳動的“丁香姑娘”, 慢慢和記憶裏的那個女孩重合。

原來陳柏軒不敢肯定的,甚至連相像這種話也不敢說的, 只怕他心儀的女孩會誤會。

可在一次幫導師提交材料,整理檔案時, 陳柏軒看到了那張紙上面寫著曾用名:塗勉。

他差一點就沒能控制自己在這張紙上留下痕跡。

曾叫他失魂落魄的女孩,讓年少的他意識到什麽叫做天賦的女孩,再一次見面, 卻叫他亂了心跳。

這是緣分嗎?是上天註定好的命運嗎?讓他們再一次相遇。

他曾對母親信教的事嗤之以鼻, 作為唯物主義、崇尚科學並且已經下定決心繼續走科研這條路的陳柏軒來說,上帝是過於虛無縹緲的存在,只是一份精神寄托而已。

可是全世界那麽多人,那麽多地方, 為什麽時隔多年他們又能再一次相遇呢?

用科學的說法來解釋,似乎過於牽強。

好像一切只能用他媽媽口中常念叨的“命運”才能解釋一二。

命運將他推向她, 將她拉進他的生命裏。

也是在這時候,陳柏軒發現,記憶中的“塗勉”,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原來隨著時間變得模糊的臉, 在再一次相遇時,變得清晰。

陳柏軒不想要錯過,這一切來之不易,他想要將他的丁香姑娘留下,從97年的夏天,到10年的夏天,這場橫跨了十多年的奇跡再一次上演,而陳柏軒確信,這樣的時間他再也耗不起第二次了。

他要接近她,靠近她,讓彼此心意相通,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

讓這首命運交響曲繼續演奏下去。

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卻很快終止了。

陳柏軒看見了林冕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是尚美的情侶對戒。

美香家姐當時笑著在他面前擺弄手上的戒指,告訴他這是她未婚夫送她的,六邊形蜂巢設計極具摩登氣質,上面的鉆石在任何光線下都能迸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光芒。

陳柏軒現在都還清晰記得自己當時說出的那句:“姐夫好中意你的。”

只是沒想到這道箭沒隔多久就刺穿了他的心臟,那句輕松說出的話,他好像無法對林冕說起。

可那根魚刺不拔出來,只能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陳柏軒裝作若無其事說道:“師妹才二十出頭就訂婚了嗎?”

“啊?”林冕懵了一下,直到看到對方的目光停在自己手上戴的戒指上,才恍然大悟。

“沒有,”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比平時更明亮,“是我男朋友送的,他很喜歡戴這些東西。”

她臉上的幸福,讓陳柏軒想要欺騙自己也做不到。

可祝福的話語他是說不出口的,而當小三又和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沖撞。

他是一個自尊心很高的人,所以才會在林冕當年不回信以後,他沒有選擇去查明真相而是選擇放棄滑板。

就像現在,想要知道林冕還是否記得曾經在香江遇見的那個男孩,想要知道林冕當年為什麽一聲不吭斷掉書信來往,想要知道她這些年的經歷……都變成了緘默。

無論曾經怎樣,起碼現在的林冕過得很幸福,他的出現,不該打破這一切的。

知道她幸福就夠了。

陳柏軒是這樣告誡自己的。

站在窗戶旁目送那道身影走到一輛黑色豪車前,看坐在駕駛座的男人下車殷勤為林冕拉開車門時,直到手裏傳來疼痛,陳柏軒才回過神發現自己把掌心摳破了。

那些自欺欺人的話,並不能完全說服陳柏軒。

這是命運的啟示,他們的重逢必定是有意義的。

他為什麽要退?

那個人能給她帶來幸福,難道他就不能為林冕帶來幸福嗎?

想通的陳柏軒加快了手中的研究,他極需出成果,然後和導師商量換方向。

他想他們之間能多一點共同話題,能多一點相處時間,或許這樣他們就能靠得更近一點,或許這樣林冕就能想起他是誰。

可人的命運有時就是很奇妙,陳柏軒還沒出成果,林冕的又一篇文章已經被收錄了。

同樣是這個領域裏很權威的期刊收錄的。

在一片恭喜聲、驚嘆聲裏,陳柏軒變得沈默。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來,就像當年他意識到林冕在滑板上的天賦遠超自己時,他還是會真心祝福她,想和她成為朋友。

現在他們是有一些差距,但他不會放棄的,他會努力讓這差距變得越來越小的。

她的眼裏一定會有他的身影出現的。

陳柏軒無比相信這件事。

當他終於完成手上這項研究,被期刊收錄,他高興不已,以為他們之間的距離在慢慢消除時,卻聽到林冕又完成了一項研究,而這次研究比之前的那兩次更具重量。

之前的成果都是在理論物理,而這次她卻在她提出的理論基礎上,完成了理論到實踐的飛躍!

這是很難的,很多物理學家這一輩子可能只能停在理論物理上,不能實現自己提出的猜想,即便他是歷史書上說的出名字、為人熟知的物理學大拿。

可是,她卻能從理論物理走到應用物理,這遠不止是研究領域的簡單切換,很多地方是需要完全重塑的,而這麽短的時間,這麽短的時間!她就能做到這一步,要讓多少自詡物理學家的人羞愧不如啊!

所有人都知道,林冕是一個天才,但總以為自己已經了解到她的天才程度時,她又會重塑所有人的認知。

沒人會跟上她的腳步的!

陳柏軒感覺到一層又一層旋渦將他包圍,無數汙泥堵住了他的口鼻,叫他呼吸不得、呼喚不得,只能靜待自己生命的消逝。

縱然他想要自救,可每動一次,都會有很多、更難纏的海藻纏住他的腳,將他往深海更深處拖去。

何其有幸,他能和這樣的人誕生於一個時代,可以親眼見證一位即將寫入歷史的科學家。

又何其不幸!他和她是誕生於一個世紀、同樣要繼續在物理這條路走下去的人,他,以及無數像他這樣的人,只會被林冕的光芒壓下去。

或者又該慶幸,他的動作太慢,來不及換課題就見證了奇跡的誕生,如果將來真和林冕一個領域,他只會被不甘和嫉妒壓著,難以繼續學習下去。

搞科研的,有幾個是甘願做綠葉的?有幾個是不想成為那個最先發表的人?

他或許能做的,只能是退後,不斷退後,不至於讓她的光芒灼傷到他。

像之前那樣,默默看她幸福就好,即便不甘又怎麽樣?

陳柏軒確定了,他永遠不可能給林冕帶來幸福的,在那份無力下,那份不得不承認的崇拜心理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占據他的心間。

正因為對科學的那份崇敬,陳柏軒無比清晰林冕這樣的存在,對世界,對人類來說,到底具有怎樣的價值。

他已經不能用男女之愛的目光來看待林冕了,他看她,像是在看奇跡,也是在看物理界正緩緩上升……不,說是坐著火箭的宇航員也不為過,一旦推廣開來,林冕的名字必定家喻戶曉。

而被陳柏軒敬畏著的林冕打了個噴嚏,正和她開會的導師吳兆興眉頭輕輕皺起。

“沒事吧?”

他十分關心林冕,她是他最有科研潛力的學生,他對她最大的要求就是不要轉行,一定要繼續搞科研。

他這個學生百般好,就是不定性,喜歡的東西太多了,也就長大了沈穩點。

早在很久以前,吳兆興就知道林冕了,當時他受人之托,參與了那一屆物理競賽的改卷,剛好又改到了林冕的卷子,對她別出心裁的解題思路印象極深,他當時就主張要招這個學生到慶大,他要教導她,親眼看這棵小樹苗長成物理界又一棵大樹。

但招生辦的人實在無能,林冕去了隔壁大學,沒能讓吳兆興如願。

但他也在默默關註著林冕,他有聽聞對方大一的時候據說要投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但很快又沒了下文,緊接著就消失了四年。

那時候吳兆興隱隱有了猜測,如果是真的,他果然眼光不錯啊。

吳兆興自己也沒想到,兜兜轉轉這棵苗子還是回到了他這裏。

“沒事,可能就是著涼了。”

吳兆興打開抽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西洋參遞給林冕,“拿回去叫小賀給你泡了喝,燉湯也不錯,那天我還看你嘴上起了個泡,要好好愛惜身體才對啊,這學業重要,身體也很重要。對了,學院那邊審批通過了,林冕,我很榮幸你博士也選擇我當你的老師。”

林冕今年研二了,原來下學期就該研三的,如今她就是不提交申請,也會有人來催她的。

慶大這邊還想再留林冕幾年,讓她繼續讀博是最好的,能出更多成果。

而且慶大這邊已經開始準備和北城大學爭了,以前沒爭贏,他們就不信這次還爭不贏,畢竟林冕在北城大學的處境一打聽就能知道,他們不信林冕會留戀那裏。

只要把林冕爭取過來,嘿嘿……有些指標根本不用擔心完不成。

林冕接過,回握住吳兆興伸出的手。

“該說我的榮幸才對,沒有老師的幫助,我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出成果。”

這話說的,吳兆興其實有點心虛,前面那篇文章他倒是有實際性幫助,但這次,他也就幫她交了材料,能實現理論證實這件事,還是林冕自己做到的。

他這裏並沒有那些實驗儀器,但林冕有路子搞到,不過吳兆興也清楚,他這個學生可不簡單。

慶大的如意算盤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響,他這個學生可有自己的主意。

走出辦公室前,吳兆興再一次囑咐林冕一定要註意身體和勞逸結合,不過這也不需要他太擔心,好幾次走得晚他看到賀新同過來給林冕送飯,各式各樣的補湯即便隔著門他也能聞到香味,不難想象有多好吃。

吳兆興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過著華國比較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內的模式,他妻子是搞行政的,所以有很多時間來照顧他和家庭。

而林冕這樣明顯和他倒著來的生活,也沒讓吳兆興覺得不對,那些所謂的規則在強者面前總是不堪一擊的。

有人照顧林冕,讓她有更多時間放在科研上,才是吳兆興想看到的。

所以撞見賀新同時,吳兆興和顏悅色到那些在他目前唯唯諾諾的學生不敢相信這個是他們的老師。

賀新同一直以為是林冕在她老師面前說了很多好話才會這樣,讓他心裏美滋滋的。

果然,她超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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