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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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是說, 你想組樂隊?”

鐘玉琪怔住,她沒明白林冕今天請假到底是去做什麽了,突然提這一出。

“那很酷不是嗎?”

是很酷, 但鐘玉琪並不看好,尤其是她身邊有玩樂隊的人。

鐘玉琪是看過樂隊現場的, 她那不省心的堂哥江澹在長輩面前一個樣, 在她們這些同輩面前又是另一個樣, 是什麽時候變的呢?江澹開始玩樂隊以後。

他是在私下玩的,明明只她大兩歲, 卻能將所有長輩瞞住,也有能力讓她們這些知情者不會告狀。

如果林冕在玩樂隊後變成和江澹一樣的人, 那不是鐘玉琪希望看到的,甚至把兩個人聯想在一起都會有一股惡心感湧上來。

看著臉色變得慘白的鐘玉琪, 林冕沒明白,是她的提議嚇到她了嗎?

“你怎麽了?”

鐘玉琪雙手握住林冕的手:“今天放學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我希望你看過他以後能收回你的想法。”

即便好奇鐘玉琪為什麽沒有同意, 林冕也不反駁她, 她總是有理由才會這樣做的,只是:“等會我要送吳冰夏回家,我送她回去以後再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她們總是默契的, 鐘玉琪也不問林冕為什麽要送吳冰夏回家,她比了OK的手勢, 接著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看著鐘玉琪手裏的手機,林冕想起了被她遺忘在家的手機。

為了方便聯系,林梅也給林冕買了手機的,可是林冕嫌棄手機太重太厚, 以及太醜,她不愛帶手機。

好在現在也沒有什麽急需用手機的情況,林冕選擇性遺忘了它。

但鐘玉琪的手機不一樣,她貼了很多東西在上面,看起來很花哨,將這種功能性的東西變得具有觀賞性。

但看起來更重了。

林冕收回目光,更覺得自己不喜歡帶手機是對的,醜東西就該鎖在櫃子裏。

放學鈴響起,林冕讓鐘玉琪先去車上等她,她則去接吳冰夏。

沒想到一出教室,林冕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吳冰夏。

“你沒事了嗎?”

吳冰夏點頭,“好多了,腳踝還有點腫,我回去再冷敷就好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鐘玉琪走過來,她向吳冰夏伸出手:“你好,我是小冕的好朋友鐘玉琪。”

目光對視那一刻,兩個人都知道遇到了對手。

吳冰夏揚起燦爛的笑容,回握住鐘玉琪:“你好,你應該也知道我是誰,就不用多介紹了吧。林冕現在要送我回家,我們就先走一步了啊。”

鐘玉琪嘴角翹起弧度:“啊,一起走吧,我之後還要和小冕去別的地方呢,是吧,小冕?”

被鐘玉琪故意勾住手的林冕,在收到吳冰夏控訴的眼神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車裏的氛圍也很奇怪。

吳冰夏在跟陳曉秋報了地址後就不說話了,她看起來似乎有點抵觸回家這件事。

鐘玉琪在身邊,林冕也不好說什麽,她接過陳曉秋遞過來的眼鏡,自從上次丟了眼鏡後,林冕備了很多,像只倉鼠一樣在很多地方都放了備用的。

在吳冰夏下車時,林冕拉住她的手。

“不要害怕,回去好好和你媽媽說,之後我們一起去學拳擊,我會一直等你的。”

吳冰夏點頭,她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林冕才關上車窗。

“接下來就是我的時間了吧,陳姐,咱們去……”

吳冰夏一走,鐘玉琪終於不沈默了,她拉著林冕絮絮叨叨,讓林冕等會看到那個人以後也不要怪她,如果那個人惹到她也不要怪到她身上。

“一直聽你念叨那個人那個人的,到底是誰啊?就這麽厭惡嗎,連名字都不想叫。”

“那倒不是,就是總覺得無論叫他名字還是喊他堂哥都很煩。”

“哦,”林冕挑眉,“那我倒是挺好奇的。”

鐘玉琪擺擺手,“你還是不要好奇,對他好奇沒什麽好果子吃的,他叫江澹。”

然後呢?其他的就不說了嗎?

看出林冕的疑惑,鐘玉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要怎麽提起江澹呢,怎麽說都不對,不如讓林冕去見這個人,再之後她都會知道了。

她們先去了鐘玉琪奶奶爺爺那裏,這還得先確認身份以後才放她們進來的。

古色古風的大宅院,在北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著實很有存在感。

鐘玉琪叫林冕先在車裏待著等她。

“不是其他原因,只是他們看見你後會拉著你問個不停,全是一些很煩人的問題,小冕你就先待在車裏吧。”

不一會兒,鐘玉琪出來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

黃昏下,他的身影越來越近,近到林冕看清了他臉上的每一處。

論外貌,江澹是好看的,是客觀意義上的好看。

一米七的身高,配上那頭發梢掃過鎖骨的黑發,他就連站在那裏都像一道風景。

但林冕對這些都不在意,她從小就在美人堆裏長大,她的爸爸和姐姐長得都很好看,林冕看的是江澹的眼睛。

含笑卻不進眼底,純黑色的瞳孔像平靜的湖面,讓人感覺那道笑意不過是錯覺。

林冕有點懂了鐘玉琪想要表達卻表達不出的感受。

他看起來很溫柔,實際卻是有點陰郁的,他的到來,讓林冕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好,我是江澹,你就是玉琪提到的同學嗎?你看起來好小,真可愛啊。”

江澹湊近林冕,而落後一步的鐘玉琪坐到了副駕駛,並給了林冕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鐘玉琪從未這樣對待過她,林冕意識到了鐘玉琪這是真沒轍了。

在別人看不到的死角,鐘玉琪焦慮地咬著指甲。

如果不是想勸住林冕,她也不至於把江澹搬出來。

林冕的固執她是知道的,不撞南墻不回頭,所以鐘玉琪選擇直面自己的恐懼。

“你怎麽不說話啊,這麽內向怎麽能和玉琪玩得來的啊?”

見江澹終於把身體撤回去,林冕才冷淡說道:“我是林冕,我本來就比玉琪小,看起來比玉琪小點也正常。內不內向跟交朋友沒什麽關系吧,你也不用這麽武斷吧。”

“跟玉琪一樣叫我哥哥就好。”

突然縮小的距離讓林冕瞳孔震動。

“哎呀,我果然沒看錯,這真的是沒有度數的眼鏡啊。”

他的動作很快,在林冕註意力集中到他說話的內容時,他一把將林冕的眼鏡取下來。

把玩著手上的銀框眼鏡,江澹笑得很肆意。

這真是相當無禮的一個人啊,林冕很少被人噎住的,大多時候都是她噎住別人。

“那又怎樣呢,難道有誰規定不能戴沒有度數的眼鏡嗎?”

“呵,是麽,”江澹輕笑,“我就隨口一說,別緊張嘛。”

他單手將眼鏡放回林冕的鼻梁上,不習慣這個行為的林冕閉上了眼。

“放輕松,可以睜眼了,不用在我面前緊張的。”

江澹坐正,拉開和林冕之間的距離,她是和鐘玉琪不一樣的女孩,或許正是因為這份不同才讓鐘玉琪如此小心她吧。

想到剛才鐘玉琪求著他讓他帶她的朋友去看他的樂隊,打消這個女孩想組樂隊的想法,江澹很想笑的。

鐘玉琪還拜托他要表現得和以前一樣,不要裝模作樣,最好一次就能嚇走她,但也不能對她過於嚴苛。

鐘玉琪對那個女孩的保護欲是那樣明顯,江澹實在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孩會讓驕傲如鐘玉琪這樣的人來求他。

鐘玉琪怕他的事,江澹是知道的。

在外鐘玉琪不算一個能被別人輕易讀懂情緒的人,可在見慣牛鬼蛇神的江澹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如今看來,江澹也沒覺得林冕是一個多特別的人,或許只有鐘玉琪才知道她的這份特別吧。

車停了,林冕下了車才看到她們到了一個外面被一層黑色塗滿的房子,窗戶上全是各種塗鴉,完全看不到裏面是什麽場景。

鐘玉琪拉住林冕的手,湊到她耳邊說道:“靠近他,我會不舒服,剛才讓你獨自在後排是我的錯,之後我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說什麽悄悄話呢,快進來。”

江澹抵住門,讓她們先進去。

進門以後林冕才發現室內室外是兩個風格的。

各種各樣的彩帶粘在天花板上,偶爾有些許掉落,讓地面上也是五顏六色的。

頭頂上的燈也不是平常那樣的照明燈,是不斷閃爍著的,光是碎的,在這裏,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對方的靠近,江澹的目光透過來,好像在看她,又像是光影帶來的錯覺。

“這是我們的準備室,這裏連通著酒吧,你們還小,沒必要進去看,等會人到齊了,就在這兒享受音樂吧,怎麽樣?在這兒,可不比噪雜的酒吧差。”

明滅明暗的燈光下,他的五官如同被晨霧柔化的山巒輪廓,就連碎光也偏愛江澹,鼻梁上綴著的小痣也顯得恰到好處。

他目光裏透露出瘋狂和愉快,撕碎了表面的溫和,讓鐘玉琪拉住林冕的手更用力些,像是在給林冕力量,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不是才比你大兩歲嗎?酒吧不是應該成年後再去的嗎,聽他這話,怎麽很熟悉的樣子?”

“玩這個想要表演且不被家裏人知道的話,酒吧是一個特別好的選擇。”

鐘玉琪沒有告訴林冕,她對江澹的恐懼很大一部分是去年江澹拉著她到酒吧去,她見識到了瘋狂、很會玩的江澹。

這讓她嚇到了,她不明白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怎麽變成這樣了。

可江澹的確沒有做出碰到底線的事,可這也讓鐘玉琪感到惡心。

他讓她想到她的爸爸。

可能江家的血液流淌著的,不僅是財富,還有惡心吧。

鐘玉琪拉著林冕坐到吧臺椅上,看著江澹百無聊賴打著鼓。

每一下,都像敲在林冕的心上,密密麻麻地叫人也想跟著動起來。

“他是鼓手嗎?”

“他會玩所有樂器。”

“哇”

林冕看向江澹的目光發生了變化,“那他豈不是全才?”

在認識林冕之前,江澹的確是鐘玉琪認識的同一輩人裏最厲害的一個。

可是:“他不如你的。”

鼓聲停下了。

江澹笑瞇瞇地撐在鼓面上,“我們小冕這麽厲害嗎?”

他的嗓音開始含糊起來,叫得也變親密了,好似他和林冕已然是朋友一樣。

“當然,她可厲害了,所以你要拿出看家本事,可不要不認真啊。”

見鐘玉琪一臉認真,江澹知道鐘玉琪是在說實話,果然,林冕是不同的,才會讓他這個堂妹如此在意。

將鼓槌隨手仍在地上,江澹慢慢走到林冕面前。

隨著每一步的踏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彩帶跟著震動,圍繞著他的腳下飛舞。

折碎的光掃過他那雙純黑的瞳孔,倒映出她越來越清晰的身影。

“要不要試一下呢?小冕。”

他的手掌心向她張開,上面的紋路在光下竟然清晰起來,也可能是她的註視讓這一切都變得簡單。

鐘玉琪拍開江澹的手,“她擅長的不是這個,如果你想知道,我記得我之前有一把備用小提琴放在你這兒吧?”

江澹揉揉被打紅的手,“玉琪你還真是不留情面啊,打得這麽用力。你那琴我放隔壁了,我去拿,你們在這兒等我。”

在沒有江澹存在的空間,鐘玉琪心裏繃著的弦終於松了。

“哐”

門被打開了,來的人卻不是江澹。

是兩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

“你們是?”

“我是江澹的堂妹,他出去取琴了,我們在這兒等他。”

林冕沒想到這兩個人聽到以後,一個跑去給她們買飲料,另一個殷勤地問她們需要什麽。

江澹這個名字像有魔力一樣,所有人好像都能因為他的名字連帶著眷顧和他相關的人。

而鐘玉琪看起來已然習慣了別人的照顧和討好,或許,不止是因為江澹堂妹的身份。

喝著橙汁,林冕漫無目的想著。

還沒喝完,江澹回來了,可是手裏什麽也沒拿。

“現在那個大廳在舉辦業餘的鋼琴比賽,你的小提琴被他們放到另外一個地方了,調過來需要一點時間,要不先等一下?或者我現在去給你重新買一把?你看看你想要什麽樣的。”

“鋼琴?”鐘玉琪站起來,連帶著和她拉著手的林冕也跟著站起來。

“這不是更巧了嘛,比起小提琴,你今天好像更幸運一些。”

鐘玉琪看向林冕:“你願意讓我們成為幸運聽眾嗎?”

林冕無奈一笑,“你都這樣說了,我還會拒絕你嗎?”

江澹也來了興趣,一行人在江澹的帶領下去到了那個所謂的“隔壁”,實際一點也不“隔壁”。

這是相當業餘的比賽,林冕甚至可以當場報名,本來林冕是想著可以等他們比完以後再看能否借用鋼琴的。

參加比賽的選手本來就不多,林冕她們來的時候,已經不剩什麽選手了。

迷迷糊糊上臺,直到坐到琴凳上,林冕才有了一些真實感。

許久沒有彈琴,林冕以為自己已經生疏了,可當手放在琴鍵那一刻,琴譜自動在腦子裏倒映。

江澹註視著坐在琴凳上的林冕,她不再像是那個不起眼的女孩,好像她卸下了一切偽裝。

用光芒萬丈來形容也不為過,人在自己擅長的地方是不能隱藏的,無論是游刃有餘還是對它的感情,都是無處可藏的。

那雙手猶如飛舞在森林的精靈,而森林偏愛著精靈,鋼琴也偏愛著林冕。

琴音仿佛自蒼穹下砸下來,叫醒了江澹沈睡的靈魂。

如野馬跳澗,又似群鴉掠空。

他的不以為意、輕視、裝模作樣,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利刃刺向他。

怎麽辦,他好像已經惹她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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