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57

保溫箱的藍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顆緩慢覆蘇的心臟。

千音猛打方向盤拐進鄉道，輪胎碾過雨後泥濘，濺起的汙水潑在擋風玻璃上，瞬間模糊了視線。

後座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

小七正用瑞士軍刀撬開玩偶的另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玻璃眼珠滾落在座椅上，露出裏面蜷縮成團的銀色聽診頭。

"媽媽看。"小七的手語在顛簸中有些變形，【刻著字】

月光從雲隙漏下來，照在聽診器內側的刻痕上——不是W&Q，而是一個精確到分鐘的坐標。

千音突然想起七年前那個暴雨夜，聞昕渾身濕透地站在診所門口，聽診器就掛在她滲血的脖頸上。

"去河邊。"聞昕的聲音從導航儀裏傳出，不知何時切換成了實時通訊，"李老板的戒指...是追蹤器。"

保溫箱突然發出尖銳警報。小太陽炸毛跳上儀表盤，貓爪拍打的位置亮起紅色光點——後方五百米處，三輛沒有開燈的黑車正呈包圍態勢逼近。

千音踩死油門沖向河堤。

她右手摸到玩偶空洞的眼眶，裏面藏著半片褪色照片：十七歲的自己躺在診所病床上，聞昕的聽診器正貼在她小腹的疤痕處。

照片背面是褪色鋼筆字：【當歸三錢，陳醋一盅，可解百毒，可醫舊傷】

"砰！"

第一顆子彈擊穿後窗玻璃時，小七已經麻利地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小女孩從書包裏掏出迷你鍵盤，顯示器上是李老板走私藥品的完整路線圖，其中一條紅線蜿蜒通向——

千音倒吸一口冷氣。紅線終點竟是聞昕的私人實驗室。

"別看。"聞昕的呼吸聲通過導航儀傳來，混著奇怪的金屬摩擦音，"那是...我故意洩露的假地址。"

河堤近在咫尺。

千音急剎的瞬間，看見對岸亮起熟悉的救護車頂燈——林氏醫院的標志在夜色中泛著幽藍。

保溫箱"哢嗒"彈開，露出六支翡翠色藥劑。

小七毫不猶豫抓起一支紮進自己手臂，另一支遞給千音。

液體入喉的剎那，千音嘗到了當年那碗打胎藥的味道——只是這次混著陳醋的酸澀。

黑車在身後急剎。

李老板的怒吼被突然爆發的犬吠淹沒，十幾條杜賓犬從救護車後沖出，每只脖子上都掛著銀光閃閃的聽診器。

聞昕的白大褂出現在河對岸。她左臂懸著繃帶，右手舉起某個裝置按下開關。

千音腹部的疤痕突然發燙，藏在玩偶裏的微型聽診器竟自動展開，變成一張薄如蟬翼的電子地圖。

"你偷走的..."聞昕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

地圖上閃爍的坐標與十七歲日記本裏夾的游樂場門票完全重合。

千音突然明白為什麽那天的聞昕會帶傘——游樂場根本不在城南，而在埋著陳禹第一批實驗數據的河岸廢樓。

第一只杜賓犬撲倒李老板時，小七正在給每只狗分發肉幹。

小女孩從助聽器裏取出微型芯片，插進玩偶空蕩的眼眶——

"轟！"

河岸廢樓突然亮起無數探照燈。燈光組成巨大的聽診器圖案，正好籠罩住掙紮的李老板。

與此同時，千音手機收到七條未讀短信，全部來自七年前某個雨夜：

【聽診器裏有定位】

【當歸要配陳醋】

【別喝弟弟給的茶】

【我在廢樓等你】

【玩偶眼睛是關鍵】

【疤痕是接收器】

【活著】

保溫箱顯示屏突然切換成視頻通話。

畫面裏的聞昕站在實驗室廢墟中，身後是熊熊燃燒的數據櫃。

她舉起半張燒焦的游樂場門票，與千音藏在日記本裏的那半張嚴絲合縫。

"現在..."她咳嗽著摘下聽診器掛到鏡頭前，"該物歸原主了。"

千音摸向發燙的小腹，疤痕下有什麽東西正在有規律地震動。

一下，兩下——和視頻裏聞昕的心跳監測儀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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