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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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審批流程比想象中覆雜。

千音坐在行政辦公室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口袋裏的處方箋——那張畫著向日葵的醫囑已經被她折出了痕跡。

小七趴在她腿上，正用蠟筆在聞昕的申請表背面塗鴉，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紅色聽診器。

"第7條註意事項，"行政主任推了推眼鏡，"家訪患者必須符合..."

聞昕突然按住左耳的人工耳蝸，電流雜音讓她皺起眉。

千音立刻起身，指尖輕叩桌面打斷道："王主任，三年前您發表在《神經醫學》上的論文，是不是引用過林曜教授的研究？"

辦公室驟然安靜。

主任的鋼筆停在半空，目光在聞昕的名牌和千音胸前的工牌間游移。

小太陽趁機跳上辦公桌，尾巴掃過相框——裏面是主任與林曜的合影。

"......明天開始家訪。"主任最終嘆氣，"但貓不行。"

回程的地鐵上，聞昕把批準函折成紙飛機。

小七追著它在車廂裏跑，撞到一個穿明黃色衛衣的大學生——那背影讓千音恍惚了一秒，仿佛看見十七歲時的聞昕。

"第一個患者定在周五。"聞昕的指尖在千音掌心畫圈，"你...陪我去？"

千音望著車窗倒影裏三人一貓的輪廓，忽然想起福利院檔案裏小七的評估報告：「創傷後失語，預後不良」。

而現在這個嘰嘰喳喳的小家夥，正把批準函頂在頭上當王冠。

"好。"她捏了捏聞昕的左手無名指，"但有個條件。"

周五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千音撐著傘站在破舊的單元樓下，看聞昕拄著手杖艱難跨過積水。

小七穿著小雨靴在前面帶路，懷裏抱著裝有小太陽的寵物包——拉鏈故意留了條縫，橘色尾巴尖時不時探出來掃雨滴。

402室的門開時，黴味混著中藥氣撲面而來。

輪椅上的女人懷裏抱著相框，目光落在聞昕的白大褂上："醫生也管......死人嗎？"

小七突然掙脫千音的手，跑到泛黃的結婚照前——照片角落的日歷顯示日期停在七年前的車禍那天。

她掏出自己的助聽器，輕輕放在相框旁。

聞昕的單膝跪地聲很輕。

她掀開女人腿上的毛毯，露出萎縮的肌肉和蜿蜒的手術疤。

小太陽從包裏鉆出來，突然跳到女人膝蓋上，缺耳的右頰蹭過她顫抖的手指。

"陳女士，"聞昕打開平板，調出女孩在病房畫的星空，"您女兒現在能說七個字了。"

暴雨拍打著銹蝕的防盜網。

千音看著女人布滿針眼的手臂，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三年前跳樓未遂的"醫鬧家屬"——當年轟動全市的醫療事故報道裏，被馬賽克遮住的臉。

"她第一個詞......"聞昕的右手按住自己後頸疤痕，"是'媽媽疼不疼'。"

輪椅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女人抓起茶幾上的藥瓶砸向墻壁，彩色藥丸滾落一地。

小七立刻趴下去撿，卻被千音攔住——那些是抗抑郁藥，和她母親當年吃的一模一樣。

"處方要改了。"聞昕突然說。她撕掉千音口袋裏的向日葵醫囑，在藥盒背面寫下新處方：

【治療方案：每周四下午3點，7號診室繪畫治療】

【特別醫囑：帶女兒來偷院長養的錦鯉】

雨停了。

女人攥著處方泣不成聲時，小太陽正把藥丸一顆顆推進相框後面——恰好排成發光的"7"。

回程的出租車上，小七靠著聞昕睡著了。

千音望向後視鏡，402室的窗口亮起久違的燈，隱約可見女人正把輪椅推向電話機。

"你早就知道？"她摩挲著聞昕無名指上的戒指，"所以才堅持......"

聞昕的左手突然覆上她的小腹——那裏有一道五公分長的剖宮產疤痕。

小七的出生證明上，母親欄寫著兩個名字。

"醫院...刪不掉...所有...傷痕..."聞昕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但可以...改寫...結局..."

車駛過跨江大橋時，小太陽突然從寵物包裏鉆出，濕漉漉的爪子按在千音手背上。

月光下，三道爪痕與她的舊傷重疊，恰好組成半個殘缺的月牙——和聞昕鎖骨下的疤痕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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