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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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29

學生會公告欄前擠滿了人。千音踮起腳尖,看到"校園藝術節"四個燙金大字下,聞昕的名字赫然出現在領舞位置。

照片裏的聞昕穿著黑色練功服,後腰的弧度像拉滿的弓弦,脖頸線條驕傲地延伸進衣領——這是摘除芯片後,她加入舞蹈社的第三周。

"班長也追星?"葉子傑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別看了,人家下周生日會請的都是名流,你這種..."

千音把簽到表拍在他胸口,力度剛好讓他咳嗽兩聲:"作業明天交,缺一份我就在班會通報你媽打麻將賭錢的事。"

走廊盡頭的舞蹈室傳來鋼琴聲。千音透過門縫看見聞昕正在做阿拉貝斯克,右腿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

陽光穿過她的白紗裙,在地板上投下蝴蝶般的剪影。這個畫面太耀眼,千音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撞翻了身後的器材箱。

"偷看要收費的。"聞昕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練功服領口被汗水浸透,鎖骨下的月牙疤若隱若現。

她拽住千音的手腕按在自己腰側:"摸到沒?肌肉線條出來了。"

千音的掌心瞬間發燙。自從聽證會那個頭條之吻後,聞昕的觸碰總是帶著明目張膽的占有欲。

舞蹈社其他女生投來的目光像細針,紮得她耳根發熱。

"下周生日會。"聞昕突然湊近她耳畔,"你要穿我送你的裙子來。"

燙金請柬當天傍晚出現在千音課桌裏,信封上沾著聞昕常用的柑橘香水味。

但真正讓千音呼吸停滯的是夾在其中的購物小票——那條香奈兒連衣裙的價格,相當於她家半年的房租。

更衣室的鏡子冷酷地映出千音蒼白的臉。

裙子的剪裁完美貼合她纖細的身材,可鏡中人卻像偷穿公主衣服的灰姑娘。

她摸向頸間的黃銅鑰匙項鏈,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東西。

"千音?"毛芽芽老師推門進來,手裏的《VOGUE》雜志露出半截邀請函,"聞昕家的生日會..."她的目光在千音身上停留片刻,突然嘆氣,"要不要老師借你雙鞋?"

千音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帆布鞋在裙子下有多突兀。

她搖搖頭,毛老師卻已經撥通電話:"予安,把你那雙Jimmy Choo送到更衣室來。"

當晚的宿舍熄燈後,千音打著手電給襪子繡字母。

這是她攢了三個月早點錢買的真絲襪,在腳踝處繡了極小的"WloveQ"。針尖多次紮破指尖,血珠滲進淺金色絲線,變成暗紅的愛意。

手機突然震動,聞昕發來舞蹈室視頻。

鏡頭裏的她穿著千音送的運動護膝——那是用勤工儉學工資買的平價貨,在滿屋子的名牌禮物中寒酸得刺眼。

但聞昕卻特意給特寫鏡頭:"明天就穿這個跳主舞。"

淩晨三點,千音被胃痛驚醒。她蜷縮在床上,聽見室友在夢裏嘟囔"貧民窟女孩也想攀高枝"。

月光照在床頭懸掛的香奈兒裙裝上,昂貴的面料像鍍了層冷霜。

生日會當天飄著細雨。千音抱著禮物袋在校門口徘徊,直到聞昕家的加長林肯按響喇叭。

車窗降下,露出聞昕綴滿水晶的發冠,和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我的公主終於..."

話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千音磨破皮的腳後跟——這雙借來的高跟鞋顯然不合腳。

"脫了。"聞昕突然打開車門,"光腳踩我鞋上。"

千音被拽進車裏的瞬間,聞到皮革座椅混合著柑橘香水的味道。

聞昕的掌心貼在她腳背,溫度灼人:"緊張什麽?今天來的都是些自以為是的蠢貨。"她突然咬住千音耳垂,"除了你。"

車駛過跨江大橋時,雨絲變成傾盆暴雨。

聞家別墅在雨幕中像座發光的城堡,千音卻想起自己那個終年潮濕的出租屋——母親昨晚又帶著陌生男人的煙味回家。

"聽著。"聞昕在進門前一秒扳過千音的臉,"待會兒無論誰和你搭話,就說是我舞蹈搭檔。"她的拇指蹭過千音顫抖的睫毛,"那些人的眼光不值得你在意。"

宴會廳的水晶燈刺得千音眼睛發痛。她端著果汁縮在角落,看聞昕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地周旋。

某個瞬間她們目光相接,聞昕悄悄比了個"7"的手勢——她們在碰碰車編號的暗號。

"你就是千音?"穿高定西裝的女生突然擋住視線,"昕昕的...朋友?"她故意在最後兩個字上咬出暧昧的停頓。

千音握緊禮物袋,繡著"WloveQ"的襪子突然變得燙手。

她看見女生腕表的價格能在老家買套房,更看見周圍人交換的眼神——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排擠。

"她是我女朋友。"

聞昕的聲音突然炸響在頭頂。全場瞬間安靜,千音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可怕。

聞昕奪過禮物袋當眾拆開,取出那雙染著血絲的襪子直接套在手上。

"禮物我很喜歡。"聞昕舉起手,繡字對著全場,"比某些人送的表真心多了。"

人群爆發出竊竊私語。千音看見聞父鐵青的臉,看見名媛們扭曲的笑容,更看見聞昕眼中燃燒的戰意。

當生日歌響起時,聞昕拽著她站上主桌,在眾目睽睽下把奶油抹在她鼻尖:"我的生日願望是——"

巨大的落地窗外,閃電劈開夜空。聞昕的吻落在千音唇上,奶油甜膩的味道裏混著血腥味——不知是誰咬破了誰的嘴唇。

"——我要千音永遠在我身邊。"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千音在餘光裏看見聞父對保鏢使眼色,看見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更看見自己映在香檳塔上的倒影——那個格格不入的、卻被人牢牢牽著的灰姑娘。

宴會結束後,聞昕執意要司機先送千音回家。車停在破舊的公寓樓前,雨還在下。

聞昕突然脫下鉆石發冠別在千音發間:"戴著它,下次月考碾壓那些勢利眼。"

千音摸到發冠上冰涼的寶石,突然問出憋了一晚上的問題:"為什麽是我?"

聞昕的笑聲混著雨聲傳來:"因為七歲那年,你是唯一分給我半塊糖的人。"她的指尖劃過千音頸間的黃銅鑰匙,"而且..."

樓上突然傳來砸東西的巨響。千音母親尖利的罵聲刺破雨幕:"賠錢貨!又動老娘化妝品?"

聞昕的表情凝固了。千音狼狽地逃下車,卻聽見身後車門猛地摔上。

聞昕追進樓道,在昏暗的燈光下抓住她手腕:"今晚住我家。"

"不行,我媽她..."

"她上個月打你的淤青還沒散。"聞昕的聲音像淬了冰,"我查過監控。"

雨水從千音發梢滴進衣領。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拼命隱藏的傷疤,早被聞昕用各種方式一一撫平。

這個認知讓她既甜蜜又疼痛,像含著刀片的糖果。

最終千音被塞回林肯車裏。聞昕用毛巾擦她頭發時,摸到她後腦勺那個被母親用煙灰缸砸出的舊傷疤,動作突然變得極輕。

"疼嗎?"

千音搖搖頭,卻在聞昕懷裏發抖。車駛離貧民區時,她透過雨簾看見自己家窗口亮起的燈光——母親正拿著什麽東西往她床上扔,可能是那雙攢錢買的真絲襪,也可能是更重要的東西。

聞昕的別墅溫暖如春。

當千音穿著過大的睡衣從浴室出來時,發現聞昕正在燒什麽東西——是那條香奈兒裙子的購物小票。

"下次我給你買更好的。"聞昕把灰燼掃進垃圾桶,"用我自己的錢。"

千音望向窗外,雨中的城市像被分割成兩個世界。

她輕輕握住聞昕的手腕,那裏有手術留下的針孔痕跡。兩個傷痕累累的女孩在暖光中對視,聞昕突然笑了:

"看,我們多配。"

夜深時分,千音在陌生的大床上醒來,發現聞昕正對著電腦處理什麽文件。

屏幕光照亮她專註的側臉,標題欄顯示《信托基金受益人補充條款》。

察覺到千音的視線,聞昕合上電腦,鉆進被窩時帶著夜風的涼意。

"睡吧。"她吻了吻千音的眼瞼,"明天我教你跳華爾茲。"

雨聲漸歇,月光透過紗簾照在交握的手上。

兩枚銀戒靜靜依偎,內圈的刻字在夜色中若隱若現:"723"——她們的起點,或許也將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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