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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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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30

藝術節彩排的追光燈刺得千音睜不開眼。她站在舞臺側幕,看聞昕在光束中旋轉,白紗裙擺綻開如曇花。

這個改編版的《天鵝之死》在最後十秒突然變調——聞昕扯下發帶,任黑發潑墨般散開,對著千音所在的方位比出射擊手勢。

"砰。"聞昕的唇形在音樂戛然而止時清晰可辨。

掌聲雷動。千音下意識後退,後背撞上器材箱。

自從生日會那個驚世駭俗的吻之後,校園論壇關於她們的帖子已經蓋到上千樓。而現在,聞昕顯然打算在正式演出時搞個更大的新聞。

"幫個忙?"聞昕不知何時溜到身邊,汗濕的脖頸散發著柑橘混著青草的氣息。

她往千音手裏塞了個天鵝絨盒子,"壓軸節目最後十秒,把這個扔到舞臺中央。"

盒子打開時,千音的呼吸凝滯了——裏面是把黃銅鑰匙的等比縮小吊墜,和她頸間掛著的那把一模一樣,只是新鑰匙上刻著"QW"。

"你要..."

"當著全校的面給你。"聞昕咬住她耳垂,"讓那些偷拍我們接吻照片賣錢的混蛋拍個夠。"

舞臺監督的哨聲打斷了對話。千音攥著盒子退回陰影處,胃部像被塞進一團帶電的鋼絲。

她知道聞昕在為什麽而戰——上周被匿名發到校園網的偷拍照裏,她被P成跪舔聞昕高跟鞋的乞丐。但這樣公開宣戰,真的好嗎?

放學路上,櫻花被五月的風吹成雪浪。

聞昕把兩人書包都甩到肩上,突然在宣傳欄前駐足。公告玻璃映出她們交疊的身影,一個像驕傲的黑天鵝,一個像受驚的灰鴿。

"怕了?"聞昕用膝蓋輕頂千音的後膝窩,這是她們之間表示親昵的小動作。

千音搖頭,卻聽見葉子傑的嗤笑從身後傳來:"癩蛤蟆裝什麽天鵝肉。"他晃著手機,屏幕上是千音母親被債主堵門的偷拍照,"你媽昨晚..."

聞昕的拳頭比話音更快。葉子傑撞翻垃圾桶時,聞昕已經拎著他衣領按在墻上:"再碰她一下,我讓你爸的貪汙材料明天出現在紀委辦公室。"

千音第一次看見葉子傑臉上出現恐懼。

她拽住聞昕手腕,摸到那裏突突跳動的脈搏。聞昕甩開葉子傑轉身就走,卻在拐角突然剎住——高凱正舉著手機直播這一幕。

"快看!"高凱故意拉長聲調,"聞大小姐為愛發瘋——"

聞昕的冷笑讓直播間的彈幕都停滯了一秒。她突然攬過千音後腰,在鏡頭前來了個探戈式下腰接吻。

這個吻比生日會更具表演性,千音能感覺到聞昕故意讓高凱拍到最佳角度。

"滿意了?"聞昕松開氣喘籲籲的千音,對著鏡頭比中指,"下次收費直播記得分我們版權費。"

回家的公交車上,千音盯著窗外流動的霓虹。

聞昕把玩著她汗濕的手指,突然輕聲說:"我預約了明天中午的攝影棚。"

"什麽?"

"情侶寫真。"聞昕掏出手機給她看預約界面,"既然他們要看..."

千音奪過手機按下取消鍵。車廂劇烈顛簸時,她終於說出憋了一整天的話:"我不想當你的戰利品。"

聞昕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把額頭抵在千音肩上。

這個示弱的姿態讓千音心尖發顫——摘除芯片後的聞昕,越來越頻繁地展現這種孩子氣的脆弱。

藝術節當天,禮堂擠得水洩不通。千音躲在化妝間給襪子縫暗袋——她把那枚鑰匙吊墜藏在了這裏,而不是按聞昕要求的那樣準備拋上舞臺。

鏡子裏映出她蒼白的臉和過亮的眼睛,像即將奔赴戰場的逃兵。

"五分鐘後上場!"場務的喊聲伴隨著敲門聲。

千音最後檢查了一次暗袋的牢固程度。

當她轉身時,化妝間的門突然被踹開——高凱和葉子傑帶著四五個籃球隊的人堵在門口。

"借個火?"高凱晃著打火機,目光落在千音縫的襪子上,"不知道燒了這玩意,我們的天鵝公主還跳不跳得成。"

千音後退時撞翻化妝臺。粉餅盒碎裂的聲音像某種預警,她看見高凱手機屏幕上正在直播——畫面裏聞昕已經在候場,全然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麽。

"你們想要什麽?"

葉子傑扯過她衣領:"聞昕爸爸的聯系方式。"他壓低聲音,"只要你幫忙約他單獨見面,那些你媽欠債的照片..."

千音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高凱都後退半步,她趁機抓起發膠噴霧對準他們眼睛:"聞昕說得對,你們這些渣滓..."

噴霧沒能按下。籃球隊的人扭住她胳膊時,千音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暗袋破了,鑰匙吊墜滾落在地。

高凱彎腰去撿的瞬間,廣播裏響起《天鵝之死》的前奏。

"來不及了。"葉子傑拽住高凱,"先撤!"

他們逃走時把鑰匙踢到了櫃子底下。千音跪在地上摸索,指甲劈了也顧不上疼。

當舞臺音樂漸強時,她終於摳出那枚沾灰的吊墜,發瘋般沖向側臺。

追光燈下的聞昕美得驚心動魄。她每一個旋轉都精準踩在琴鍵敲擊的節拍上,當音樂來到最哀婉的段落,她望向千音本該站立的方位,眼神突然一滯——那裏空無一人。

千音在通道裏狂奔。她撞開安全門,抄近路橫穿停車場,膝蓋在水泥地上磕出血痕也毫無知覺。

當音樂進入最後三十秒的變奏時,她終於氣喘籲籲地出現在舞臺另一側的入口。

聞昕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的舞姿突然註入某種鋒利的力量,在最後十秒的沈寂中,她走向千音,單膝跪地,用全場都聽得見的聲音說:

"我的鑰匙,只給你。"

千音顫抖著伸出手。鑰匙吊墜落入聞昕掌心的剎那,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閃光燈如暴雨般亮起,千音看見前排校領導鐵青的臉,看見高凱扭曲的表情,更看見聞昕眼中那個小小的、勇敢的自己。

謝幕時聞昕強行把千音拽到舞臺中央。她們交握的手心裏,鑰匙吊墜硌出深紅的印痕。

當校長黑著臉走過來時,聞昕突然對著尚未關閉的直播鏡頭宣布:

"我和千音正在交往。"她舉起兩人交握的手,"有意見的,現在提。"

死寂籠罩禮堂。千音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聽見快門連續的哢嚓聲,更聽見遠處隱約的啜泣——不知是來自暗戀聞昕的女生,還是恐懼校園暴力的自己。

後臺的混亂超出想象。聞昕被校領導叫去談話,千音則被班主任堵在更衣室。

毛芽芽老師遞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剛沖上熱搜的#天鵝之死告白#話題。

"你媽媽剛給我打電話。"毛老師的聲音罕見地嚴肅,"有人把你家的債務信息和...你和聞昕的照片一起發到了借貸群裏。"

千音的血液結冰。她抖著手點開母親發來的語音,歇斯底裏的罵聲炸響在更衣室:"丟人現眼的東西!馬上給我滾回來!"

聞昕踹開門沖進來時,千音正機械地收拾東西。

她看著聞昕嘴角的淤青——顯然和校領導的談話不太愉快——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像場噩夢。

"我送你回家。"聞昕抓起外套,"校長那個老..."

"不用了。"千音打斷她,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我們分手吧。"

更衣室的燈泡滋滋作響。聞昕的表情像被按了暫停鍵,她伸手去摸千音的臉,卻被躲開。

"為什麽?"

千音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陌生號碼剛發來的彩信——她母親被債主按在墻上的照片,配文是"同性戀的女兒值多少錢?"

"因為這就是現實。"千音摘下頸間的黃銅鑰匙項鏈放在化妝臺上,"你的戰場在聚光燈下,而我的在陰溝裏。"

聞昕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我們可以一起..."

"怎麽一起?"千音終於崩潰地喊出來,"讓你爸爸再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還是讓你那些保鏢打斷我媽媽的腿?"

鑰匙項鏈在混亂中掉到地上。千音轉身就跑,這次聞昕沒有追來。

她跑過漫長的走廊,跑過竊竊私語的人群,跑出校門時才發現手裏還攥著那枚小小的鑰匙吊墜。

公交站牌下,千音摸到吊墜內側的刻字——不是"QW",而是極小的"7號碰碰車"。

她突然想起七歲那年,躲在碰碰車裏哭泣的小女孩對她說的話:

"下次我哭的時候,你還會來找我嗎?"

夜幕降臨,最後一班公交車載著千音駛向貧民區。

她望著窗外流動的燈火,想起聞昕謝幕時閃亮的眼睛,想起鑰匙落入掌心時的溫度,更想起那個未完成的約定——"我的鑰匙,只給你"。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千音掏出來,看到雲初發來的消息:【聞昕把高凱揍進醫務室了,現在被她爸的保鏢帶走。她讓我告訴你——7號碰碰車,不見不散。】

淚水模糊了視線。千音望向車窗外掠過的城市霓虹,那裏有無數個亮著燈的窗口,卻沒有一個屬於她的避風港。當公交車駛過跨江大橋時,她打開車窗,讓夜風吹走眼角的潮濕。

鑰匙吊墜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千音知道,有些戰爭必須獨自面對,有些路必須獨自走過——至少在真正強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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