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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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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24

重癥監護室的玻璃窗上,倒映著千音憔悴的臉。

她已經在走廊的長椅上睡了三天,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聞昕血跡的校服。

護士每次經過都會投來憐憫的目光,卻沒人敢告訴她,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女孩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第四天清晨,千音在消毒水氣味中驚醒。

她抹了把臉,發現掌心還粘著那半塊碎鏡子。

鏡中自己的倒影被裂痕分割成兩半——一半是懦弱順從的千音,另一半眼神淩厲得讓她自己都心驚。

"48床家屬?"醫生突然推門而出,"病人有短暫清醒。"

千音撲到窗前,看到聞昕的手指在呼吸機管路間微弱地動了動。

她顫抖著掏出碎鏡,將寫著"受益人"的那面貼在玻璃上。

聞昕的睫毛劇烈顫動,一滴淚從眼角滑入鬢發。

"病人情緒激動!"監護儀突然尖嘯起來,醫生猛地拉上窗簾,"家屬請回避!"

千音退後兩步,後背撞上某個溫熱的胸膛。

西裝革履的男人扶住她肩膀,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千音同學?我是張明遠律師。"

律師事務所的空調冷得刺骨。

千音捧著熱茶,看張律師將聞昕的信托文件投影在墻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中,有個用紅圈標記的日期格外醒目——明年3月21日,聞昕的二十歲生日。

"聞小姐三個月前修改了受益人條款。"張律師點開一段視頻,畫面裏病容憔悴的聞昕正對公證處攝像頭陳述,"她把第一順位從父親改成您,理由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

千音咬破了下唇。

視頻裏的聞昕穿著那件被高凱潑過墨水的校服,右手無名指上還貼著她們一起買的創可貼。

那天體育課聞昕為了接住從單杠摔下的她,指甲整個掀翻了。

"根據補充條款,如果聞小姐在成年前出現'非正常失能'..."張律師的鋼筆輕敲某個法律術語,"您將獲得臨時監護權及三億信托基金的管理資格。"

茶杯在千音手中炸裂。滾水濺在信托文件上,將"千音"兩個字暈染得模糊不清。

她突然明白聞昕為什麽要在U盤裏塞那份偽造的精神鑒定——那不是給父親設的陷阱,是給她留的武器。

"聞世雄的逮捕令已經簽發。"張律師遞來平板,屏幕上聞父正被押進警車,"但聞氏集團董事會還在運作,他們明天會向法院申請聞小姐的監護權。"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如淚痕。

千音盯著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突然發現那個怯懦的千音正在消散。

她摸出碎鏡,將鋒利邊緣抵在掌心:"我需要做什麽?"

"兩件事。"張律師打開保險箱,取出一支錄音筆和註射器,"證明您有監護能力,以及..."他推過一份精神科診斷書,"證明聞小姐沒有遺傳性精神疾病。"

錄音筆裏傳出聞母臨終前的喘息:"...昕昕是正常的...那些電擊...錄像帶在..."聲音戛然而止。

千音拿起註射器,發現標簽上寫著"硫噴妥鈉"——正是李主任給聞昕註射的吐真劑。

針管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像某種淬毒的暗器。

"這是聞小姐母親的血樣。"張律師的聲音突然放輕,"能證明遺傳基因是否被篡改。"

雨越下越大。

千音走出律所時,手機彈出十八條未讀消息——全是高凱發來的。

最新一條附帶著聞昕病房的偷拍照,文字讓她血液凝固:【你以為贏了?明天董事會派來的新監護人會讓你知道什麽是地獄】

照片角落,有個穿白大褂的背影正在調整輸液速度。那人手腕上的表,和千音在7號檔案室看到的聞父照片裏的一模一樣。

兒童醫院的夜間門診空無一人。千音謊稱腹痛,趁護士不註意溜進了檢驗科。

當離心機開始運轉時,她從內衣夾層取出那管陳年血樣。

顯微鏡下的細胞結構已經部分溶解,但仍能看出染色體末端的異常切割痕跡——有人用基因編輯技術偽造了遺傳病證據。

檢驗報告打印到一半,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

千音迅速關燈蹲下,透過門縫看到兩個穿黑西裝的男子正在翻看病歷櫃。其中一人對著耳麥低語:"找到血樣就處理掉,董事長說不能留任何..."

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千音驚恐地看著屏幕亮起,是高凱發來的新消息:【我在你宿舍】。配圖是她枕頭下藏著的日記本,那裏面記錄著所有關於聞昕的秘密。

黑衣人的腳步聲逼近。

千音抓起檢驗報告塞進內衣,從窗戶翻進消防通道。

雨水瞬間浸透校服,她卻在寒冷中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高凱不是偶然翻到她日記的,有人指使他找東西。

宿舍樓的燈全暗著。

千音握著碎鏡悄悄上樓,鏡面反射出門縫裏透出的微光。

她聽見高凱正在打電話:"...沒找到鑰匙...對,她藏起來了...聞叔放心..."

鑰匙?千音摸向頸間——聞昕送她的生日禮物,那把黃銅小鑰匙一直掛在項鏈上。

現在它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要在她皮膚上烙下印記。

高凱轉身的瞬間,千音用碎鏡抵住了他的喉嚨。

鏡面鋒利邊緣劃出一道血線,她才發現自己的手穩得可怕。

"7號檔案室的備用鑰匙在哪?"千音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不像人類,"聞世雄讓你找什麽?"

高凱的瞳孔驟然收縮。

當他伸手摸向腰間時,千音先一步奪過他藏在後腰的電擊器。

藍色電弧照亮兩人之間的空氣,她看到高凱眼裏終於浮現出恐懼。

"你...你變了..."高凱後退時撞翻書桌,"聞昕把你變成瘋子了..."

千音按下電擊開關,藍光映亮她嘴角冰冷的弧度:"不,她讓我終於清醒了。"

高凱昏迷後,千音從他手機裏恢覆了刪除的聊天記錄。

最新對話讓她如墜冰窟——董事會明天要接走的不是聞昕,而是一具屍體。所謂"新監護人",是聞父安插在醫院的殺手。

暴雨沖刷著醫院的玻璃幕墻。

千音跪在聞昕病床前,將黃銅鑰匙塞進她掌心。監護儀上的心率突然加快,聞昕的眼皮劇烈顫動,卻始終無法睜開。

"再堅持一下..."千音貼上聞昕的額頭,淚水打濕了呼吸面罩,"明天太陽升起前,我會結束一切。"

她起身時,聞昕的小指突然勾住她的衣角。

這個微弱的動作讓千音想起她們第一次牽手——高一開學典禮上,當校長宣布處分偷她午餐費的高凱時,聞昕在座位下悄悄握住了她發抖的手。

此刻監護儀的曲線變成尖銳的鋸齒。

千音從護士站偷來鎮靜劑,卻在針尖即將刺入靜脈時停住了。

聞昕的瞳孔在藥效間隙勉強聚焦,千音從中讀出一個清晰的訊息:不要麻醉我,讓我記住這疼痛。

淩晨三點,千音站在醫院天臺撥通張律師電話。

她腳下踩著整座沈睡的城市,而風暴正在雲層之上聚集。

"我找到決定性證據了。"千音望著手中兩份基因檢測報告——聞昕的和她母親的,"但需要您聯系監察委的突擊檢查..."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你確定要這麽做?這等於向聞氏集團宣戰。"

千音摸向頸間的黃銅鑰匙。

鑰匙齒痕刻進指腹的疼痛讓她想起聞昕被電擊時咬破的嘴唇。

遠處地平線上,第一縷曙光正在撕裂黑夜。

"不是宣戰。"她輕聲說,"是反擊。"

掛斷電話後,千音取出碎鏡。

朝陽將裂痕中的兩個千音融為一體——怯懦的那個已經死去,而重生的這個,將為所愛之人戰鬥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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