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25

醫院走廊的時鐘指向五點十八分,監察委的車隊還未出現。

千音攥著基因檢測報告站在消防通道裏,指甲在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血痕。

樓下突然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她探頭望去,卻看見三輛黑色奔馳闖進急診通道。

"來了。"千音對著袖口別的微型對講機說道,聲音冷靜得自己都陌生。

耳機裏傳來張律師急促的呼吸聲:"監察委被臨時會議拖住了,至少還要二十分鐘——"

話音未斷,電梯數字已開始跳動。

千音飛奔向樓梯間,白大褂衣擺掃過墻上的消防斧。

她停頓半秒,突然掄起斧頭砸碎玻璃,冰冷的金屬柄落入掌心時,她想起聞昕教她打網球時說的話:揮拍要像揮劍,帶著斬斷一切的決心。

頂層重癥監護區的自動門緩緩開啟。千音貼著墻角潛行,看見六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圍在聞昕病床前。

其中一人正從公文包取出註射器,針管裏的液體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珍珠母光澤。

"確認遺囑修改無法撤銷?"年長者撫摸著聞昕的額頭,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寵物,"那只能按B計劃了。"

千音的血結成了冰。

那人腕上的百達翡麗手表——和檔案室照片裏的一模一樣——正是聞氏集團首席法務官王振的標志物。

註射器針尖刺破橡膠封套的瞬間,千音掄起消防斧劈向消防警報器。

刺耳的警鈴炸響整個樓層,噴淋系統爆出的水幕中,她看見王振的瞳孔驟然收縮。

"攔住她!"王振的咆哮混著水聲扭曲變形。

千音沖向病床時,兩個保鏢已拔出了電擊棒。

斧頭劈開第一道藍色電弧的剎那,她突然理解了聞昕為什麽總說疼痛讓人清醒——電流貫穿左臂的劇痛讓她的感官反而敏銳起來。

她看見聞昕的睫毛在顫動,看見輸液管裏回流的血,更看見王振手中那支已經推到底的註射器。

"你殺了聞夫人!"千音用斧柄猛擊保鏢喉結,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現在又要殺她女兒?"

王振退到窗邊,突然笑了:"小同學,你知道三億信托基金能買多少條人命嗎?"他按下手機某個鍵,"包括你鄉下那個酗酒的父親。"

千音的後背滲出冷汗。

她從未向聞昕提過自己的父親,但王振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那個男人醉倒在賭場的實時監控。

"監察委已經在樓下了。"千音將斧刃橫在王振頸動脈上,聞到古龍水下掩蓋的恐懼汗味,"你猜他們會先查違法監護權交易,還是先查十二年前的醫療事故?"

王振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反應讓千音確信,聞母的死絕非意外。

病床方向突然傳來金屬斷裂的脆響。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聞昕不知何時扯斷了呼吸管,正用滴著血的手去拔頸靜脈留置針。

她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駭人,幹裂的嘴唇翕動著說出三個字:"...錄音筆..."

千音這才想起藏在白大褂內袋的證物。

但王振比她更快,老狐貍突然拽過護士當人盾,同時將手機擲向窗外。

千音撲過去時只抓住一縷空氣,眼看著存有父親把柄的手機墜向二十層樓下。

"現在你沒籌碼了。"王振整理著袖扣,"猜猜誰會先死?你?你父親?還是那個永遠醒不過來的..."

"砰!"

安全通道的門被爆破錘撞開。全副武裝的監察員湧入時,王振的手正掐在聞昕的輸氧管上。

千音想沖過去,卻被劇痛按倒在地——左腿不知何時插著半截針頭,正是王振剛才那支毒劑。

"證據...在..."千音掙紮著指向自己的白大褂,鮮血從嘴角溢出來,"基因...編輯..."

世界開始旋轉。

最後的意識裏,她看見聞昕滾下病床向她爬來,看見監察員給王振戴上手銬,更看見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陽將聞昕染成金色——像她們初見那天,穿著明黃色衛衣的少女翻過圍墻,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消毒水的氣味。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左腿灼燒般的疼痛。

千音蘇醒時,這些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湧來。

她試著動手指,卻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聞昕亂糟糟的短發正枕在她手邊。

"醒了?"聞昕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我的臨時監護人。"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聞昕臉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那些電擊留下的疤痕已經結痂,像一幅神秘的圖騰。

千音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裏插著胃管。

聞昕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別動,硫噴妥鈉的解毒劑還在起效。"她的指尖劃過千音掌心的月牙形傷口,"王振全招了,包括當年在我媽媽輸液管動手腳的事。"

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正在播放新聞:聞氏集團涉嫌醫療欺詐被查封,王振等十二名高管被捕。畫面切到某個地下診所,警方正從冷藏櫃取出大量標著"基因編輯試劑"的試管。

"我爸的信托基金,"聞昕將平板轉向千音,"現在歸我們了。"

千音瞪大眼睛。

聞昕笑著點開某份法律文件,受益人那欄赫然並列著她們倆的名字。

文件末尾的公證日期,正是聞昕被綁架前三天。

"你早就計劃好..."千音用唇語說道。

聞昕俯身,額頭抵住她的:"從你說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那天起。"她的眼淚打在千音臉上,溫熱鹹澀,"我總得確保...我們能有未來。"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張律師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身後跟著穿制服的監察官:"千音同學,關於你父親被脅迫參與賭博的案情..."

聞昕抓起枕頭砸過去:"出去!沒看見我女朋友在休息嗎?"

"女...朋友?"千音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聞昕轉過頭,陽光在她的虹膜上點燃兩簇金色的火焰。

她慢慢湊近,在千音唇上落下一個帶著藥味的輕吻:"不然呢?我三億身家都給你了。"

窗外的懸鈴木沙沙作響。

千音突然想起那個暴雨中的吻,想起聞昕說"我們的未來"時的口型,更想起七歲那年藍色碰碰車裏,小女孩塞給她的半塊水果糖。

她擡起插著留置針的手,輕輕勾住聞昕的小指。

這個她們從小學延續至今的約定手勢,此刻有了全新的含義。

"監察委在查王振的海外賬戶。"張律師識趣地退出前說道,"不過有個好消息——青山療養院7號檔案室的鉛門被切割開了。"

聞昕渾身一顫。千音捏捏她的手指,用唇語問:"還有什麽秘密?"

"我媽留下的最後線索..."聞昕望向窗外,"關於我親生父親的事。"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千音想起錄音筆裏聞母那句沒說完的"錄像帶在...",突然明白了聞昕眼中那抹覆雜的神色從何而來。

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但此刻——聞昕的嘴唇貼在她耳畔說"我愛你"的此刻——她們終於可以暫時休息了。

監護儀的滴答聲漸漸與心跳同步。

千音望著兩人交握的手,發現聞昕無名指上那個創可貼已經換成銀色素戒。

款式樸素,卻閃著不容忽視的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