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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34、深陷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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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34、深陷一寸

安頓好殷述,厲初便打算離開。殷述的挽留依然說不出口,但他太難過了,垂頭坐在沙發上,曾經無堅不摧的alpha毫無遮攔地展示著脆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太晚了,你自己走不安全。”殷述極力想要留一留他,“可不可以……明天再走,就住一晚,就一晚。”

“不了,”厲初別開眼,不看殷述,“我今晚的飛機回去。”

“我來這一趟,就當送阿姨最後一程。”

就當兌現自己對殷母的承諾吧。厲初想,是他答應了殷母要來看看,他並非心軟,即便看到殷述這幅樣子,他也不應該心軟。他努力說服自己,他不能留下,他要立刻走。這座房子和房子裏的人都讓人難以挪動腳步,讓人心臟沈甸甸地往下墜。

一旦留下,就會往泥潭裏更多深陷一寸。

還有一件事,他直接挑明了說:“以後,也別再來農莊了。”

殷述並不驚訝厲初知道,即便栗子糕他沒吃過,那道糯米排骨卻吃過很多次,只要一嘗,就知道出自誰手。

“我學了新的栗子糕做法,”殷述不願放棄,“等栗子熟了,我做給你吃。”

厲初搖搖頭:“栗子糕老管家會做,糯米排骨我自己會做。而且我以後也不會常去了。”

他加入了國際科研隊,跟著教授一起,下個月便啟程前往一處封閉雨林峽谷基地,要研發最新的多模態通訊技術。為期兩年,直到研究結束,才會離開基地。

再過一個兩年,他和殷述,說不定就能徹底遺忘彼此,真正告別過去。

殷述顯然並不知道厲初的這一規劃,高燒的大腦不夠靈活,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要有兩年見不到人了。

厲初站起來,要準備離開了,殷述慌張地也跟著起來,往前走了一步。他離得厲初很近,即便是病著,高大的身材和與生俱來的氣勢也很壓人。

厲初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小腿磕到身後的單人沙發。殷述立刻僵住,他被劇烈的痛苦拉扯著,在失去母親的同時,還要面臨所愛之人的戒備和疏離。

“……你別怕,我、我送你去機場。”

厲初攏了攏外套,剛才的應激反應來自本能,他沒法控制,但他理智上知道,殷述不會再傷害他。

“你該休息,”厲初想了想,最終妥協一步,“讓你司機送我吧。”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車子停在門口,厲初上了車,直到開出去很遠,殷述仍站在原地沒有動。

厲初強迫自己不看後視鏡,用力盯著前面。車子拐個彎,那道身影依然從餘光中閃過。

司機盡職盡責地將厲初送到安檢口,直到厲初走進去,他也沒離開。他跟了殷述很多年,知道這位Omega對老板意味著什麽,他打算等飛機起飛,確定毫無意外之後再回去覆命。

可沒過五分鐘,Omega去而覆返,司機立刻迎上去。隔著欄桿,厲初眼神有些躲閃,不過最終還是說:“麻煩你今晚看著他,如果還是不退燒,最好去醫院。”

司機連連點頭,受寵若驚道:“好的厲先生,您放心。”

厲初被他的殷勤弄得不太自在,不過話已經說出來了,再掩飾也沒意思,便淡淡點個頭,轉身欲走。沒想到司機緊跟了兩步,又開始說話:“最近公司的幾位大股東都在攻訐殷先生,想把他趕出董事會,原本太太在的話還能擋一擋,如今太太一走,他處境更加艱難。”

司機面色沈重,是真的在擔心殷述。他人微言輕,恪守著司機的本分,原本不敢說什麽。但殷述最近熬得太狠,幾天幾夜地不睡,一邊忙著母親後事,一邊應對來自家族和公司的四面圍剿,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見厲初沈默著不說話,司機知道自己僭越了,便住了口,有些無措地低聲說:“厲先生,您一路平安。”

第二天早上七點飛機落地,厲初打開手機,立刻便有消息跳出來:

殷述:【我退燒了,沒去醫院。】

殷述:【司機聽你的話,沒離開別墅。】

殷述:【好好睡一覺,落地報平安。】

厲初盯著手機發了會兒怔,還沒來得及鎖屏,一個電話又進來。他看了一會屏幕上那一串熟悉的號碼,到底還是接起來。

“小栗子,”殷述微啞的聲音傳來,“落地了嗎?”

厲初“嗯”了一聲,聽不出來情緒好壞。

殷述又問:“有人來接你嗎?”

厲初:“有。”

單字回答也沒法勸退殷述,他依然執著地問一些問題,比如飛機上吃得怎麽樣,睡得好不好,落地天氣冷不冷。厲初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腦子裏卻沒來由地想起殷述手機上實時顯示的鐵杉堡天氣預報。他不信殷述不知道,對方只是不想結束通話。

好在很快空姐過來,幫著厲初整理行李。四周亂糟糟的,厲初打斷殷述的話,匆忙扔下一句“下機了”,便掛掉電話。

等走到外面,鐵杉堡淩冽的空氣襲來,讓厲初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

他重又打開手機,找出那個熟悉的號碼,一咬牙,拉黑、刪除,然後將屏幕重重鎖上。

**

五人的科研團隊裏,厲初年齡最小,也是唯一的Omega,卻是最有天分的。他是跟著帶了自己兩年多的教授來的,一開始其他隊員對他頗有疑慮,但隨著研究深入,厲初接連破解多個技術難題後,逐漸得到團隊認可。

基地坐落於一處與世隔絕的封閉峽谷,三面環繞著茂密的熱帶雨林,另一側則是陡峭的崖壁。進出必須由熟悉地形的向導引路,方圓五公裏內設有軍事戒嚴區,由政府軍駐守巡邏。除了定期運送物資的直升機,這裏幾乎與外界完全隔絕。

除了五名核心科研人員,基地還配備了兩名輔助技術人員,以及一名駐地醫生和廚師。時間久了,大家相處十分融洽,感情也在時間和特殊環境的加持之下愈發深厚。

厲初雙耳不聞天下事,每天只專心於研究。那些人世間的浮華,仿佛早已離他遠去,那些過去的事物,也不再能亂他心神。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著,厲初也不覺枯燥,沈浸在研究階段性進展的喜悅中。

經過18個月的集中攻關,科研團隊提前半年完成了原定兩年的研發周期。項目已進入最終驗證階段,只需完成最後一次多模塊協同測試,這項革命性的通信技術即可宣告成功。這項技術突破了現有通信架構的物理極限,一旦投入商用,將徹底重塑全球通信產業格局,潛在市場規模預計超過千億。

大家都沈浸在空前的興奮中,絲毫沒意識到危險已經悄悄來臨。

一個尋常的午後,基地實驗區內爆發出激動地歡呼和掌聲,最後一次測試毫無意外地成功了。

年逾六旬的教授扔了手上的草稿紙,像個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另外三名研究員也擁抱在一起,厲初盯著面前的實驗數據,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他甜甜地笑著,立刻就要去外面找廚師:“今晚吃烤牛肉!”

“還要喝酒!”另一名隊員喊住他,“來最烈的,晚上去觀星臺,誰也不準清醒著下來!”

提議得到大家全票通過。

厲初腳步輕快地跑去廚房,和大肚子廚師商量晚上的菜單。廚師也開心極了,實驗結束,他就可以離開這裏回家了:“想吃什麽都可以,全都準備好了。”

厲初幹脆上手幫著廚師準備食材,醫生也加入進來,三人在廚房裏忙得不亦樂乎。

廚師將冷凍的大塊牛肉化凍,然後分割。料理機的聲音有點大,是以基地外圍的警報聲響起時,厲初甚至沒反應過來。

“什麽聲音?”醫生問。

厲初笑容突然僵在臉上,擡手關了料理機,警報聲音變得刺耳突兀。他匆匆沖著兩人喊了一句:“去隱蔽所!”

基地利用峽谷巖壁開鑿了一處地下隱蔽所,設有防爆密封門和獨立空氣循環系統,是專門應對危急情況的。

他說完便往外跑,等回到實驗室,正看見陷入驚慌的其他隊員。厲初一進來,就見教授正將所有數據資料鎖在手提箱裏,其他幾人都有些亂。教授年齡最大,業內也最權威,他看起來還算冷靜,邊收拾便讓大家不要慌。

“我剛才聯系駐地守軍,沒反應,通訊被切斷了。”教授將箱子提起來,想了想,又隨手扔到地上,“大家從實驗室後門走,快!”

意外來得太突然,誰也沒料到防備嚴密封閉的基地會遭遇突襲。科研隊都是常年待在實驗室的專家,毫無應對經驗,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去隱蔽所嗎?”一名隊員想去撿箱子,被教授制止。

教授按下門邊按鈕,將實驗室所有通道和出入口全都關閉:“現在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駐軍拉響警報,可能已被攻破,隱蔽所沒用了,去了只會坐以待斃。”

“大家什麽都別帶了,這些資料即便被他們拿到也沒用。”另一名女性alpha隊員說,“教授說得對,隱蔽所也沒用了。”

有人問:“那我們怎麽辦?”

教授沈吟片刻,很快做出決定:“不管對方是什麽人,一定是沖著秘鑰來的。我們分頭走,只要有一個人能逃出去,他們就沒辦法。”

團隊五人都是頂尖技術專家,來自不同的國家,每人掌握一段量子通信秘鑰,只有五段秘鑰合在一起才能解鎖完整的科研成果。這個設計從最初就是為了防止任何一方單獨竊取技術,確保國際組織對技術的絕對控制。

即便因為五人長期合作之後早已彼此信任,甚至建立了深厚友誼,但背後仍有制衡關系存在。

教授說得對,只要有一人逃出去,突襲者拿不到完整秘鑰,也就沒法拿到科研成果。所以大家分頭逃走,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尖銳的警報聲在密閉空間內形成聲壓震蕩,初始的恐慌情緒很快被理性壓制。團隊成員迅速達成共識——這項突破性的通信技術一旦被非國家行為體獲取,落入不明組織或者流到黑市中,對全球軍事加密系統將是毀滅性打擊,也會打破國際間微妙的平衡,帶來不可預知的戰禍。

大家沒再猶豫,迅速沿著通往後門的通道緊急撤離。厲初卻突然停下腳步,教授回頭看他站在原地,立即折返,一把抓住他手臂:“快走!”

“教授,醫生和廚師去了隱蔽所,得通知他們一起撤離。”厲初急切地說。

“來不及了,”教授快速瞥一眼墻上的監控屏幕,數十個不明紅點已經快逼近核心實驗區,他手上力道加重,幹脆硬拉著厲初跑起來,“他們不是科研人員,襲擊者的目標不是他們。”

厲初知道不能拖大家後腿,明白此刻必須優先確保密鑰安全。他最後看了眼監控屏幕上閃爍的警報,轉身跟上隊伍沖出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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