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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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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你是誰

四個小時的手術後,厲初從鬼門關被拉回來,而後送進ICU。

他最重的傷在頭部和腺體,落地時腺體被割破,頭受到重擊,即便在之後幾天內他的身體機能漸漸恢覆,人卻仍處於昏迷狀態。

ICU每天只有半小時探視時間,殷述穿著全套防護服,安靜坐在厲初的病床邊。床上的人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只有薄薄一片,從前總是笑意盈盈的一雙眼睛閉著。

殷述不敢說話,不敢發出聲響,他怕厲初聽見他的動靜,更不願意醒過來。

探視時間結束,他便回到自己病房,醫生過來給他換藥。他斷了一根肋骨,腿傷到肌腱,其他都是些外傷。他並不在意這些,微微睜著眼,隨便醫生怎麽弄都不吭聲。

他這幾天睡眠很少,陷入重度自責和焦慮中,閉上眼便是厲初全身是血的樣子。睡不著的時候,他便走到ICU門口坐著,醫生見慣了,也不勸他離開了。

一周後,厲初由ICU轉入普通病房。又過了三天,主治醫生在查房時發現厲初有醒轉征兆。

經過全面神經功能評估和腺體專項檢查後,主治醫生和殷述再次商討接下來的治療方案。幾位腺體方面的專家是殷述重金請來的,很早便定下兩套治療方案,目前只等厲初醒。

Omega腺體連接大量神經和血管,厲初的腺體破壞度已經達到56%,因此治療方案的選擇變得尤為關鍵。要麽采取腺體修覆手術,通過多次精細手術重建腺體功能。要麽切除部分腺體,術後需服藥替代治療。這兩種方案優缺點都很明顯,前者有30%的失敗概率,且多次手術會造成累積性損傷。後者則在摘除部分腺體後需終生服藥,代償部分腺體功能,對Omega將來的身心健康和生育都有影響。

根據新聯盟國相關法律條例,alpha可以全權對自己的婚內Omega做決定,這種特權充斥在醫療、教育、就業等各方面。按理說,只需殷述定下方案,簽字即可進行。

但在戰場上向來殺伐果決的人面對著兩套手術方案,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殷述不敢想厲初醒來會有多麽痛苦,多麽恨,也不敢想若是自己輕易做了決定,會不會給厲初帶來更加無法挽回的傷害。

厲初在傍晚時終於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一群醫護圍著他。殷述站在人群外圍,隔著縫隙看他。厲初的視線滑過來,沒有停留,好似殷述和其他人沒區別。沒過一會兒他又閉上眼,陷入沈睡。

他看起來不太清醒,認不出人來,也說不出話,醫生說是正常現象,讓殷述別著急,再等等。

第二天,厲初再次醒來,神志恢覆了些,但還是異常疲憊,沒一會兒又睡了。這樣斷斷續續,直到第三天中午,他才徹底醒過來。

醫生給他再次做了檢查,問了幾句話,厲初都答了,答得很慢,太久不說話的嗓音沙啞,但邏輯還算清晰,也知道自己生了病,在醫院。

醫生松了一口氣,剛要說什麽,就見厲初的目光穿過醫護人員,落在站在最外面的殷述身上。

他很慢地眨眼,有些疑惑的樣子,問殷述:

“你是誰呀?”

因為厲初的一句話,再次讓醫護團隊緊張起來,他很快被推到各種儀器前做新一輪檢查,治療團隊也開始對他的病情重新評估。

殷述預想過厲初醒來後的各種可能,也做好了所有心理準備,唯獨沒想過,他把什麽都忘記了。

忘了那些殘酷的傷害,也忘了年少時的心動和依賴,像一張白紙毫無戒備展露在人前,再次給了殷述一個巨大的未來和機會。

這個時候,殷述做不到不貪心。

他將厲初從MRI設備上抱下來,輕輕放回輪椅上。剛醒來的厲初原本就沒精神,一通檢查下來讓他更是疲憊,整個人窩在寬大的輪椅裏,頭歪著,有些委屈的樣子。

殷述蹲下來,把毯子蓋嚴實,然後握住厲初放在外面的手,一塊攏進毯子裏。

厲初有些疑惑地看著蹲在他面前的這個alpha,從他一醒來就出現在自己視線裏,但從不靠近,永遠站在醫護身後。對方一身黑衣在一群白大褂中間格外顯眼,厲初不知道這人是誰,但在他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印象中,這個身影很熟悉,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全身無力,異常虛弱,腦子裏努力想要抓住什麽,卻依然一片空白。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像被丟在某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他微微扁著嘴,因為空茫和疲倦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個被丟棄的小孩兒,站在空寂之地找不到方向,沒有人依靠,又害怕又委屈。

“我是你的alpha。”殷述看著厲初,回答了對方一醒來就問過的問題。

厲初似乎料到了這個答案,但仍然皺眉想了想,不確定地問:“是嗎?”

“是。”殷述還握著厲初的手,掌心溫暖幹燥,蹲在地上仰著頭的姿態虔誠肯定,“小栗子,我們先回病房,我慢慢告訴你。”

夏夜漫長,厲初躺在病床上半闔著眼,聽殷述慢慢講之前的事。

他一句一句地說,把那些痛苦的、不堪的記憶藏在背後,只展露最妥當安全的一面。他說他們小時候便是很好的玩伴,長大了在父母祝福中結婚,他說他很愛厲初,他們結婚後過得很幸福。

又說“對不起”,是因為兩人吵了架,厲初生氣之下跑出來,才出了車禍。

提到車禍,殷述緊緊攥著床沿上的欄桿,幾次都說不下去。alpha悔恨痛苦的樣子不作偽,厲初摸了摸他的手背,輕聲說:“你也不想呀。”

病房裏開著窗,溫軟的風吹進來,撫過房間裏冰冷的儀器,撫過厲初生動的眉眼。

厲初眨眨眼,安撫一樣,很輕地笑了笑。

即便是他遭了罪躺在病床上,也見不得別人痛苦。

殷述知道這樣很自私,但厲初對著他笑的樣子太具誘惑性。他又從醫生那裏如願得到“病人不宜受刺激”“記憶需要慢慢恢覆利於身心健康”這類說辭,便自欺欺人地沈浸在自己編織的良好婚姻關系中。

妄圖多得到一點快樂。

後續的治療還算順利,只是厲初依然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發生了什麽,父母、家人、朋友,全都不記得。他有時候很安靜,有時候又很焦躁,大腦一片空白的感覺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他偶爾會半夜驚醒,無一例外地,床邊永遠守著這個alpha。也永遠是第一時間,alpha俯身過來,輕拍他的肩,或摸他的額頭,極其溫柔地說:“別怕,我在。”

alpha眉眼深刻,久經戰場的職業生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淩厲堅硬,即便壓低了嗓音柔聲說話,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感,讓人忍不住相信,只要有他在,就真的沒事。

alpha掌心很熱,將厲初額際的冷汗抹去,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厲初從噩夢中那些紛雜的畫面中緩過來,在被子裏動了動,很快又睡去了。

殷述事無巨細照顧著,冷了熱了,一個眼神,一個皺眉,就知道厲初哪裏不舒服。

殷家勢大,殷述從小被矜貴地養著,但他因為在軍校的緣故,身上沒有那些大少爺習氣,反而做事穩妥周到,對誰都態度如一。

護士站裏的幾個小姑娘無不被alpha溫柔體貼的模樣打動,為此厲初成為人人艷羨的Omega。

鑒於厲初的狀態和記憶不太穩定,醫生不建議做腺體修覆手術,怕引起更多不可預知的副作用。最終由殷述做了決定,切除部分喪失功能的腺體。至於之後,只要精細養著,大把昂貴藥用上,能保證厲初過得舒適一點。

殷述和厲初詳細介紹了治療方案。厲初認真聽著,他現在除了頭和腺體偶爾會疼,走路還不太利落之外,並沒有太多感覺。

他聽殷述說完,末了咂咂舌頭:“要一直吃嗎?”

殷述以為他不想吃藥,便耐心哄:“不苦,也很方便,每天早上起床吃兩粒就可以,以後半年覆查一次,不會影響生活。”

厲初想了想,又問:“是不是很貴?”

他其實對費用沒什麽概念,只是偶爾在病房裏看電視,說什麽物價漲了。又聽醫生說了一嘴,這種特效藥因生產配額限制及制備工藝覆雜,導致價格昂貴。他當時多嘴問了一句,然後就被藥價嚇到了。

殷述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這藥對普通家庭來說確實貴得離譜,但不在殷述考量範圍內。他擡手揉揉厲初的頭發,覺得這個腦袋裏想的事情永遠都出乎意料。

厲初見他不答,又問:“我們會不會破產?”

殷述說“不會”,厲初不太相信的樣子,有點狐疑地瞅了瞅殷述:“我們是學生嗎?”

在他印象裏,如果是學生,應該沒多少錢。

殷述被這樣腦回路清奇的厲初逗笑了,這是他這些天第一次笑。他一笑起來,陰郁沈重的表情便散了,硬朗英俊的五官舒展開,讓厲初看得一時怔住。

“你是,我不完全是。”殷述給他講,軍校直屬軍委會管轄,他們這些三年以上的軍校生早就轉為服役狀態,閑時上課亂時出戰是常態。

厲初還是不放心,便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有沒有錢?”

殷述按了按他的手背,說:“有。”

厲初這才松口氣,對家庭因病返貧的擔憂總算沒了。他最近總有很多問題要問,殷述也都耐心地回答他。

“你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那我會做什麽啊?”

“你會的很多,架設通信基站,鋪戰術光纜,維護通信指揮設備,這些都不在話下,還曾經破了演練記錄。”

殷述想起厲初在演練場上光芒萬丈的樣子,心下沈重。他說了幾句,便有些說不下去,厲初戛然而止的璀璨生活,都是因為他。

厲初發現殷述好像不太願意提以前的事,他醒來後曾經問過幾次,殷述只說他們是青梅竹馬,結婚後定居新聯盟國首都,而厲家人都在國外。他提出想跟父母聯絡,殷述就說等他身體再恢覆一些。

厲初身邊只有一個殷述,他只能信任殷述,況且殷述對他真的很好,寸步不離守著,那種真切的擔憂和心疼是偽裝不出來的。他從未起疑,殷述說什麽就是什麽。

可他還是有什麽地方覺得不對,這感覺很輕微,也很匆忙,他總是抓不住,想多了又頭疼,漸漸地,便幹脆什麽也不想了。

【作者有話說】

下周一入V,連更兩章,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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