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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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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返程

“我送你回去。”

廣播站響起登機的提示音,殷述抽了幾張紙巾,將手上和身上的血漬擦了擦,看似已從剛才的打鬥中冷靜下來。

“我收到你買票的消息後,也買了一張機票。”

說罷,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季文庭。他能拿到厲初買機票的消息,季文庭同樣能拿到。但他還是沒料到季文庭動作這麽快,差一點,只差一點,厲初就要被季文庭帶走。

殷述沒什麽表情,聲音和態度卻放得很低:“讓我送你回家吧,你自己走我不放心。離婚的事,等你安全到了家,我會寄律師信給你,到時候你簽個字就行。”

厲初胡亂地搖頭,他不肯,也不敢再信。

“你別怕,”殷述往前走了一步,謹慎地停在一個讓厲初不那麽抗拒的安全距離,“我只是送送你,若你半路再出意外,我會一輩子不安心。”

“小栗子,那天的事,是我氣昏了頭,我跟你道歉。”

厲初還是搖頭,他撐著墻慢慢站起來,不看殷述:“……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他看起來鎮定了些,迅速瞥一眼地上的季文庭,對方微微動了動,似乎有要醒來的跡象。他不敢再停留,門外就是大廳,燈光明亮,偶有行人經過,這給了他一點勇氣。

這是公共場合,季文庭這個瘋子已經暈了,殷述總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傷害他。

他貼著墻往外走,離得殷述盡量遠,慢慢挪出去。殷述沈默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點距離,沒有離開。

厲初臉色發白,空姐過來關切地詢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厲初要了一杯熱水,掏出一片止痛藥,吃下去。

藥裏有安眠成分,他這幾天一直在吃,頭依然很疼,全身都疼,但吃了藥就能短暫睡一會兒。飛機已經起飛,殷述就坐在他旁邊。六個小時的飛行,他坐立不安,只能靠入睡躲避。

殷述要登機,他一點辦法沒有,總不能報警說有人跟著他。事實上他已經難以思考,哭也哭不出來,沒有眼淚了,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恐懼。他現在唯一期盼的,就是趕緊回家。殷述總不能跟著他回家。

晚餐時厲初沒醒,殷述關註著他的動靜,期間給他蓋了一次毯子。

厲初睡著了也很不安,小小一團縮在座椅裏,離得殷述盡量遠,眼角很濕,偶爾咕噥兩句,聽不清說的什麽。他這個樣子,像是獨自出門的小孩兒,毫無安全感,搞得空姐來看過好幾回。

殷述一直沈沈地盯著厲初的睡顏,行程過半時,他將一封加密郵件發出去。半小時後,郵箱裏收到回覆,只有短短一行字:已妥,隨時返程。

飛機降落前,厲初總算醒過來,吃了幾塊點心,又喝了水,看起來精神好了些。他靠著窗戶往外看,淩晨一點的城市燈火通明,離家很近了,好像有了點安全感。

殷述一直安靜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兩人也沒再交流,但只要厲初一有動靜,他就看過來。

還有半小時抵達,飛機開始降落,失重和疲憊讓厲初耳鳴,殷述打開擋板,和他說了幾句話,他沒聽清,也沒打算回應,偏過頭去。

殷述只好又重覆了一遍:“你爸媽知道你回來嗎?”

以殷述對厲初的了解,離婚和返回M國這兩件事,厲初未必會告訴厲家——因為一旦離婚,必須要給出厲家父母明確的理由。他婚內和季文庭做出這種事,如今又要離婚,以厲初的性格,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將實情告訴父母。

果然,厲初很輕地搖搖頭。

他沒告訴父母回來,也沒提要離婚的事,因為不知道怎麽開口。只是想著先回家,慢慢再和父母說吧,至於怎麽說,他沒想好。

“離婚協議,你……盡快寄給我,或者我找律師也可以。”

如果在不驚動父母的情況下把婚離了,是最好的。還有殷母,如今病得厲害,即便殷述那麽傷害他,他也不忍心讓從小疼愛他的殷母難過,能瞞多久是多久。他相信,殷述也會有這個共識。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解釋他和季文庭之間的事,沒有意義,也沒必要了。將來他和殷述不會再見面,他也不會再踏進新聯盟國一步。

殷述看著他,沒有接話。

兩人都沈默下來。殷述存在感很強,從氣息到氣勢,都讓厲初無法忽視。一心向往了十幾年的人,僅僅過了幾天而已,便成為避之不及的噩夢。精神和身體的拉扯,再加上服用藥物,讓厲初一直恍惚而疲倦。

直到飛機落地,厲初總算有了點實感。機場的空氣清冽幹凈,夜風微涼,這讓厲初清醒了些。他沒什麽行李,隨著人流往外走,殷述還是跟在後面,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候車區空曠,旅客三三兩兩的,厲初走出站臺,殷述便離他近了些。

厲初突然有點慌,裹緊外套,左右看了看,身後竟只有一個殷述。

“小栗子,我那樣對你,你竟然還一點也不設防,將真話告訴我。”殷述突然上前一步,壓住厲初的肩,一下子將他按進懷裏,而後淡淡地說,“你就不怕我接著帶你回去?”

厲初像是沒聽懂殷述的話,不過他很快就懂了。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跟前,車門打開,厲初沒來得喊一聲,就被殷述推到車上。厲初拼命踢打,殷述捂住他嘴巴,將他箍在懷裏。

車沒有立刻開走,殷述從口袋裏抽走厲初的手機,解鎖,對著車窗外拍了一張機場照片,給雲行發過去,然後附上一句話:到了,爸媽來接我了。

隨後關了機。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厲初來不及反應。

“小栗子,你和季文庭的事,”殷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冰冷,也扭曲,“我就當沒發生,現在跟我回去。”

厲初沒掙紮太久,殷述往他嘴裏塞了什麽,他很快便失去意識。

車子行駛四十分鐘後,在另一處機場停下。這裏停著一架已等候多時的專機。

厲初在逃離新聯盟國六個小時後,將重新飛六個小時返程。

這樣即便雲行和江遂去查,也查不出什麽來,因為厲初確實飛回了M國,航空信息上清清楚楚。只是無人知道,厲初並沒有回家,而是被殷述再次帶了回來。他們返程乘坐的是M國往返新聯盟國首都的特許飛機,隸屬殷家,無需報批,無跡可尋,除了機長,沒人知道這架專門運送貴金屬的飛機上多了兩個人。

**

厲初靠在落地窗前,28層的高度讓窗外的一切都顯得渺小而遙遠。他試過所有辦法——窗戶焊死,門鎖是虹膜識別,沒有殷述的臉,他根本出不去。

“你放我走……”他轉過身,聲音發顫,“你瘋了嗎?這是非法拘禁!”

殷述靠在墻邊,五官冷冽,不發一言。

“你和季文庭的事,我不追究了。”殷述說,“……我也傷害過你,我們扯平了。”

厲初像是不認識他,也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落入這般田地。他的意識還停留在被殷述強行桎梏的那輛車上,再一睜眼,便被困在這棟高層建築裏。他通過周圍的景色和行人衣著判斷自己已經重新回到新聯盟國,這讓他欲哭無淚,整個人快要瘋掉。

他突然瘋了一樣朝門口沖去,可殷述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腰,輕而易舉地把他拽了回來。

“我不要和你扯平!”厲初掙紮著,聲音嘶啞,“是他強暴我!你也是!你們都一樣!”

殷述收緊手臂,將他死死按在懷裏,低沈的聲音裏壓著某種瀕臨失控的情緒:“小栗子,別鬧了,我不想再傷害你。”他頓了頓,語氣放軟,“聽話,我們像以前一樣,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大片橘紅色夕陽從落地窗洩進來,將房間裏的一切都染成溫柔的色調。厲初卻要被這色調絞殺,他大口喘著氣,耳邊聲音遠去,眼前變得模糊,家居擺設在視線中逐漸扭曲。

厲初不知道殷述是怎麽能輕飄飄說出這種話的。

他們怎麽可能還像以前那樣,死也不能了。

“你放我走……”厲初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帶著哭腔,“反正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了……”

殷述沒說話,只是沈默地抱著他,力道大得讓他喘不過氣。

連續多日的刺激讓厲初胃部絞痛,他的精神已經踩在薄如蟬翼的冰層之上,再施加一點重力,就要摔下深淵。

厲初捂著肚子,忽然不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已經被殷述抱到床上,手背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點滴,應該是葡萄糖和止痛劑。厲初半睜著眼睛,無知無覺看著天花板。殷述輕輕揉著他的胃和小腹,一下一下的。

“你剛才胃痙攣,不要亂動,我熬了粥,你喝一點。”

殷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忽遠忽近的。然後殷述就要站起來,但衣擺處被一股輕微的阻力攔了一下。

一只蒼白纖細的手松松攥住殷述的衣角,殷述沒動,保持著半起立的站姿,低頭看向厲初。

“小時候,你說……”厲初的聲音暗啞虛弱,眼珠慢慢轉回來,落到殷述臉上,帶著茫然無助,將剩下的話說完,“我這麽傻,以後結了婚,非得被我的alpha欺負死。”

他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記得清楚。

殷述被釘在原地,臉上表情是凝固的。他當然記得,記得小時候每個場景,每段對話,記得自己承諾過什麽——他讓厲初別害怕,他說將來我做你的alpha。

厲初突然笑了下,眼角卻有眼淚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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