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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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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立秋

秋老虎來勢洶洶, 童弋禎連著好幾晚加班加點做策劃,因為駱望鈞的關系,甲方並沒有為難她, 很快敲定方案, 她借著這股東風順利通過熱射病稿件。

只是報道發出去還沒形成太大氣候, 輿論的聲量就轉了方向。幾乎整個南方的沿海城市, 都將關註的焦點投給了臺風。

西北太平洋生成的小股熱帶風暴勵志北上,一路上吸收水汽,還未正式登陸就招風喚雨,成功澆滅暑熱。

“童老師,你手機還有電嗎,我想給家裏打個電話, 下午我媽打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到,她肯定急死了。”

張曉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新報》要做直擊臺風登陸的專題, 社裏的記者幾乎都放出去采風。

童弋禎這組是三個人,她帶隊、張曉外加一個攝影老師,已經在外面拍了大半天,都沒怎麽吃飯, 又餓又累,士氣低落。

“我帶了充電寶, 你先用。以後再遇上外采還是額外帶一個充電寶比較好。“

童弋禎的手機一直開著低耗模式現在也已電量告急,她沒舍得用充電寶。去年她跟吳彤做過臺風直播,今年有經驗,知道充電寶要留著應急。臺風過境很容易小範圍停電,她要確保手機能及時發出最新短訊給社裏才行。

張曉有點不好意思:

“我這手機平時沖一次能用可久了,最近那個充電寶爆炸的事有點嚇人, 這幾天我就沒帶,誰能想到這麽寸。”

童弋禎聳聳肩以示安慰,她只是順嘴提醒一句,沒想到讓張曉如此緊張,這倒是讓她想起自己剛剛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戰戰兢兢的,生怕工作出一點錯誤。

“沒事兒,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咱們今天拍了不少焦點畫面,你做得特別好。”

休息的間隙,童弋禎也掏出手機,切到自己的私人微信,徐稚聞給她發了好幾張照片,有簡單的午飯照、有書房的案臺、有銀貝趴在陽臺看雨,這男人報備倒是很積極。

今天寧市發布臺風橙色預警,不少事業單位放假,徐稚聞和銀貝呆在家裏。

童弋禎點開照片反覆看了好幾次,感覺心頭有一股春水柔柔地淌過去。她對著自己腳尖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配文:

【快來觀摩童記者的帥氣工作照~】

原本還想再多發幾句報個平安,天色驟變,狂風暴雨都歇下來,居然還出了太陽。

這是進入臺風眼了。

來不及耽擱,三個人抓緊收拾設備轉移陣地,去下一個備采點。

一直折騰到晚上八點多,她們這組才要收工。

攝影老師和張曉順路回報社,童弋禎沒和她們一起。

周一派出所打來電話,說之前那個卷錢跑路的黑心中介被抓到了,童弋禎之前租房被坑的押金損失能補回來一些。只是這幾天太忙,她沒來得及去領。

正好今晚最後一個備采點離報案的派出所很近,童弋禎便想著順路去領,之後不用再折騰徐稚聞開車送她。

“在這裏簽好名字和身份證號,後續如果還能追回剩下的損失,我們會再聯系你。”

民警幫她做著交接手續。

這個點所裏沒什麽人,警力大都放出去巡邏了。

“警察同志你這裏有充電寶嗎?或者type-c接口的充電線也行,我手機沒電了,能不能借我手機充個電。”

童弋禎有點不好意思,她的充電寶借給張曉忘記要回來,現在輪到她借了。

年輕警察倒是熱情,直接將自己的快充借給她。

手機一開機,頁面跳出來28條未接來電,都是徐稚聞的。

童弋禎還沒來得及回撥過去,那邊就又打進來,她有些心虛,不知道該不該接。警察倒是很善解人意,拿了材料去二樓覆印。

“你在哪兒,直播不是早結束了,怎麽一直不接電話,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童弋禎聽得出他聲音裏隱隱的情緒。

“嗯,充電寶借給同事忘記要回來。我在派出所。”

她簡單說了黑心中介的事又報出一串地址,聽筒那頭的男人只言簡意賅說了句:

“等我過來。”

就掛了電話。

童弋禎就知道徐稚聞是有點生氣了。

他生氣的時候不喜歡放狠話,也不愛吵架,行為舉止和平時似乎沒有什麽不同,除了偶爾表情管理失敗臉拉二尺長,說話惜字如金裝冷臉酷哥之外,其他都和平時一樣。

童弋禎最受不了這個,和徐稚聞吵架就像出門沒抖鞋裏的沙子,看不見什麽大毛病,可走起路來腳疼。

高一那年,徐稚聞在學校出了事,骨折在市裏住院。

徐爸幫兒子辦好學校的手續,只留了三天,看檢查結果沒什麽大問題就收拾回程了。

他是技術工人,廠裏還真離不開他。再說,多請一天假就得多扣一天工資,現在廠子效益不好,徐爸徐媽都不敢請假太久,害怕上面找借口直接讓她們下崗,只好留童弋禎這個半大學生在這邊照顧。

徐爸在醫院附近給童弋禎開了個小賓館,也留了錢,縱然心裏還是放不下,也只能趕當天最後一趟綠皮車回去。

病床上,徐稚聞百無聊賴吃切好的水果,不時瞥一眼坐在旁邊背單詞的童弋禎。

幾個月不見,她又長高了一點,對學習的熱情也是空前高漲。

等她終於背完,徐稚聞才稍微側側身體:“扶我起來。”

“你要幹嘛,都摔成這樣還不老實?”

徐稚聞睨他一眼,語氣卻弱下來:“去廁所。”

童弋禎忙著收磁帶沒聽清,重覆問了一句。

“我要上衛生間。”徐稚聞咬牙切齒。

童弋禎就手忙腳亂開始搖病床,取助行器。她此前沒有任何照顧病人的經驗,在醫院這幾天倒是進步飛快。

徐稚聞的右腳踝和同側胳膊骨折比較嚴重,額頭有一些擦傷,其他倒是不嚴重。

童弋禎牽過他那只沒受傷的胳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借力讓他下床走。

“好重。”她發自內心的吐槽。

“是你太瘦,我不在家你不吃早飯吧。”

徐稚聞被她扶著,一低頭,看見童弋禎白皙的後頸,上面有細微的絨毛被他的胳膊壓著,他像被燙到一樣,移開目光。

“才沒有,我經常吃的。”

不知為什麽,徐稚聞心裏有點別扭。

以前他在家的時候,徐爸徐媽經常上晚班起不來,都是他自己起床煎兩份蛋,然後去叫童弋禎。

一般他得叫兩次,因為童弋禎要磨蹭一會,扯謊說自己再睡五分鐘、再睡三分鐘之類的,如果真信了這話,她包會遲到。只有徐稚聞摸透了她的秉性,數著時間催她洗漱吃飯,再騎自行車載她去學校。

到了廁所門口,徐稚聞用助行器自己摸索著進去,以“葉問蹲”的姿勢解決掉個人問題。

起初童弋禎攙他去廁所還會害羞,畢竟她一個姑娘守在男廁所門口算怎麽回事。現在倒是習慣了,醫院的廁所性別規則並不嚴格,是病人就總有不方便的地方,家屬也總有不得已的情況,沒什麽人會太在意。

下午,童弋禎去徐稚聞學校取東西。

徐爸已經幫他辦好了轉學,只是走得太倉促,沒來得及收拾徐稚聞的書本卷子。這幾天徐稚聞看她老在醫院折騰,想著利用好時間給她補課。

童弋禎趕到學校,正好下課。從五點半到七點半,這裏的學生有兩個小時的晚休時間,之後從八點開始上晚自習一直到十一點洗漱睡覺。

才拎了書本走出教學樓,就遇上陸梓臨。

他認出童弋禎先是有些驚訝,隨即想到什麽表情又恢覆平常:“你是來幫你哥哥取東西的吧。”

初中的老同學,幾個月不見倒很親切。

“嗯,你和他很熟?”童弋禎試探性地問。

“也不算,我們不是一個班的,他在實驗班,我們下課時間都是錯開的,只在食堂見過幾次,沒說過話。他的事學校都傳瘋了,怎麽說的都有。”

童弋禎稍稍放心了些,她生怕自己之前扯的慌露餡:

“我哥是早上在宿舍樓道裏背書,踩空摔了。”

這個解釋倒不新鮮,童弋禎忽略了陸梓臨臉上的表情,見他端著飯盒:

“你去打飯嗎?”

“不餓,我送你出去吧。”

童弋禎沒拒絕他的好意,陸梓臨很貼心地幫著她搬東西,她們一起走過學校的林蔭道。

“你們學校還挺大的,居然有游泳館。”

童弋禎看到操場旁邊的場館不免發出小小的驚嘆,坊鎮的高中連打籃球的場地都很緊張,更別說游泳館了。

“那是給體育特長生修的,他們選撥後天天都去拉練,我們走文化課的不常去,就開學參觀過一次,比咱們鎮上差遠了。”

童弋禎就知道他說得是坊鎮臨海的小淺灘,夏天的時候有不少人去那邊玩,她們這些小孩子也沒少去。

“沒事,人各有所長嘛。你成績那麽好,高考肯定沒問題。”

陸梓臨聽了這話卻低落起來:

“害,來了這裏我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這兒的學生都不是人,你敢信我們班上居然有人都學到高二下的物理了,我老覺得自己趕不上她們,這樣下去怕是很難考上南大天文系。”

童弋禎聽著陸梓臨說他在學校的困擾,心裏升起一股敬佩,又想到在醫院的徐稚聞,莫名有些酸楚。

她在鎮一中讀尖子班,老師只比教學大綱超前那麽一兩個章節,她都覺得有些吃力,這裏的學生每天都被高壓任務堆著,還能提前學那麽多知識。

“我相信你。”童弋禎說得很誠懇: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

“嗯。”童弋禎繼續說:

“感覺你和我哥都是那種知道自己要什麽,想成為什麽樣的人,所以就有動力去學習,不像我……我其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也不清楚自己未來會成為什麽樣的人,我覺得這樣下去,我會趕不上你們任何人。”

陸梓臨有些驚訝,曾經同窗三年她都沒和自己說過這些話,如今畢業後,在家鄉之外,她卻願意推心置腹。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我覺得你肯定會成為特厲害的人,肯定比現在好。”

派出所外,童弋禎穿著被體溫反覆烘幹的潮濕褲子,鞋子因為早就被雨浸透,走一兩步就發出嘰咕嘰咕的滑稽聲響。

她擡頭,看見徐稚聞打了一柄黑色的傘,站在馬路對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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