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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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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春分

童弋禎從來不會懷疑徐稚聞能不能養好一只貓,畢竟他可是將金貝從一個小貓團子養成了十幾歲的老貓團子。她再沒見過誰能像徐稚聞一樣,對貓這種脾氣傲嬌性格古怪的生物有那般的耐心。

嚴格意義上說,他算是童弋禎養寵的啟蒙者,什麽時候該換糧,發情期要怎麽處理,洗澡需要的種種細節,徐稚聞都爛熟於心。

“小貓恢覆的很好,只是現在身體還比較虛弱,再過幾個月體重達標之後就可以過來做絕育了。”

童弋禎懷裏抱著那銀白色的小小一團,像個新手媽媽般聽著獸醫的叮囑。徐稚聞倒是很自若,前臺寵物糧的展櫃前觀望了好一會才確認:

“這款糧先拿三個月的量,還有那款罐頭也拿一箱。”

醫生眼睛亮了一下,對著童弋禎笑道:

“童記者你的眼光很好哦,這位應該是做過很多功課吧。選的貓糧罐頭都是很有口碑的,對貓貓病後恢覆很好,就是……價格有些貴,要不我給你推薦一下平價的。”

她知道童弋禎剛工作沒多久經濟並不寬裕,之前籌措手術費已經讓她壓力很大了。

“不用不用。”

徐稚聞還沒來得及回答,童弋禎已經率先出聲阻止。

“不用換了,只要對恢覆好這些都沒關系。”

童弋禎還沒從包裏掏出手機,徐稚聞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著手機站在收銀臺前,這個角度正好將童弋禎擋在後面。

"勞煩再幫我搭配一些貓砂什麽的,今天接的突然,家裏什麽都沒準備。順便幫我辦下會員。"

童弋禎聽到“會員”兩個字心裏撲通一聲,這家寵物醫院全國連鎖,醫療服務水平算是業內的翹楚,各種收費自然也不會低。她還沒來得及勸徐稚聞再考察幾家,就聽到他手機“滴”的一聲付款成功,前臺已經笑瞇瞇遞來一張會員卡。

“恭喜您成為我們的會員,以後每月可以帶毛孩子來做固定的身體檢查,我們還附帶有專業的寵物洗護和營養糧調配哦,直接刷這張卡就可以抵扣。”

“給她。”

徐稚聞側開身子,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童弋禎。

“給我?”

“所裏的項目測試很忙,我沒空的時候你可以帶它過來,剛剛充的錢應該夠一年了,錢不夠的時候告訴我就好。”

“夠的,夠的,如果咱家毛孩子身體健康,今天的儲值應該可以使用兩年左右,有任何問題直接過來就OK,稍後我們會為您配備私人線上寵醫,您掃這個小程序就行。”

前臺小姐姐的熱情打破了尷尬的氣氛,童弋禎害怕對方嘴裏說出什麽了不得的話來,便硬著頭皮接下了卡。

出了寵物醫院,徐稚聞一手拎著貓糧罐頭,一手拎著采買的貓砂寵物用品,倒是童弋禎抱著小小的貓團子跟在後面,像是大家長帶著家庭成員出門采買。

只是童弋禎還完全沈浸在小貓找到領養的喜悅中,並未意識到現在的場景有多溫馨。

上了車小貓依然畏畏縮縮躲在童弋禎懷裏,它才斷奶沒多久,叫聲又尖又細,車內很暖和,童弋禎的懷抱更暖和,小家夥踩了一陣奶就呼呼大睡。

“它還挺黏你的。”徐稚聞發動車子。

“那是,我貓緣一向很好。”童弋禎有些驕傲,隨即像是想到什麽:

“徐稚聞,你還沒有給它起名字呢,你說叫什麽比較好?”

徐稚聞眉頭微蹙、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銀漸層:

“這貓你從哪兒撿的,看著不像是會被人遺棄的品種。”

說到這個童弋禎就控制不住義憤填膺:

“前段時間那個很火的瓜你知道嗎?”

“不知道。”

徐稚聞誠實,他的生活無非是實驗室公寓兩點一線,沒有其他娛樂活動。

“我猜你就不會看這些社會新聞,就是前段時間有個很火的寵物博主上了熱搜,她打著愛心貓咖的幌子經營後院貓舍,品相好的賣掉、品相差的賣給黑心寵物診所做血貓,這個新聞是我接到志願者求助去跟的暗訪,這只小貓就是從那裏救出來的。”

每次說這些,童弋禎都會想到那些難堪的畫面,情緒波動很大,可作為一個記者她需要冷靜理智:

“這只貓才剛斷奶就被送去做血型匹配了,已經抽過兩次血,後來得了貓傳腹被網紅放棄了隨便丟在公園裏,我沒辦法偷偷撿回來送去醫院,那家醫院的醫生真的很厲害,我當時真的以為救不回來,畢竟它已經那麽虛弱,連沖我叫的力氣都沒了……”

童弋禎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輕輕用手掌摩挲著貓仔毛茸茸的腦袋。

“我會照顧好它。”

“嗯。”

透過後視鏡,徐稚聞看見童弋禎說這句話的表情,他有些不自然地轉換話題:

“叫什麽名字好。”

童弋禎:“貓?”

“嗯,你總不能一直小貓小貓的叫它?”

“是哦,是要有個名字。”童弋禎偏頭看他話裏有些猶豫:“不過……這是你要養的貓,還是你來取比較好吧。”

“你學文科,起的名字應該會好聽一點。”徐稚聞一本正經。

“這麽相信我啊,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雪球怎麽樣?你看它多白多好看?”

“普通,而且應該很容易和別的貓重名吧。”

“糯米?”

“像吃的東西。”

“難搞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是自己取吧。”

徐稚聞:“這麽沒耐心,如果小時候給你取名的人也這樣,你現在會叫什?童雪球?童糯米?”

“哥!”

懷裏的小家夥也跟著童弋禎的動作很不客氣地沖著男人瞄了一聲,頗為神氣!

徐稚聞也不生氣:“有些貓已經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餵!什麽叫胳膊肘往外拐!我也算它的半個媽媽呀!”

話一說出口,童弋禎就後悔了,什麽叫“半個媽媽”,這只貓現在是由徐稚聞收養。空氣凝滯,她不說話了,徐稚聞從鏡子裏看到她微微發紅的耳尖心情大好:

“認真點。”

童弋禎強裝鎮定點點頭,懷裏擼貓的動作卻有些僵硬,又過了好幾個紅綠燈,她才終於打破車內沈悶的氣氛。

“叫銀貝怎麽樣,和我們以前養的金貝是一對,金貝是哥哥、銀貝是弟弟!”

童弋禎還在為自己的起名思路沾沾自喜,沒註意到原本專心開車面目冷淡的徐稚聞嘴角為不可察地勾了勾。

“這名字行不行?”

“勉強。”

徐稚聞應聲,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麗華女士正式接弋禎回家的那天:

“小禎,以後來阿姨家住好不好,給叔叔阿姨做女兒,還有哥哥保護你。”

當時小小的徐稚聞一臉不屑地插兜站在旁邊,其實心裏像裝了一罐跳蚤上下蹦跶,害得他說不出話。

他看見小小的童弋禎照例被打扮成一顆漂亮的小蛋糕,抱著家裏那只超重的肥貓很是可愛:

“那以後…我可以天天抱著金貝睡覺嗎?”

麗華女士大喜。

只有徐稚聞一個人瞬間炸毛:

“你果然是來拐貓的,小騙子!”

……

這算是童弋禎第二次來徐稚聞在寧城的家,小區的環境很好,綠植環繞非常安靜,朝陽的大平層在寧城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種過分的奢侈,何況這房子的地段不算差,醫院學校商圈都離的很近。

童弋禎上次走的時候就看到小區樓棟外“人才公寓”幾個字,心裏便有些感慨,那個從小一起打打鬧鬧的哥哥,好像和她成為不同世界的人了。當她還在狹窄潮濕的出租屋計算著商水商電和民水民電的區別時,徐稚聞已經成為國家培養的人才。

如果這是一個崇尚天才的世界,那為什麽要有這麽多像自己一樣平庸且普通的人呢?

“發什麽呆,過來搭把手,我去布置貓砂盆。”

徐稚聞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將醫院配的過渡糧和水倒好,提著一大袋貓砂去了衛生間。童弋禎“哦”了一身,就開始乖乖收拾被徐稚聞布置的七七八八的貓窩。等她收拾好,銀貝也已經非常自來熟的在窩裏睡起覺來。

童弋禎不想打擾小家夥,難得有小貓這麽不認生。她輕手輕腳走到衛生間,看到徐稚聞已經在搞收尾工作。百無聊賴之下,她倚著衛生間的門,看徐稚聞一身襯衣西褲彎腰收拾地上散落的貓砂。

他將襯衫袖子隨意挽起,黑色的碎發搭在額前,看起來十分居家。

“哥。”

徐稚聞停下動作:“餓了嗎?”

“沒。”童弋禎搖頭。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去躺一會,等下我收拾好做飯。”

徐稚聞說著繼續手上的動作,他們兩人之間總有一種不必言說的默契。童弋禎一個眼神、一道語氣他就明白她是開心還是難過,是餓了還是渴了。

“謝謝。”童弋禎忽然冒出這一句。

“為什麽?”徐稚聞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站直身子時兩人的身高差讓童弋禎覺得很有壓力:“為什麽謝我?因為銀貝?”

童弋禎猶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還是輕輕“嗯”了一下。

徐稚聞盯著她的表情沈默了一瞬:“那你確實該謝我,我沒有隨便撿小貓來養的習慣。”

童弋禎的心被這句話捶了一下,忽然別扭起來。當年金貝出事之後,她曾經覺得徐稚聞不會再養任何小動物了。

“在想什麽?”

“沒。”

“騙人。”

徐稚聞發出一聲輕哼,像是把童弋禎從頭到腳看透一樣,卻沒有繼續揭穿他,而是自顧打開冰箱收拾起做飯的食材。

童弋禎不好意思真的去睡覺讓徐稚聞做飯給她吃,也擼起袖子在一旁擇菜。

“要做海鮮湯嗎?”

“嗯,你不喜歡了?”

“沒有…”童稚聞偏頭看了一眼專心的男人,溫吞道:“喜歡的。”

童弋禎心裏有些說不出的發澀,她已經很多年沒和徐稚聞相處過,都快不適應他待人的冷淡梳理。過去在坊鎮的時候,徐稚聞對旁人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唯獨在家裏會有幾分生氣。

現在,他對自己也是這樣生人勿近的模樣了。

這樣想著,她便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徐稚聞的房間,幾乎所有東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條,除了生活的必須品之外,家裏沒有任何多餘的藻飾,除了她剛剛在寵物醫院挑回來的那堆花花綠綠的喵咪玩具之外,這個空間更像是售樓處裝修好的極簡樣板房。

明明剛認識徐稚聞的時候,他也是一個很調皮的男孩,房間也會有亂丟的漫畫和玩具模型。是什麽時候開始,他把自己包裹在繭裏,每天都在做那些她看不懂的習題冊呢?大概是周圍人發現他身上對數字超越同齡人的天賦開始,徐爸便取消了徐稚聞大部分的娛樂活動,將他留在小閣樓裏補習,偶爾廠裏有,徐稚聞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徐稚聞看了眼溢出菜籃的水,就知道童弋禎又在發呆了。她的情緒總是很好猜,難過和開心都寫在臉上,像這樣發呆的時候就是在胡思亂想了。這個時候她的表情會顯得有些僵硬,反應也會遲鈍一點,像個吃撐的倉鼠,偶爾想起沒吃完的食物時,腮幫才會鼓動幾下。

她好像還是那樣,就是瘦了好多,徐稚聞想到這裏心裏就升起一股煩躁。

童家究竟會不會養孩子。

他還記得童弋禎剛來坊鎮時的樣子,漂亮的小洋裙總是換不完,每一套都好看的讓他移不開眼睛。童弋禎說那是以前在城市生活時買的,原本有更多,只是後來頻繁搬家不方便帶,才只有現在這麽多。

說這話的時候,童弋禎一臉的驕傲,像個昂著頭的小天鵝,嫩綠色的歐根紗裙領被風吹起,翻動出一浪一浪的弧度。

“好春天。”徐稚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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