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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西武大街,初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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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西武大街,初遇之地

到了子時,蕭清序懷裏的人忽然動了動。

蕭清序一下就驚醒了,“怎麽了?可是餓了?哪裏疼了?”

尚榆晚擡起頭,看向他,“我睡不著。”

溫熱的身體和心跳都是真的,可她心底卻還是有一絲不踏實。

尚榆晚先前看他太過羞澀,起了壞心突然親他一口,這時候的蕭清序挑了挑眉。

“既然睡不著,那你不如來說說,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尚榆晚一楞。

蕭清序嘴角的笑意愈來愈濃,“我記得是某個人說過啊,說要論誰先喜歡誰,那肯定是‘我’啊~”

尚榆晚瞇了瞇眼,“好啊你。”

“都學壞了是吧。”

“說說嘛。”

“我初到京都那年,你是除了十二以外第一個幫我的人。”尚榆晚眨了眨眼,“你可還記得?”

蕭清序楞了楞,“我們初見不是在宮裏嗎?當年宮裏設宴,我沒去,你不知怎麽找到我那兒去了,用槐樹樹枝作遮擋,偷偷趴在墻頭上看我。”

蕭清序因為自幼喪母,性子有些孤僻,宴席開始之前就找好了理由沒去。尚榆晚被陸旭帶進宮裏赴宴,不知道是走錯了路還是怎的,蕭清序當時正坐在窗邊練字呢,一擡頭就看見一個小腦袋瓜子躲在槐樹枝後邊偷看他。

尚榆晚回想了一番,“好像......有這麽一回事?當時就被人給抓了,後來你也去了。”

當年蕭清序頗受承明帝的重視,她這麽一偷看,當即便被拉去承明帝面前興師問罪,蕭清序再不願意去宴席上也不得不去。

不過承明帝並未拿此事罰她,再加上蕭清序也有意為她開脫,便幾句話就輕描淡寫的揭過了。

尚榆晚忽然哎了一聲,“那時候你就喜歡我了?”

“......或許是?”蕭清序點了點頭,“那時太小,不懂少年慕艾,只覺你與旁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的眼睛是幹凈的。”

不像京都裏的人,個個眼珠子都蒙著一層東西。或渾濁,或虛偽。

當年蕭清序看向墻頭的第一眼,便是尚榆晚躲在槐樹枝之後與他四目相望的那一瞬間。

琥珀色的眼睛藏在枝葉之間,笑盈盈的看著他——蕭清序的心跳都不自覺漏了一拍。

不過當時的蕭清序並不知道喜歡是什麽,只是覺得那雙眼睛是世上最純凈之物,所以會在承明帝面前下意識的袒護尚榆晚。

尚榆晚神秘一笑:“可我們的初見並非是在宮裏。”

蕭清序問:“那是在何地?”

他仔細想了想,的確沒有在宮裏之前見過尚榆晚。

尚榆晚笑瞇瞇道:“京都的西武大街,你曾在那兒維護過一個人,你可還記得?”

蕭清序一楞,“西武大街?”

尚榆晚輕輕嗯了一聲,“我五歲初來京都,並非像那些貴女一般優雅矜持,溫柔嫻靜,也沒多少人認識我。”

那時候的她對京都充滿了好奇,得到陸旭的應允之後就帶著十二出門閑逛了。

當時正好碰上個貴族公子欺負一個買不起藥的女子,尚榆晚自小就被尚均護教導不能用鋒刃對著百姓,更不能以強欺弱。看見有人想要欺辱一個弱女子,她哪裏能忍?當場就站了出來,擋在那女子身前。

“你是誰家的公子哥?怎能這樣欺負人?真是丟你家人的臉面!”

尚榆晚不是沒聽說過京都的有些公子哥不把百姓當做人看,可現在真正見到之後,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娘和爹都說過,有些人能夠榮華富貴一生,都是靠著百姓的一針一線堆積起來的。他們這些人受了百姓的恩惠,自然要肩負起保護百姓的重任,絕不可任意欺淩百姓。

燕門城裏就沒有這樣的人——或許有,不過應是被她爹給鎮下去了。燕門城是軍管要塞之地,尚均護又痛恨以強欺弱之人,有他在前帶頭,其他人也不敢造次。

十二趁其不備,將押著那女子的兩名仆從一腳踹開,把人拉到自己身後,隨即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公子哥和他的仆從。這公子哥帶了七八個人在身邊,十分招搖。

公子哥比尚榆晚大了十歲,生得肥頭大耳,眼睛小得別人都不知道他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往尚榆晚面前一站,影子都足以蓋住她整個人。

“你是哪來的小蘿蔔頭?什麽都不知道就說本公子欺負人?這是本公子家的藥鋪!她付不起藥錢拿身子換也是一樣的,拖欠了那麽多次的藥錢,只是靠著一副身子來換,本公子這分明是幫她!”

尚榆晚怒了,指向啜泣瑟縮的女子:“可她分明不願意!”

雙方爭論了一番,後來那公子哥不耐煩了,在十二被尚榆晚偷偷示意帶著人溜走之際,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多管本公子的閑事作甚!”

公子哥小拇指的指甲有點長,尚榆晚沒想到此人會如此不要臉,竟還敢當眾打一個小孩子。她始料未及,被指甲尖碰到了眼睛。

“唔!”尚榆晚捂住臉和眼睛,下意識轉了身,右眼和臉頰火辣辣的疼。

“小小姐!你沒事吧!”女子一驚,立即上前查看尚榆晚的狀況。她沒想到會有一個孩子站出來幫她,更沒想到會拖累了這個孩子。

十二當時也沒反應過來這公子哥竟敢打尚榆晚,臉色一變,立馬握起拳頭想要打回去。

可不等她的手臂伸展出去,便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打。”

公子哥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勁,正得意洋洋道:“對!打!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誰......啊!!”

一道黑影閃到公子哥面前,隨著一聲清脆的掌聲,緊接著他就發出了一聲慘叫,捂著臉摔在地上打滾兒。

“我的眼睛!我的臉!”

不等七八個仆從回過神來,巴掌便像落雨似的落在他們臉上,個個都被扇得摔倒在地,痛得哎喲叫喚。

打完臉之後,黑影站在原地,十二這才看清這黑影是個男子。

十二:“......”剛剛這人是飛到這兒來的?好快。

尚榆晚原本疼得掉出了兩滴眼淚,今日出門紮好的頭發也被扇得散落了一半,恰好遮住了她的臉。

察覺到有人在為她出氣,尚榆晚偷偷將指縫打開了一點,出現在她模糊視線當中的,是一雙玄色靴子和雪白的衣擺。

“姑娘。”

尚榆晚聽到這清朗的聲音,悄悄擡眼一看。

細眉長眼,形如慈菩。明明是個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公子,氣息與姿態卻比她沈穩得多。

他將一方素帕遞給她:“沒事了。”那些人要是想回擊,直接叫樓客扇死他們。

尚榆晚發現這小公子與她個子一樣高,許是頭發遮住了她的面容,小公子並未看清她的臉。

從懷裏掏出藥膏,又問了一句:“這玉冰膏能消腫止痛,要不要用點?”

尚榆晚透過指縫和發縫看著這個小公子。

與她一樣高的孩子並非沒有,可不知為何,只有眼前這個人,給她的感覺與他人完全不一樣。

被扇了臉的公子哥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誰!誰打的本公子!”

“蠢東西,還不扶我起來!”

站穩之後,公子哥指著小公子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是誰家的小屁孩?本公子的事你也敢——大皇皇皇......黃公子!”

公子哥看清了小公子的臉,他的目光觸及小公子投過來的眼神,立馬就改了口。

罵到一半忽然改口,十二都不免好奇的看了過去。能讓這沒臉沒皮連小孩子都扇臉的公子哥這般害怕,得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孩子?

尚榆晚見小公子重新將目光放在了她這裏,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用玉冰膏。

小公子見狀點了點頭,把玉冰膏收了回去,尚榆晚看著他瞟了一眼那公子哥,又問她:“這李家公子心眼甚小,可需要我讓人送你們回家?”

此人說得毫不避諱,惹得尚榆晚差點笑出了聲。

許是見她不說話,以為是被嚇著了,小公子扭頭看向比他身形高上許多的公子哥。

“今日此事,本公子替李家大人記下了。李公子若是沒事要幹,想找點樂子,也該想想令尊在京都的臉面往哪兒放。”

公子哥額頭都冒了冷汗,連連稱是。

“滾。”

“好好好,這就滾,這就滾......”

“原來是你啊。”蕭清序望著尚榆晚,眼裏微光閃爍,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一貫愛為他人打抱不平。”

當年他被人設計毀容,尚榆晚也是那般為他據理力爭,絲毫不願意退讓半步,甚至指桑罵槐暗戳戳罵了蕭清紀好幾句——只要蕭清序與皇位無緣,受益最大的人無非就是蕭清紀,這是明擺的事實。

可尚榆晚就是再怎麽氣不過,也要顧忌蕭清紀身為二皇子的臉面和皇室的臉面,況且當時沒有證據,不能直接說是蕭清紀算計的蕭清序。

“因為是你啊。”尚榆晚眉眼彎彎,“只有你,與我平視。”

不論是十二還是尚明奇,又或者尚均護還是陸旭等父母長輩,他們與尚榆晚相處時,要麽是“仰視”,要麽是“俯視”。至於其他人,對尚榆晚或多或少都是打量的目光,而非平等的看待她。

唯有蕭清序,從他與她第一次相見開始,便是尚榆晚從未感受到過的“平視”。那時候的尚榆晚在蕭清序眼裏不過是一個路人,可身為大皇子的他卻並未有絲毫的高高在上,雖施以援手,卻沒有太過憐憫。

尚榆晚當時就根據那公子哥的改口猜出了蕭清序的身份,後來進宮的時候沒見到人,特意溜進去找他。他們一上一下,四目相望,尚榆晚依然沒有從他的眼神裏看出半分輕蔑與高傲。

那雙平淡的眸子為她綻放出了奪目的光彩,讓趴在墻頭上的尚榆晚忍不住彎了眉眼。

“也只有與我平視的你......”

尚榆晚的頭往前湊了湊,將自己的額頭與蕭清序的額頭輕輕貼在一起。兩人的發絲纏繞在一起,像是分不開一般。

“在我走向你的同一時刻,你也在走向我。”

可惜當年他們二人各有各的仇恨與家事要忙碌,直到第一次成婚那日,也來不及互訴情意,只能留下和離書與背影。

見尚榆晚還是毫無睡意,蕭清序抱著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你之前可曾收到過我偷偷送給你的書信和鐲子?”

“書信和鐲子?什麽時候?”

“三年前,你過生辰那日。除了生辰禮,我還送了書信和鐲子。”

“......嘶,是不是一個鏤空的,鑲了金的玉鐲?”

蕭清序輕輕嗯了一聲。

尚榆晚忽然沈默下去。

她見過那個鐲子,當時看著漂亮,做工又十分精細,後來覺得太過貴重,想著以為是哪個想討好尚家的人送的,就派人去查了送這個禮的人。

不過後來怎麽查都沒查到是誰送的,就暫時收到庫房裏了,現在翻找出來,怕是早已落了一層厚厚的灰了。

“我沒見過你的書信。”尚榆晚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是不是落在了某處?”

蕭清序否認道:“絕對不會。”

書信是陸何影放的,絕不會掉在找不到的某處。

“這就奇怪了......和鐲子一起放入庫房的書信怎麽會憑空消失呢......”

除非是有人故意拿走了——尚榆晚忽然想起來了。

她生辰那日,尚明奇不知為何鬧騰得很兇。她與蕭清序訂下婚約,那孩子看蕭清序也頗為不順眼,覺得蕭清序根本與她不相配。

三年前,正是尚明奇最頑劣的時候,那日還拿著庫房的鑰匙到處跑,難不成......?

蕭清序見她閉口不言,看出她猜到了是誰偷走了書信,他想問問,卻在張嘴之際把詢問的話語吞了回去。

“晚晚,一封書信而已,就算是找回來了,於我們而言也不過是錦上添花。這朵花有或沒有,都不重要了。”

蕭清序將尚榆晚往懷裏攬了攬,把人抱得更近,更緊。

“我們現在在一起便足矣。”

尚榆晚垂了垂眼眸,回抱住蕭清序。

“嗯。”

翌日清晨,蕭清序與尚榆晚說了婚假之事。

尚榆晚提出去曲啟國走一趟之後,讓十二把尚明奇叫到祈王府來了。蕭清顧給他們二人的婚假是從成婚的第二日開始,連進宮面聖的流程都給她和蕭清序給免了。不過這並不妨礙尚榆晚把尚明奇叫到府上來。

“堂......王妃......”尚明奇來了之後,糾結再三,不知該如何稱呼尚榆晚。

叫堂姐顯得沒規矩,喊王妃娘娘又太過生疏。

蕭清序輕笑著說道:“私底下沒那麽多規矩,按照以前的叫法來就好——你該叫我堂姐夫。”

尚明奇眼睛一亮,叫了一聲堂姐之後,乖乖對著蕭清序喊了一聲堂姐夫。

蕭清序滿意了。

尚榆晚笑瞇瞇的讓除了蕭清序和尚明奇以外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尚明奇不明所以,“堂姐,什麽事要這麽神秘?”

尚榆晚一點也不想繞彎子,但為了防止冤枉了尚明奇,溫聲問道:“你堂姐夫三年前送給我的書信,你可曾見過?”

尚明奇:“......”

完了。

蕭清序:“......”

他完了。

尚榆晚一看就知道尚明奇見過那封書信,仍是笑瞇瞇道:“你放哪兒了?”

尚明奇:“......在、在那個,呃,那個《尚書》裏夾著。沒壞!絕對沒壞!”

尚榆晚的神情倏然一變,“帶回來給我,毛都不準斷一根。”

尚明奇連忙乖乖點頭應好。

蕭清序想要開口為尚明奇說兩句好話,尚榆晚直接先發制人。

“送來之後,今夜亥時圍著京都跑一圈。”

蕭清序張了張嘴,“京都太大了,光是半圈都要跑上一個時辰,倒也不必——咳咳咳咳!!!!嗯,有必要,偷拿別人的東西就是該罰。”

觸及尚榆晚投來的眼神,蕭清序果斷的選擇忽視尚明奇求救的目光,低頭去喝茶潤喉。

尚明奇:“......”他那聲堂姐夫真是白叫了。

尚榆晚瞇了瞇眼,“還不快去?”

尚明奇一溜煙兒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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