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躊躇

午後，花園裏彌漫著青草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顧雲城小心地攙著言琦，慢慢走到一張長椅旁坐下。

言琦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剛醒來時多了些生氣。他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顧哥，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真的太麻煩大家了。”

顧雲城溫和地笑了笑，替他攏了攏披在肩上的薄外套：“別這麽說。人好好的，比什麽都強。我們都沒覺得麻煩。”

顧雲城看著言琦安靜的側臉，幾次欲言又止。他想問問關於白錦笙，關於未來，但醫生的話和言琦脆弱的樣子像一道枷鎖，讓他把到了嘴邊的問題又咽了回去。

沈默了片刻，反倒是言琦先開了口。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清晰：“顧哥，我和他……徹底結束了。真的。你們不用擔心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說起來，也怪我……怪我……”

“別這麽說！”顧雲城立刻打斷他，語氣急切而真誠，“言琦，你很好，真的。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放柔，“對了，前天‘小爪印’救助站的人去店裏找過你，還給你送了個紀念品。你...”

言琦低下頭沒有說話。

顧雲城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言琦：“言琦，我承認，最開始註意到你，確實是因為你的外貌，很符合我……喜歡的類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依舊誠懇，“但後來，真正吸引我的，是你這個人。你的善良，你的活潑，你的堅韌……你真的很好，值得所有最好的對待。”

言琦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他露出一個淺淡而疲憊的笑：“我犯過錯......謝謝你，顧哥。”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顧哥，我想一個人在這裏坐一會兒，可以嗎？”

顧雲城楞了一下，有些不放心：“你一個人……行嗎？我就在旁邊等著。”

言琦搖搖頭，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沒事的，就在這裏坐坐。就一會兒。讓我……靜一靜。”

顧雲城看著他眼底的堅持和一絲懇求，最終還是妥協了。他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好，那我先去那邊。一有事就立即聯系我!”

言琦點了點頭。

顧雲城這才慢慢走開，言琦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顯得格外安靜。

結束了嗎？

都結束了。

那個人，真的不會再出現了。

陽光依舊溫暖，言琦閉著眼，仿佛要在這片光暈中融化掉所有沈重的過往。直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這片寂靜。

是慕沈打來的。

“言琦？你不在房間？跑哪去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火急火燎，但透著明顯的興奮。

“在醫院後面的小花園，長椅這裏。”言琦的聲音平靜。

“等著！我馬上到！有天大的好消息！”慕沈說完就掛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慕沈就跑了過來，手裏還攥著手機，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痛快和激動。

“言琦！你看！”他把手機屏幕幾乎懟到言琦眼前，“那小子滾了！回他美國老巢去了！”

言琦的目光緩緩聚焦在屏幕上。那是一則財經娛樂版的快訊，配圖是白錦笙在機場被拍到的側影，神情冷峻，在一眾人的簇擁下正走向私人航站樓。

標題醒目：【白氏財閥繼承人白錦笙今日返美，疑為接手家族海外業務並籌備與方家小姐訂婚事宜】。

下面的文字更是詳細描繪了所謂的“強強聯合”、“世紀訂婚”。

慕沈狠狠啐了一口：“呸！人渣！跑去結婚了好啊，這下徹底滾蛋了！言琦，你看到了嗎？你解脫了，他不會再回來糾纏你了！”

言琦的目光在那條新聞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慕沈都覺得有些不對勁，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終於，言琦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既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只是一種極致的空曠。

他甚至還極輕地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嘆息：“嗯，挺好的。”

這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慕沈心裏發毛。

“言琦……”慕沈收起手機，蹲下身，仰頭看著坐在長椅上的他，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那……之後你有什麽打算？等你身體養好了，想做什麽？哥們兒都支持你！”

言琦的目光越過慕沈，投向花園的圍墻之外。

他沈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聲音飄忽：“不知道……或許，離開北京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他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融在風裏：“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慕沈的心猛地一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我們都在呢”、“別怕”，卻發現這些話在言琦那句“沒人找得到的地方”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言琦冰涼的手指，無比堅定地說：“不管你去哪兒，都得讓哥們兒知道，得讓我們找得到你！聽見沒？”

言琦沒有回答，只是任由他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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