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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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精英
又是一個周末下午，慕沈風風火火地闖進言琦的出租屋，手裏揮舞著一份財經報紙，臉上帶著誇張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操！言琦！快看！快看這是誰！”慕沈咋咋呼呼地把報紙拍在言琦面前的小茶幾上，手指用力戳著版面上一張顯眼的照片。
言琦正低頭看手機，被他一驚，下意識地擡眼望去。
報紙是那種印刷精良的主流財經報刊。版面中央，是一張白錦笙的照片。他穿著高級定制的深色西裝，坐在一張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辦公桌後，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繁華的城市天際線。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而深邃，直視著鏡頭，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和距離感。
照片旁邊配著醒目的粗體標題——【商業新銳：白錦笙引領行業變革，新一代業界大佬崛起？】
文章裏不乏“年輕有為”、“眼光獨到”、“資本運作高手”之類的溢美之詞。
言琦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有種窒息般的抽緊。即使隔著油墨和紙張，那雙眼睛似乎也能穿透出來，冰冷地鎖定他。
“嘖嘖，看看，看看！”慕沈在一旁咂嘴，語氣裏混著驚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這才回去多久？半年？就混成業界大佬、商業精英了？這小子是真他媽牛逼啊！”
言琦收回視線，垂下眼，掩飾住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吞吞的，讓他覺得有點反胃。
他聲音沒什麽起伏，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淡漠：“有什麽好奇怪的。有那樣的家世背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想不精英都難。換條狗在那個位置上，報紙也能把它吹出花來。”
他的話裏帶著明顯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尖刻。
慕沈沒心沒肺地哈哈一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開著玩笑：“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人家現在這身價，怕是早就忘了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了吧？估計天天忙著賺大錢、開游艇、泡……呃……”他及時剎住車，差點說出“泡明星”，尷尬地撓撓頭，“反正，肯定想不起你了，這是好事兒啊兄弟！你這不就徹底解脫了！”
“嗯，是好事。”言琦低聲重覆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說服慕沈還是在說服自己。他希望如此，迫切地希望白錦笙沈浸在那龐大的商業帝國和無數閃光燈裏，永遠不要再記起他這個無足輕重、甚至讓他感到“恥辱”的過去。
慕沈看他情緒不高，又想活躍氣氛，擠眉弄眼地湊近，用更戲謔的語氣說道：“哎，我說，要不……你去找找他？畢竟舊情一場不是？就憑你倆那關系，你去撒個嬌，裝個可憐，說不定他一高興，手指縫裏漏點出來，就夠你逍遙快活一輩子了！這他媽不比上班強？”
“拉倒吧！”言琦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推開慕沈，聲音陡然拔高，“你別瞎出主意！我躲他都來不及！還去找他？騙他的錢？我嫌命長嗎？！”
慕沈連忙擺手：“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看你急什麽！我這不是說著玩嘛！”
慕沈這個荒謬的玩笑，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恐懼。
騙錢？靠近那個男人？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讓他渾身冰冷。他不殺了自己算他仁慈了。
言琦一把抓過那張報紙，看也不看，粗暴地揉成一團，狠狠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裏。
“以後別拿這種東西給我看。”
慕沈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默默點了點頭。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沈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那團被扔掉的報紙，像一個不詳的隱喻，雖然被暫時丟棄，但它所代表的那個人和那股力量，真的會如他們所願，永遠消失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嗎？
慕沈到底還是留下來蹭飯了。言琦懶得再出門，就從冰箱裏翻出僅有的存貨——一把有點蔫了的青菜，兩個雞蛋，還有一小把掛面。簡簡單單做了兩碗清湯掛面，臥了個荷包蛋，算是打發一頓。
“我靠，兄弟，你就給我吃這個？”慕沈拿著筷子，對著那碗清湯寡水的面條齜牙咧嘴，“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清苦了吧？一點油水都沒有！”
言琦白了他一眼，自己吸溜了一口面條，沒好氣地說：“不吃拉倒。最近北京物價漲得飛起，能吃上這個就不錯了。我還得存錢換個地方住呢，這破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將就一下吧，等哥以後有錢了，請你吃大餐。”
慕沈也就是嘴上抱怨，還是拿起筷子扒拉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存錢換房子？也行……誒，說起來，你那個上司，叫顧雲城的，對你挺照顧啊？人怎麽樣？”
言琦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既不顯得太熱絡，又不至於太冷淡時——
“叩叩叩。”
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的對話。
言琦和慕沈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他？
言琦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一看，頓時楞住了。門外站著的，正是剛剛話題的中心——顧雲城。他手裏似乎還提著一個紙袋。
言琦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顧哥？你怎麽來了？”言琦有些驚訝。
顧雲城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剛好在附近見個客戶，想起你住這附近，就順路過來看看。給你帶了點水果。”他舉了舉手中的紙袋，裏面是些新鮮的橙子和蘋果。
他的目光越過言琦的肩膀，看到了屋裏正端著碗、一臉好奇打量過來的慕沈，微微頷首示意。
言琦連忙側身讓開：“快請進。正好，我朋友也在。”他轉頭對慕沈介紹，“慕沈，這是我上司，顧哥。”又對顧雲城說，“顧哥，這是我發小，慕沈，來北京出差。”
“你好。”顧雲城走進來，禮貌地朝慕沈伸出手。他的目光在慕沈身上停留了一瞬，快速掃過這間狹小甚至有些簡陋的出租屋，最後落在餐桌上那兩碗寒酸的面條上，眼神裏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情緒。
“顧哥你好！總聽言琦提起你，說你特別照顧他！”慕沈趕緊放下碗，在身上擦了擦手，熱情地跟顧雲城握手，眼神裏充滿了打量和好奇。
三個男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氣氛一時有些微妙，但很快就在慕沈咋咋呼呼的活絡下變得輕松起來。顧雲城很自然地加入談話，他沒有絲毫上司的架子，言談風趣，見識廣博，很快就能和慕沈聊到一塊去。言琦在一旁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心情也慢慢放松下來。
顧雲城甚至很自然地拿起一個蘋果洗了，熟練地削皮切塊，放在一個小碟子裏推到言琦和慕沈面前：“光吃面沒營養，吃點水果。”
慕沈大大咧咧地拿起來就吃，嘴上說著“謝謝顧哥”，眼睛卻時不時在言琦和顧雲城之間瞟來瞟去。
他總覺得……這個顧雲城，看自家兄弟的眼神有點不太一樣。那種關心好像有點過於細致和周到了，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上司或者朋友的界限。而且他削的第一塊水果絕對是先遞給言琦。
但慕沈又很快在心裏否定了自己。大男人的，心思那麽細膩幹嘛？說不定人家就是性格好，會照顧人呢？畢竟言琦看起來就是需要人照顧的那種。而且，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男人啊，自己真是想多了。
聊天在一種看似輕松愜意的氛圍中進行著，窗外夜色漸濃。言琦看著眼前聊得投機的兩人，心裏生出一種久違的、暖融融的感覺，仿佛這間冰冷的出租屋也多了幾分人氣。
只有慕沈，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心裏那點小小的疑慮，像顆種子一樣，悄悄地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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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末下午，慕沈風風火火地闖進言琦的出租屋，手裏揮舞著一份財經報紙，臉上帶著誇張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操！言琦！快看！快看這是誰！”慕沈咋咋呼呼地把報紙拍在言琦面前的小茶幾上，手指用力戳著版面上一張顯眼的照片。
言琦正低頭看手機，被他一驚，下意識地擡眼望去。
報紙是那種印刷精良的主流財經報刊。版面中央，是一張白錦笙的照片。他穿著高級定制的深色西裝，坐在一張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辦公桌後，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繁華的城市天際線。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而深邃，直視著鏡頭，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和距離感。
照片旁邊配著醒目的粗體標題——【商業新銳：白錦笙引領行業變革，新一代業界大佬崛起？】
文章裏不乏“年輕有為”、“眼光獨到”、“資本運作高手”之類的溢美之詞。
言琦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有種窒息般的抽緊。即使隔著油墨和紙張，那雙眼睛似乎也能穿透出來，冰冷地鎖定他。
“嘖嘖，看看，看看！”慕沈在一旁咂嘴，語氣裏混著驚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這才回去多久？半年？就混成業界大佬、商業精英了？這小子是真他媽牛逼啊！”
言琦收回視線，垂下眼，掩飾住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吞吞的，讓他覺得有點反胃。
他聲音沒什麽起伏，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淡漠：“有什麽好奇怪的。有那樣的家世背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想不精英都難。換條狗在那個位置上，報紙也能把它吹出花來。”
他的話裏帶著明顯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尖刻。
慕沈沒心沒肺地哈哈一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開著玩笑：“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人家現在這身價，怕是早就忘了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了吧？估計天天忙著賺大錢、開游艇、泡……呃……”他及時剎住車，差點說出“泡明星”，尷尬地撓撓頭，“反正，肯定想不起你了，這是好事兒啊兄弟！你這不就徹底解脫了！”
“嗯，是好事。”言琦低聲重覆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說服慕沈還是在說服自己。他希望如此，迫切地希望白錦笙沈浸在那龐大的商業帝國和無數閃光燈裏，永遠不要再記起他這個無足輕重、甚至讓他感到“恥辱”的過去。
慕沈看他情緒不高，又想活躍氣氛，擠眉弄眼地湊近，用更戲謔的語氣說道：“哎，我說，要不……你去找找他？畢竟舊情一場不是？就憑你倆那關系，你去撒個嬌，裝個可憐，說不定他一高興，手指縫裏漏點出來，就夠你逍遙快活一輩子了！這他媽不比上班強？”
“拉倒吧！”言琦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推開慕沈，聲音陡然拔高，“你別瞎出主意！我躲他都來不及！還去找他？騙他的錢？我嫌命長嗎？！”
慕沈連忙擺手：“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看你急什麽！我這不是說著玩嘛！”
慕沈這個荒謬的玩笑，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恐懼。
騙錢？靠近那個男人？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讓他渾身冰冷。他不殺了自己算他仁慈了。
言琦一把抓過那張報紙，看也不看，粗暴地揉成一團，狠狠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裏。
“以後別拿這種東西給我看。”
慕沈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默默點了點頭。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沈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那團被扔掉的報紙，像一個不詳的隱喻，雖然被暫時丟棄，但它所代表的那個人和那股力量，真的會如他們所願，永遠消失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嗎？
慕沈到底還是留下來蹭飯了。言琦懶得再出門，就從冰箱裏翻出僅有的存貨——一把有點蔫了的青菜，兩個雞蛋，還有一小把掛面。簡簡單單做了兩碗清湯掛面，臥了個荷包蛋，算是打發一頓。
“我靠，兄弟，你就給我吃這個？”慕沈拿著筷子，對著那碗清湯寡水的面條齜牙咧嘴，“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清苦了吧？一點油水都沒有！”
言琦白了他一眼，自己吸溜了一口面條，沒好氣地說：“不吃拉倒。最近北京物價漲得飛起，能吃上這個就不錯了。我還得存錢換個地方住呢，這破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將就一下吧，等哥以後有錢了，請你吃大餐。”
慕沈也就是嘴上抱怨，還是拿起筷子扒拉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存錢換房子？也行……誒，說起來，你那個上司，叫顧雲城的，對你挺照顧啊？人怎麽樣？”
言琦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既不顯得太熱絡，又不至於太冷淡時——
“叩叩叩。”
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的對話。
言琦和慕沈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他？
言琦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一看，頓時楞住了。門外站著的，正是剛剛話題的中心——顧雲城。他手裏似乎還提著一個紙袋。
言琦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顧哥？你怎麽來了？”言琦有些驚訝。
顧雲城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剛好在附近見個客戶，想起你住這附近，就順路過來看看。給你帶了點水果。”他舉了舉手中的紙袋，裏面是些新鮮的橙子和蘋果。
他的目光越過言琦的肩膀，看到了屋裏正端著碗、一臉好奇打量過來的慕沈，微微頷首示意。
言琦連忙側身讓開：“快請進。正好，我朋友也在。”他轉頭對慕沈介紹，“慕沈，這是我上司，顧哥。”又對顧雲城說，“顧哥，這是我發小，慕沈，來北京出差。”
“你好。”顧雲城走進來，禮貌地朝慕沈伸出手。他的目光在慕沈身上停留了一瞬，快速掃過這間狹小甚至有些簡陋的出租屋，最後落在餐桌上那兩碗寒酸的面條上，眼神裏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情緒。
“顧哥你好！總聽言琦提起你，說你特別照顧他！”慕沈趕緊放下碗，在身上擦了擦手，熱情地跟顧雲城握手，眼神裏充滿了打量和好奇。
三個男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氣氛一時有些微妙，但很快就在慕沈咋咋呼呼的活絡下變得輕松起來。顧雲城很自然地加入談話，他沒有絲毫上司的架子，言談風趣，見識廣博，很快就能和慕沈聊到一塊去。言琦在一旁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心情也慢慢放松下來。
顧雲城甚至很自然地拿起一個蘋果洗了，熟練地削皮切塊，放在一個小碟子裏推到言琦和慕沈面前：“光吃面沒營養，吃點水果。”
慕沈大大咧咧地拿起來就吃，嘴上說著“謝謝顧哥”，眼睛卻時不時在言琦和顧雲城之間瞟來瞟去。
他總覺得……這個顧雲城，看自家兄弟的眼神有點不太一樣。那種關心好像有點過於細致和周到了，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上司或者朋友的界限。而且他削的第一塊水果絕對是先遞給言琦。
但慕沈又很快在心裏否定了自己。大男人的，心思那麽細膩幹嘛？說不定人家就是性格好，會照顧人呢？畢竟言琦看起來就是需要人照顧的那種。而且，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男人啊，自己真是想多了。
聊天在一種看似輕松愜意的氛圍中進行著，窗外夜色漸濃。言琦看著眼前聊得投機的兩人，心裏生出一種久違的、暖融融的感覺，仿佛這間冰冷的出租屋也多了幾分人氣。
只有慕沈，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心裏那點小小的疑慮，像顆種子一樣，悄悄地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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