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試探

時間緩慢而堅定地流淌，白錦笙離開竟然已有半年之久。那場噩夢般的囚禁和隨之而來的混亂恐慌，在日常工作的忙碌和刻意遺忘下，漸漸被壓進記憶的最底層，雖然不曾真正消失，但至少表面已覆上一層看似平靜的薄冰。

言琦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業績突出，甚至還漲了工資，經濟上的略微寬裕帶來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顧雲城的腿傷也早已痊愈，恢覆了往常的沈穩幹練。

這天加班後，顧雲城很自然地邀請言琦一起吃晚飯，沒有選擇公司附近常見的快餐，而是挑了一家氛圍安靜舒適的私房菜館。

落座後，顧雲城極其自然地將菜單遞給言琦：“看看想吃什麽，他家口味比較清淡，你應該會喜歡。”點菜時，他也下意識地避開了所有辛辣刺激和海鮮類的菜品，甚至細心地囑咐服務員某道菜裏不要放香菜。

言琦微微一怔，心裏掠過一絲異樣。顧雲城怎麽會這麽清楚他的口味偏好？連他挑食不吃香菜這種小事都知道？這細致入微的照顧，讓他感到些許不自在，卻又有點莫名的……受用？他已經太久沒有被這樣平常而周到地對待過了。

飯菜上桌，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慢慢轉向更生活化的方向。顧雲城很擅長引導對話，語氣始終溫和。不知怎的，他聊起了自己的前任。

“……他啊，是個很容易害羞的人，在一起的時候，說句話都會臉紅，像個小姑娘。”顧雲城說著，眼神裏帶著一點遙遠的懷念，嘴角有淺淺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又淡去了，“後來嘛，我工作越來越忙，他可能覺得被忽視了，缺乏安全感，矛盾就多了……最後也算是和平分開了。”

言琦安靜地聽著，心裏卻掀起了波瀾。“他”像個小姑娘一樣從顧雲城溫柔的話語裏，他清晰地接收到了一個信息——顧雲城喜歡的是男生。

這個發現並沒有讓他感到驚訝或排斥，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恍然，之前辦公室裏那次試探性的對話和顧雲城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註解。

顧雲城說完，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言琦：“說起來，好像從來沒聽你聊過感情方面的事？以前談過戀愛嗎？”

言琦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能感覺到顧雲城目光裏的溫和探究。

他垂下眼，盯著碗裏碧綠的青菜，聲音有些低：“家裏……以前介紹過一個女孩子，接觸過一段時間……後來覺得不太合適，就分開了。”他簡單地帶過了那段堪稱災難的相親經歷，以及其背後真正的原因。

顧雲城點了點頭，沒有深究那個“不合適”的具體含義。餐桌上的氣氛微微有些凝滯，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

沈默了片刻，顧雲城忽然擡起頭，目光溫和卻直接地看向言琦，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種認真的試探：“言琦，那……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言琦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過於專註的視線，臉頰有些發燙，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他能感覺到這不是一個上司對下屬的普通問詢。

他緊張地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緣，腦子有點亂，但最終還是磕磕巴巴地給出了一個盡可能得體、又不失真誠的回答：“……顧哥你……你人很好，工作能力強，也很照顧下屬……對大家都挺耐心的……是、是個很好的上司和人。”

他艱難地把“好”這個字局限在工作能力和普遍性格的評價上，刻意回避了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個人情感色彩。

顧雲城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失望或者被冒犯的神情，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言琦顯而易見的窘迫，那雙總是沈穩的眼睛裏，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的情緒，最終化為一個溫和的淺笑。

“嗯，謝謝。”他沒有再追問，只是自然地給言琦夾了一筷子他剛才多看了兩眼的菜，“多吃點，你最近好像又瘦了點。”

言琦低著頭，小聲道了謝，心跳卻久久未能平覆。這頓飯，似乎吃出了一些他尚未準備好去面對的東西。

晚餐在一種微妙而還算融洽的氛圍中結束。兩人走出環境雅致的私房菜館，夜晚涼爽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言琦還在下意識地回味剛才餐桌上那些隱含機鋒的對話，心情有些覆雜。

顧雲城看著言琦，目光比餐廳裏時更加專註和明亮：“今天，和你一起吃飯挺開心的。”

很快兩人上了車。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劃過，顧雲城的心情似乎很好，偶爾會和言琦聊幾句。

而言琦看著窗外，心裏也湧動著一種陌生的、久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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