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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過往5 堅固的心防一旦破了一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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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過往5 堅固的心防一旦破了一個小……

堅固的心防一旦破了一個小口, 被壓抑的情緒便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小助理的語速越來越快:

“昨晚醫生都說了, 許沐風現在的身體情況並不穩定,這兩天需要靜養觀察才行。這會兒時間還早,就讓他再多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然而金秀妮的表情也愈發冰冷,她徹底失去了耐心:“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膽子大到敢違抗我的決定了?助理的職責就是服從,不想被開除的話就快去!”

小助理咽了咽口水, 感到喉嚨像是被掐住了一般難以呼吸。金秀妮的冷漠澆滅了小助理心中的那團火,她最後憐憫地看了一眼許沐風,垂下頭離開了:“好的,金姐。”

早就等急了的記者們從門口蜂擁而入, 架好攝像機便對著許沐風“哢嚓哢嚓”拍了起來。

許沐風的臉上仍然在火辣辣地燒著,這突如其來的閃爍白光讓他的眼睛也跟著刺痛起來,許沐風下意識地擡起手臂,擋住了那些毫無邊界感的窺探。

"嘖,別遮臉呀, 把胳膊放下去, 拍出來的照片都不能用了。"

但許沐風的動作隨即引起記者們的連聲抱怨,金秀妮一看情況不對,便匆匆走到病床前,直接將許沐風的手臂給拽了下來。

昨晚醫護人員一接到許沐風, 就急著給他紮針輸水。但許沐風實在是太瘦了,即便護士們見多了病骨支離的患者, 瘦成他這個樣子的也著實罕見。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托起許沐風的小臂,生怕一不留神就要將其折斷。

許沐風雖然皮膚白皙,淡青色的血管十分顯眼, 那血管卻細到針根本紮不進去。幾個小護士滿頭大汗地在許沐風的左手上試了半天也沒能成功,最後只得請來技術老練的護士長,將輸液針紮進了許沐風的右手。

而他左手上層層疊疊的幾個針孔,經過一夜的發酵連成一片青紫,此刻被金秀妮粗暴地甩在了病床的圍欄上。碰撞的聲音並不大,許沐風的眼淚卻瞬間流了下來。

疼......好疼......他痛苦地蜷起身子,想要護住受傷的左手,金秀妮卻不肯放過許沐風。

她一邊將許沐風的肩膀死死摁在床上,一邊用紙巾來回擦著許沐風的眼睛,直到他的臉頰被磨得通紅,直到那雙眸子裏再也看不出一絲水意。

許沐風看見金秀妮張了張嘴,她似乎是顧忌著有記者在場,最終還是忍了下去,但那沒有說出口的話,被金秀妮用淩厲的眼神,深深地刻在了許沐風的心中:

“哭什麽哭?我有什麽資格哭?一個冠冕堂皇的、不需要擁有情緒的人偶罷了!”

許沐風黯淡下去的雙眼在極大程度上愉悅了金秀妮,她得意地笑了起來,轉身為記者們騰開了位置。

又是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閃光燈,許沐風幾乎要在這白色閃光的瀑布中迷失自我,仿佛內心最隱秘的角落也暴露無遺。

肺裏如篝火餘燼般的燒灼感、左手背上一跳一跳的疼痛、以及面前這些人眼裏閃爍著的饕餮貪婪,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許沐風感到無比的疲憊。

他的思緒飄出身體,想要逃避這令人厭倦的氧化世界,不,使用“逃”這種主觀性極強的字眼並不合適,許沐風只是在無意識地聽從本能的驅使。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畫面、聲音無一幸存。許沐風發現自己回到了那顆白色的繭中,他產生了一種回家的溫暖。

然而這次,粘膩的蛛絲並不來自於他人,相反,繭內地動山搖,正承受著外部的猛烈攻擊。許沐風拼命地將自己裹起來,企圖留住這最後的駐足之地。

記者們拍得差不多了,他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臺本,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你是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嗎?”

......

“聽說你之前被領養過一次,是因為什麽又返回到孤兒院的呢?”

......

“你的病是什麽情況?能具體講講嗎?”

......

“這間病房是紀氏集團專門為你準備的,在這裏住著的感覺怎麽樣?”

......

“紀氏集團同時為你提供了全國最高水平的醫療團隊和醫療設施,這是你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嗎?”

......

“你現在對紀氏集團是什麽看法呢?有什麽想對他們說呢?”

......

沈默,除了沈默還是沈默。無論記者提出什麽樣的問題,許沐風都只是一言不發。與其他人的聒噪相比,許沐風安靜地簡直像具屍體。

記者們從事媒體工作多年,卻從未遇見過這種事情。之前的采訪對象即使不願意回答問題,他們臉上的微表情也會暴露出心中所想,搭配幾個具有指向性的句子,便足夠調動大眾情緒了。

但許沐風只是垂頭坐著,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不禁讓記者們懷疑許沐風究竟是肺有問題,還是耳朵有問題了。

除了許沐風,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鬧劇不過是次利益交換,相互配合走個過場,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事情能按劇本上寫的那樣發展下去,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可一旦遇上許沐風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記者們就面面相覷,不知這采訪該如何進行下去。

“餵,你耳朵聾嗎?”一位年輕記者心浮氣躁,率先開了口。他被報社派來幹這事本來就煩,許沐風的不配合更是激起了年輕記者心中的怒火。

大公司領養小孤兒這種山雞變鳳凰的戲碼,八百年前都被玩爛了,他上那麽多年學可不是為了這個。權力濫用呀,非法走私啊,地方懶政啊,這些事情才能代表他心中至高無上的新聞理想!

其他幾位記者都輕嗤了一聲,他們在新聞業界混跡多年,早已成為了對這類事接受良好的老油條,不由在心裏嘲笑著年輕人的沈不住氣。

但那位年輕記者實際上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裏話,因此沒有人站出來制止他,大家默默地支起耳朵聽著。

“問你話呢,聽不見嗎?難不成是個傻子?!”

許沐風的沈默使年輕記者變本加厲,然而無論他用何等犀利的言語攻擊許沐風,對方都毫無反應,倒顯得絞盡腦汁的年輕記者,如同馬戲團裏的小醜一般可笑。

年輕記者顏面掃地,他惱羞成怒地將矛頭對準了站在一旁的金秀妮,但他顧忌對方的身份,語氣收斂了許多:

“金女士,你們找來的這個小孩怎麽回事?他會說話嗎?行不行啊?我們陪著在這兒鬧半天了,人家理都不理,這和說好的可不一樣!”

終於有人也忍不住了,跟著年輕記者附和道:“是啊金總,一直這麽耗下去不是個辦法,大家都還有一大堆的工作,不能只服務您一個人呀。”

金秀妮早就受不了許沐風的那臉死人樣了,她心中憤恨,不知許沐風擺出這副模樣是要給誰看,又是想表達些什麽。

怎麽?我們把你從那破地方裏撈出來,帶你吃那麽貴的飯,讓你住那麽貴的病房,你不僅沒有一句“謝謝”,連話都不說了。

大家誰不是在觍著臉說違心話,憑什麽你不願意就能閉嘴?小雜種真把自己給當大少爺了!

雖是這麽想著,金秀妮卻什麽都沒說,什麽都不做。她慣是知道這群記者的德性,畢竟之前這些人沒少拿紀秋玲和金秀妮作筏。如今他們願意給公司說好話,也不過是因為收了錢。

一旦讓他們掌握了有價值的把柄,記者便會在別人開出更高的價錢時,毫不猶豫地出賣公司。

金秀妮如果做了什麽出格的舉動,那群記者絕對會翻臉不認人。因此即便她心中再氣,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面對記者們的質問,金秀妮幾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躁動的心。但她在這件事上十分理虧,采訪時的問題都是定好的,是她沒有提前交代許沐風,記者們的不滿也情有可原。

金秀妮無可辯駁,只得將怒火都發洩到紀秋玲和許沐風身上。要不是紀秋玲臨時起意選了許沐風,要不是許沐風身體這麽差,他昨晚就不會發病,一切也都能按原計劃進行!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床上坐著的許沐風,卻也如年輕記者一般碰了一鼻子灰。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時,一位記者翻著攝像機的記錄,憂愁地開了口:

“金總,采訪進行不下去就算了,回頭我們自己編編,頂多就是沒有視頻資料了。但現在這照片也都用不了啊,只是在那兒坐著輸水,瞧著跟個問題不大的普通病號似的。文章寫得再慘,照片一出來就沒有說服力了。”

聽著這話,金秀妮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餓著肚子的焦慮和意外頻出的惱火,在這個想法面前都煙消雲散。

金秀妮緩慢地轉身面對那群記者,她眉眼彎彎:“各位,能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嗎?我想單獨和這個孩子談談。”

記者們頓時發出不情願的哼氣聲,金秀妮絲毫不介意,她一邊往外趕著人,一邊心情頗好地說道:

“耽誤你們時間實在是不好意思,只要一會兒就好。作為賠禮,中午我請各位吃飯,酒肉隨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記者們這才不再抱怨,他們都聽出了金秀妮的言下之意,便推推搡搡地走了出去。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了金秀妮與許沐風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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